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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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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承月想不明白,上辈子自己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以至于现在要受到这种惊吓。
小黄虽然还是个小短腿,但走起来还是很快的,江承月感觉也就一瞬间的功夫,它就已经蹿到了自己的跟前,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还盯着自己看,看着看着,小黄突然就围着江承月转了起来,一边转还一边把脑袋凑了过来,用它的小狗鼻子闻她,呼吸之间的热气都喷洒在了她的周身。
这是江承月第一次觉得小黄的巨大,以及自己的渺小,还有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无力感。
刚才那一棵被小黄玩弄的杂草,此刻已经是无力地躺倒在地上了,江承月恍惚觉得那可能就是自己的结果。
对小黄来说,人比它厉害,它从前的主人不要它了,便能把它扔了,轻易决定它的生死,如果不是遇到了江承月和时明澈,它可能就真的死了。而对一棵杂草来说,甚至不需要人,仅仅是小黄这没多大的小奶狗,就已经是厉害的了,小黄也能决定一棵草的生死。
这时候院子里很安静,下人们各司其职,安静地忙着自己的事情,扫地的、擦洗的,还有小厮瞧着今天的太阳不错,从屋里把被褥搬了出来晒的。
从院门口走来一个瘦高个的中年老妈子,一脸精神,手腕上挎着一个竹编的篮子,里头装着各种小铲子小锄头小剪子之类的工具,这人才一进来,里头一个原本盯着众人干活的小厮眼尖瞧见了,就赶紧迎了上来:“周妈妈,您可来了。”
“自东啊。”周妈妈瞧着院子里一众小厮仅仅有条地在收拾,便道:“这正收拾院子呢啊。”
“是啊,趁着二公子不在院里,天儿也好,正好收拾收拾院子。”自东一边说一边走,领着周妈妈到了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草的这一边,又说到,“估计是天气暖和了,这两天院子里长出了不少野草来,别的地方长出来的野草,我们几个小厮也就处理了,不过这些名贵花草边上长着的,就得劳烦周妈妈了,毕竟您是老手了。”
“诶,放心,我把这些杂草除了,顺便再看看有没有什么别的问题,有问题也就一起处理了。”周妈妈摆了摆手说到。
说完,周妈妈就让自东去忙去,自己也动手开始干活了。
时明澈不喜欢院子里有丫鬟伺候,所以院子里的很多活都是自东领着几个小厮做的,别的事情他们做多了也很顺手,可唯独是照顾这些花草,他们也只敢浇个水,其余的是轻易不敢上手,一个是因为他们不懂这花花草草的,怕伤了这些较弱的小东西,另一个是因为这院子里都是些名贵的品种,他们也没那个胆子碰。
所以时明澈院子里这些花花草草的事情,平日里他自己也会照顾一二,但他也常常忘了,所以一直都请了府里的周妈妈来照顾打理,周妈妈对于这树木花草一事上面极为能干,整个时府的树木花草都是她在负责打理的,她每隔几天就会过来时明澈的院子瞧瞧,若是临时出了什么事情,自东也会让人去请周妈妈来。
周妈妈仔细瞧了瞧,除了这天气暖和起来之后疯长的杂草之外,倒是没有什么其他大问题,不过是有些需要修剪打理,还有几株喜欢攀援着长的,也是时候该给支个架子了,周妈妈把在这儿玩的小黄哄到了边上,就动起了手来,她一直做的都是这方面的事情,做的多了,手脚自然也利落起来,很快就处理的差不多了。
看着差不多了,周妈妈收拾东西的时候倒是又发现有一株狗尾巴草被漏下了,便拿了工具想要过去将它给除了。
谁料刚才在别处玩耍的小黄,这时候突然蹿了出来,挡在了周妈妈和那株狗尾巴草的中间,凶狠地朝着周妈妈叫了起来,只是可惜它现在还太小,叫声和模样一点都瞧不出来什么凶狠,倒是瞧着可爱极了。
江承月原本还暗自窃喜自己没有被周妈妈发现,可以逃离被斩草除根的命运了,谁料临了临了,还是周妈妈被发现了自己这一条漏网之鱼,又看着周妈妈手上拎着小锄头朝着自己过来,只觉得这次大概是真的要完了,不会再有什么机会了,可小黄突然出现,朝着周妈妈疯狂叫了起来,好像在阻挡周妈妈,不让她朝着它身后的那颗杂草,也就是江承月过去。
江承月不知道是不是小黄太有灵性了,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而站在自己和周妈妈的中间,可是她此刻只觉得庆幸,如果那天自己没有救下小黄,那今天说不定就直接被斩草除根了。
如果之后自己还有机会,江承月发誓,一定会更好地对待小黄的,给他吃好多好吃的,给他买各种小东西,让他玩个尽兴。
周妈妈和小黄在对峙的时候,刚好时明澈回来了,还没进院子就听见小黄的叫声了,不知道怎么原本乖巧安静的小黄今天叫得这么厉害,进了院子之后就朝着小黄这儿过来了,把他抱到了怀里,转头向周妈妈问到:“这是怎么了?”
“老奴要过去除草,这小黄就窜了出来,朝着老奴叫了起来,也不知道是不是吓着它了。”
时明澈有些惊奇,顺着周妈妈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一棵狗尾巴草,好像就是自己之前瞧见的那一棵,低头看了看小黄,不知道它是为了什么。
小黄大概是感觉到两个人都看向那一棵狗尾巴草,又呲着牙朝着周妈妈叫了起来。
摸了摸小黄的后背,时明澈就朝着周妈妈说到:“算了,不过是一棵草,就不除了,大概是小黄喜欢这棵草吧。”
既然时明澈都发了话,周妈妈自然不再说什么,反正这边的事情也弄好了,就行礼退下了。
“诶呦,你这么喜欢这棵草啊?”时明澈放下了小黄,把它放到了狗尾巴草的边上,伸手拍了拍它的小脑袋说,“那你在这儿玩吧。”
说完,时明澈就转身进了屋子。
小黄看着时明澈进了屋子,再也见不着身影了,才转身看着江承月这棵狗尾巴草,绕着跑了好多圈之后,大概是累了,就趴在边上睡下了。
而江承月却是觉得这一会儿的功夫,生生死死、起起落落的,自己这棵草,还是承担了太多,不过现在没了生命的危险,她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
时明澈这个院子,前几年两个人还小一些的时候,她来过好多次,后来渐渐大了,就没有再来过了,不过之前的那两个梦,倒是都来了。只是那时候都是以人的视角与眼光来看这个院子,现在是以一棵杂草的视角来看的。
以前从来都没有觉得这个院子有多大,现在看来,就好像天地之于天地,一粟之于沧海一般。
身边的花草树木、树上不知从哪儿飞来的鸟、身边睡着的小黄,院子里走动的人们,对于此刻的江承月来说,都是庞然大物。
在没有了生存的危险之后,一开始,江承月虽然瞧什么都还是有些害怕,但时间长了,倒是慢慢放松了起来,没那么害怕了,开始随着吹在身上的微风摇摆自己的身体了。
江承月所在的这个位置,倒是正好对着时明澈房里的窗子,她想着,要是他能开了窗,自己说不定还能看看他在干什么,打发打发时间了。
也是巧得很,江承月心里正这么想着,那窗子就突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站在窗子后面的人是时明澈,他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不过书的名字被挡住了,江承月瞧不见,不知道是什么。
看着时明澈安静站在窗边,时不时翻着手上的书,江承月突然觉得,这个角度的时明澈长得不错,身姿挺拔,满头的黑丝都以白玉冠束在头顶,更显得眉目清朗,垂眸静静看着手上的书,瞧不见眼中的眼神,但江承月猜,应该是专注的,只看得到书中的世界。
也不知道这副好皮囊,将来会落到哪家姑娘的房里。
正想着,江承月就看见时明澈突然抬起头,目光虚空地看向某处,微微叹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取下了腰间的墨绿色荷包,打开荷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小玩意儿放在手里把玩,那东西江承月瞧不真切,有些远,看不出来到底是个什么,只是瞧着不像是男子用的东西。
时明澈之前怕把江承月的那一个耳坠子丢了,就索性放到了自己的荷包里,之后想要还给她,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所以现在,这耳坠子还在自己的荷包里呆着,没有回到它的主人手上去。
他也清楚地知道这东西在自己身边不好,除了不知道怎么跟江承月开口说之外,心里也隐隐有一个声音,那个声音一直在时明澈的耳边蛊惑:留下吧,留下吧。
时明澈知道那是蛊惑,自己也不应该被蛊惑,明明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可是实际所做的事情,却分明是被蛊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