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神》幻梦浮生

10、第九章 再遇

　　琉璃想起了不久前的一切。
　　她只身进入东玄山脉深处，本是为了山脉深处的聚灵草。
　　世间的聚灵草并不难寻，可是只有东玄山脉深处的这一棵与众不同，也只有这一棵，对于如今的琉璃还有些许用处。
　　只因东玄山脉形成于上古时代后不久，那是离神族最近的时代，历史久远。
　　山脉深处的这一棵奇草，与东玄山脉同寿，漫长的时间，受尽日经月华，是世间难得的奇物。也是如今唯一还能压制琉璃身上蚀骨灼心之痛的东西。
　　可是这样的奇物，怎么可能让琉璃轻易得到，她一直知道聚灵草旁有荒古大妖守护，可是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守护聚灵草的，是上古大妖腾蛟。更没有想到，在自己即将死在藤蛟的攻击之下时，会遇到君禹与陈黎。
　　腾蛟是水系生物，灵力属水，而琉璃这一具身体虽然经过了三百年的修炼，已经在十几年前可以像人类一样正常生长，可是确确实实是规毁师傅用黏土捏成的。
　　说起来寻常的水灵力对琉璃应该不起作用才是。
　　规毁师傅说过，在这人间，也就拥有神之血脉的龙族用自己精元化水，才能对自己起作用，可不想如今这腾蛟的水灵力却能冲散自己的□□。
　　想来腾蛟是上古大妖，虽不是上古时代形成的，却也离上古时代不远，而所有与上古时代扯上关系的，总有些神奇之处。
　　琉璃不知道为什么腾蛟水灵力能冲散自己的身体，可是腾蛟这样的灵力，正将琉璃克得死死的。
　　琉璃与幼幼联手，加上用无数灵器布阵，才勉强能和腾蛟战成平手。可万万没想到这腾蛟不顾天地法则，孤注一掷将聚灵草吞噬。
　　自古天地自有法则，腾蛟作为聚灵草的守护者，私吞聚灵草，注定受到天谴。
　　但在此前，腾蛟灵力爆涨，琉璃被逼无奈，只得仓皇逃走，可是在逃走的过程中，却因身上的顽疾而动弹不得。
　　在琉璃以为自己只能坐以待毙的时候，遇到了君禹和陈黎。
　　是他们带着自己逃生，最后陈黎更是为了将腾蛟引入琉璃事先布的封印阵中，不惜牺牲了性命。
　　“我的出生受尽了万千人的期许与祝福。”
　　在琉璃还沉浸在回忆中的时候，君禹开了口。
　　琉璃未曾说话，她知道君禹需要一个宣泄的出口。
　　“我出生之时，轰动整个帝国，无数人在欢欣雀跃，八岁之前，我所受目光皆是善意，我所遇之人皆是善人，我的世界只有明媚，无一丝阴霾，仿佛初夏的时光，目之所及皆是阳光，温暖人心。”
　　“可是八岁之后，我容貌显露，因为这副样子，我亲近之人死去，我成为了千万人的恐惧，目之所及皆是厌恶，他们容不下我，因为惧怕我，他们将我驱逐流放，那些人中甚至包括了我至亲至敬之人，时至今日，还对我始终如一的，仅仅只剩黎叔一个人而已，可是如今，他终究也是丢下了我。”
　　“对不起！”
　　这是陈黎死去之时，琉璃就欠君禹的。
　　这句对不起，因为背负了一条人命而显得尤为沉重，琉璃知道，这样一句话语，其实与少年失去的比起来，轻若鸿毛。
　　琉璃还想再说些什么，可是再也说不出口，这样的失去，要用什么样的语言才能抵消呢？
　　琉璃再也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如果一个人注定要受到来自世界的恶意，那么，对他最大的仁慈或许便是一开始的不善待。
　　而君禹也没再说什么，琉璃想着，或许，此时沉默才是两个人最好的相处方式。
　　然而，在琉璃以为君禹还会一直在陈黎的坟墓前静默下去的时候，少年却动了。
　　他沉默地走到了琉璃面前，要背起重伤的琉璃。这个动作琉璃十分熟悉，因为在此之前，动弹不得的琉璃，就是在的背负下逃过了腾蛟的追捕。
　　可是现在琉璃不想再给这本就不幸的少年再增加任何负担，如果少年独自离开，自己再拖住腾蛟，那么少年就还有一线生机。
　　“你走吧，不必再管我，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活不了多久。”
　　琉璃说的是实话，没有了聚灵草，自己焚心噬骨之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压制，只要再发作三次，自己必死无疑。而自己发作的间隔已经越来越短了，琉璃想，不出三个月，自己漫长的生命必将结束。
　　琉璃说得很平静，其实细细想来，自己有交集的，不过规毁师傅一人，而规毁师傅虽然脑子不太灵光，但是能力超群，说来也没有人能欺负得了他，这样一想，自己确实也无甚留恋之人，无甚留恋之物。
　　“你我在这里相遇，想来也实在有缘，这是我平生最为重要的物件，很是有灵性，与我来说很是重要，如今我也实在是用不上了，就给你吧，希望对你有所帮助。”
　　琉璃说着，不顾手镯离里幼幼撕心裂肺的怒斥将左手上的手镯取下。
　　“琉璃，你个死丫头，你是脑子秀逗了吗？本座英明神武，是可以随便送人的吗？信不信等我灵力恢复，我将你扒皮抽筋做下酒菜！”
　　琉璃并没有理会幼幼的怒斥，将手镯递给了均禹。
　　可是均禹看到琉璃递过来的镯子，愤怒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她将镯子重重的扔在了琉璃的身上，愤怒的开口：
　　“我是多么希望，那个时侯你没有出手相救，至少那样我可以和黎叔一起死去，可以无愧于心。痛痛快快的死去，胜过于现在沉痛的活着，可是我即然还活着，就不能自我放弃，我必须想尽一切办法挣扎着、尽我所能地活着。”
　　他的身体在颤抖，那是压抑的悲伤在不断的倾泄，直到此刻琉璃才看到了一滴泪珠在他眼角滑落。
　　“黎叔是为了将我送入碧玉灵光海，期望我能博出一条生路，才葬身在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我的生命，承载着无数人的希望，是无数人用自己的命换来的，我没有资格放弃，同样的，你也没有，你的命是我黎叔用自己的命换来的。”
　　君禹其实知道他不应该如此责怪琉璃，就算是黎叔的性命也是不久前琉璃救的，如果没有琉璃。黎叔早就死在玄斑虎爪下，甚至连自己也不能幸免，然而，他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愤怒，这种宣泄，更多的，可能是对自己的愤怒。
　　君禹的眼睛很红，那一滴滑落的泪，堵得琉璃喘不过气来。
　　“我的死亡是注定的，即使我能走出东玄山脉，我也活不了多久。”
　　“那就努力活到你能活到的那一天！”
　　君禹的神情是倔强的，这样的一番话，也许是说给琉璃听的，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看着面前倔强坚忍的少年，琉璃又想起了陈黎死前的一番话。
　　那是陈黎趁着均禹去找水的时侯讲的，特意避开了眼前的少年。
　　“少主生性最是善良，只是命运不公，强加给了他诸多苦难，他这一生过得实在艰难，如若我有什么不测，拜托姑娘对他多加照拂，我知道这样要求很是无礼，可是世间自有冷暖，却都与他无关，如此，至少他还能感受到世间的一丝温暖。”
　　其实琉璃知道陈黎孤身一人将腾蛟引封印阵中的缘由。
　　陈黎其实知道自己肉体凡胎，陪不了君禹多久，即使他能长久地活下去，也进不了碧玉灵观海。而君禹这特殊的情况，想来他实在不放心君禹孤身一人，他不过是想用自己的生命，换取琉璃对君禹毕生的照扶。
　　不怪琉璃恶意揣测，这三百年的人间岁月，她看过了太多人性，然而看到此时的少年琉璃心中的那一丝芥蒂也全部放下了。
　　琉璃最终还是妥协了，她想着就让她为眼前的少年赌上所有，不顾一切的在死前搏一回，或许上苍会给他一丝幸运。
　　琉璃挣扎着站了起来，君禹看到琉璃如此，快速地背起了琉璃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