《如赤》邵岳

1、壹

　　李东海，我曾看见过他在城门上舞剑，如水如墨，与他衣间相结合
　　我也曾见过他在城门上抚琴作画，一笔一绘，一曲一结都有神的风范
　　八月十五那天我曾见到他，一轮明月下，和将军在一起，月白的衣袍乱了我的眼
　　我似乎知道将军为何如此恋他了
　　如今，城门上只有他一人，没有了将军的身影
　　我总是跟着东海，不远不近，跟着作画抚琴舞剑
　　他和以往一般，只是脸上除去了笑颜
　　东海总是无视他身后的我，终于有一次，东海似乎察觉了我，他回头对我说:别再跟着我了
　　“东海公子”我一愣，说不出心里酝酿已久的话
　　“你走啊”东海几乎是吼出来的
　　看着他这样，我只能静静的跟着，见他驻了脚，我才开口“公子，我是如赤啊”
　　“如赤……”他回头看着我，突然他笑了，不可置信的笑“你怎么可能是如赤”
　　“公子，如赤一行千里，，将军战马嘶鸣”我回来时将军就说了
　　他说东海肯定不会认你
　　他说这话是当年他写给公子的诗
　　他知公子知
　　“一啼千军万马，如赤理当同行”听着公子接下的话，似乎是认可了我的身份
　　本以为可以劝他与我同行，却见他疯了般的往后跑去
　　“公子，将军已战死”
　　东海公子说：他不归来，我不离去
　　那一日，我和以往一样，静静的跟随着公子
　　不敢开口，也不知如何开口
　　“如赤，陪我坐会儿”突然的转身，他拉住我的手就此坐在城门下
　　他说，如赤，我想赫宰了
　　我说，我知道
　　我看着他抬头望着明月，一脸的期盼，又听他说如赤，你可知道，郊外有马蹄临近时，我多希望那是他
　　我说，我知道
　　他回头看着我，他说:如赤，告诉我，是不是你偷偷跑回来的
　　我定定的看着他，摇头苦笑，公子，如赤尊长，无令不离
　　看着他眸色暗淡下去，我说:公子随属下走吧
　　似是故意避开我的问题，东海说:从他出战起，我忘了等了他多少年，我总是听人们说，将军已战死，将士无人归，我不信，因为未曾见到你，我记着他说的话，他没有回来，如赤就回来
　　他说:我去将军府找过他，可是将军府内布满了白条，他们说将军已战死，将士无人归
　　他说:我去宫里找过皇兄，他说赫宰已战死，万千将士无一生还
　　他说他不相信将军不会回来了
　　他说皇兄给赫宰立衣冠冢的时候他也不愿相信
　　他说将军是个守约的人，既然说了就不会骗他
　　他说:如赤你不回来该有多好
　　我静静的听着，未曾打断，耳边却将他最后一句话循环了数十遍:如赤，你不回来该有多好
　　我懂，如果我未归来，公子还能不相信他们，将军未战死，将士指日归
　　摇摇头，我看着东海公子:公子，随如赤走吧，你不应该呆在这里
　　东海站起来，他说，我不走，我要等着赫宰，如赤，他还活着对吗？
　　东海公子，千年了，你殊不知，离将军出战已有千年了，当年将军战死沙场的消息传回来时，你就已经从这城门跳了下去
　　不是的不是的，东海抱着头，眼里含着泪，他说，如赤不要骗我，我一直在这里，没有跳下去，我等着赫宰归来
　　“公子，你已逝去了千年，你却不愿相信自己已经故去，因为没有见到将军，灵魂不愿离开，在这里弹了一曲又一曲”
　　“不是的，他会回来的，我等着他，蒙城的百姓也等着他”
　　“千年一过，这里早已不是蒙城，公子你忘了吗？我是如赤啊，心如赤血，征战沙场”
　　“如赤……如赤……如赤马儿蹄，一行一千里”东海似乎回应了过来，泪如雨下“你是如赤红驹，赫宰的战马……如赤”
　　“将军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灵魂只得呆在边关，不能回乡，心念有你，迟迟不愿投胎，当年将军一倒下，我便日行千里赶回，无奈也迟了，你已经从城门跃下，可心不知，我只得守着你过了一年又一年”

　　“不会的，我答应过赫宰要好好活下去的”东海有些倦，抬头看着我“如赤，你是不是也同赫宰一样，战死了沙场”
　　听他这么说，我颔首
　　“那你的尸骨也没有回来，你为什么可以回来”
　　“公子，如赤是畜生，身死魂可修炼”
　　“如赤，带我去找赫宰，带我去找他”
　　“公子，如赤无能，未寻得你骸骨，我带不走你，你随如赤去投胎吧”
　　“他不能回来，我不能走，怎么能相见”他说他记得当年的话，赫宰没有亲口让他走，他不会走
　　我看着这样的东海，没有再说什么
　　自那日之后，我便去了边关，修炼了千年，一日不到便已到了
　　寻了好久，才算找到了将军灵魂
　　带上将军的话，便又回了公子身边
　　“公子，随如赤去忘川，将军已等候多时”
　　“嗯？”记得东海当时的表情，似笑非笑，他问我，真的？
　　对上东海的眸子，心里有点盎然，伸手便拉住公子的手，这一次，公子没有拒绝，便与我一同去了地府
　　至了黄泉，便见将军早早的在那等候，看着公子的眼眸里充满了溺爱
　　见了将军，公子撒开我的手便奔了过去，我伸手拂过公子散落的泪滴，笑着对将军点头
　　看着二人登记好往生，一同跳下轮回池
　　闭目转身离去
　　将军战死沙场，将士无一归还
　　公子一落城下，如赤急蹄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