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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没有主见的小姑娘 如此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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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在将军府待了一天,直到傍晚时分,江虞才依依不舍的挽着李长庚离开。
许是因为见到了亲人,到了马车上江虞的嘴角还是挂着笑意,甚至还心情颇好的问了李长庚今日在将军府有没有被为难。
“只是闲聊,并无为难。”
哼,聊的都是军营里他从没听说过的事!半点插不进去话!
“没为难就好,不然我还要帮你教训回来,忒累人。”
“教训回来?”
江虞点点头,又想到李长庚可能没明白自己的意思,便清清嗓子,如同长辈训话般说了起来,“古人云,夫妻一体,今日若王爷在将军府受了委屈,便等同于我受了委屈,所以自然是要帮你讨回面子的。同样啊,若是日后我在外面受了欺负,你也是要帮我教训回来的。”
李长庚侧头,“你这话从哪学来的?”
“我娘说的!”
李长庚没再搭话,他知道这定是自己的岳母大人同小妻子讲的私房话,只是小妻子理解能力有限,只学了个皮毛。
江虞没注意到李长庚的变化,还在那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李长庚也不打断她,就在一旁静静的听着,等她说累了,还格外体贴的倒了杯水递过去。
江虞看着递过来的水杯,满脸欣慰的点头――看吧,才一会儿功夫,就知道疼人了,比爹爹那个大老粗好管教多了!
“你可有什么想买的东西,趁现在店铺还未关门,我陪你转转。”
李长庚话题转得太快,江虞一时没反应过来,但是咽下一口水后,便明白了。
瞧瞧,这就会举一反三了呢!刚递完茶水就知道买东西讨好她,再过几日还不对她唯命是从?
江虞不算节俭,但也不是挥霍的性子,当下领了他的心意,便说没什么想买的,日后有了再出来买。
李长庚似是不放弃,又问她可要添几副首饰。
江虞想了想自己陪嫁过来的两大箱首饰,还有王府里原本就备着的几小箱子,又摇摇头表示不需要。
这次李长庚没再问了,而是牵起另一个话头。
“珍品楼快到了,有没有想吃的菜品,捎回去晚上吃。”
提到吃的,江虞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倒没客气,“嗯……我要翡翠丸子、清蒸鲈鱼、冬笋玉兰片、赤枣乌鸡汤、叉烧鹿脯……”
江虞一连说了十几个菜名,最后还是李长庚拦下说想吃下次再点一次买这么多吃不完才肯罢休。
归尘领了两个人去珍品楼打包菜品,马车便停在珍品楼门前。
江虞折腾了一天,身子有些乏了,便靠着车壁小憩。
李长庚以为她只是闭目养神,不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传来,才知道自己的小妻子已经睡着了。
江虞身体向来康健,大冷天出门也没带披风,李长庚怕她睡觉着凉,只能解下自己的来为她披上。
小妻子是侧倚在车壁上睡着的,想为她搭上披风必须要揽过她的身子,让披风从肩膀和车壁的缝隙里穿过。
李长庚小心翼翼的挪动她的肩膀,动作轻柔,生怕把人吵醒。
但披风刚搭在肩上,还没等他把人放回去,腰身就被怀里的小妻子环住。
小妻子在他的胸前蹭蹭脑袋,迷糊的叫他,“娘……”
哦,这是认错人了。
李长庚动作停顿了一下,确认怀里的人并没有醒过来,才反手去拉环着他腰的两只小手。
江虞睡梦中以为自己抱着的是杜氏,自然不肯松手,可是拉她的力量却越来越大,似乎一心想将她与母亲分开。
她手臂抓得更加用力,将“杜氏”的腰搂的更紧。
“娘……阿虞不走……”
她带着些哭腔撒娇,转而将头埋的更深。
李长庚又推了两下,结果被抱得更紧,索性不再动作,叹气得让小妻子继续抓着他不放。
李长庚心道:罢了罢了,小妻子睡着了,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抱就抱着吧,反正已经成亲了,不算逾矩,不算逾矩。
不一会儿,归尘领着人回来,询问是否要将食盒放到马车里,以免菜品凉了味道变差。
李长庚闻言尝试了下伸手去接,但身上挂着小妻子,实在是够不到,便让归尘进来放好。
归尘挑开厚厚的帘子,才刚踏进一只脚,便看到自家王爷身上瘫了个女人。
不用说,肯定是那个没规矩的王妃!
归尘心底暗暗鄙视王爷,才娶进门就让人拿自己当肉垫,过两年还不让人骑到头上撒野?
不行,日后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劝劝王爷,断不能让王爷成为那种惧内的人!
归尘放好食盒,临下车前又看了江虞一眼,心中暗骂:没规矩的小丫头!跟昨天犯错那个一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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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卧房的,反正等她醒了就已经躺在床上了。
王妈笑烂了一张老脸跟她说是李长庚把她抱进来的,她才不信,就李长庚那小身板,估摸着也就在别人抬她的时候搭了把手。
“对了,我的饭呢?”江虞掀开被子下床,走到桌边为自己倒了杯水。
“在厨房热着呢,王爷说等王妃醒过来就能吃。”
“倒叫他费心了。”江虞坐到梳妆台前,卸掉满头的金钗玉环,“木绵那丫头呢?”
“王妃忘了,昨天那丫头……”
“我记得我记得。”江虞打断她,“我是说都一天了还没把人送回来?”
“王妃说的这个呀,昨晚就送回来了,但被王爷下令关在了侧房,说没有王妃的命令不许出来。”
“我的命令?”
王妈帮她顺着长发,满脸的欣慰,“是啊,王爷对王妃可真好。木绵那丫头坏了王府的规矩,王爷也没有私自处罚,只是让人关着,等王妃处置。”
江虞也没料到李长庚会把人留给自己处置,心底很是满意,但嘴上却不这么说,“我的丫鬟自然是要我自己管教。”
卸了满头钗环,换上轻便的衣裳,珍品搂的饭菜已经上桌摆好,江虞坐到桌前,还未动筷子,便觉得香气扑鼻。
因菜品是李长庚手底下的人去买的,吃之前江虞很礼貌的询问了一下王爷吃没吃完饭,得知他还没吃,便让人去书房将他请过来一起。
李长庚不知在书房干了什么,袖口斑驳一片,染了不少墨汁,江虞念在他今天的良好表现,亲自为他换了衣裳。
“多谢夫人。”李长庚嘴甜的说。
江虞瞪了他一眼,倒是没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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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庚一向吃的清淡,江虞则是无肉不欢,所以二人一起用餐格外的和谐,素菜放到李长庚一侧,肉菜放到江虞一侧,泾渭分明,你吃你的我吃我的,互不干扰,就连互相夹菜都不需要。
珍品楼的菜肴色香味俱全,自然是无可挑剔,江虞已经想念许久。
自从上辈子江莽起兵,一家人颠沛流离,她就没再吃到过珍品楼的东西了,哪怕是之后登基为帝,也因为一众老头儿张口闭口的规矩被拦了一次又一次,之后重生归来,刚醒没两天就被赐了婚,一连几个月都跟着嬷嬷学规矩,哪里顾得上吃什么。
这顿饭可以说是江虞重生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一顿,所以一不小心忘了食量,撑了。
饭后,李长庚又回书房不知道捣鼓什么去了,江虞便坐在小塌上一遍烤着火一边揉着有些发胀的肚子。
“把木绵带过来吧。”冷她一天了,也该带出来见见人了。
晚饭前王妈已经将木绵的所作所为全都告诉了江虞,江虞听完后冷哼一声,当场没说什么。
却说昨天江虞和李长庚入宫后,木绵听到王妈说要整理嫁妆,当下便自告奋勇的去了。等她到了库房,王府里的管家自然认出了她是王妃身边的人,简单问了两句以为是王妃入宫前嘱咐过的,便放人进了库房。
木绵是个贪心的,检查核对完嫁妆便琢磨起库房里的其他好东西,因初到王府,她不敢讨要大件的,便拿了一对看起来比较寻常的红玉手镯跟管家说,“这镯子好看,王妃肯定喜欢,我拿走了。”
可这次木绵看走了眼,那红玉镯并不是普通的物件,而是之前皇帝赏给李长庚的,因府里御赐之物太多,且手镯这类东西之前府里没人需要,才放到了库房,没做特殊存放。
木绵一句话就想把御赐之物拿走,管家自是不同意,拦住她便说,“木绵姑娘,这对手镯是御赐之物,老奴不能擅自做主让姑娘拿走啊。”
“是王妃喜欢,不是我想要。”
“老奴明白,但这手镯真的不能就这样给姑娘。这样吧,等晚间王妃回府,老奴亲自带过去给王妃瞧瞧,只要王妃喜欢,不过是登记一下的事。”
“我在王妃身边待了这么多年能不知道王妃的喜好吗,说了王妃喜欢就肯定是喜欢,你现在登记一下不就行了吗?”
“这毕竟是御赐之物,还是由王妃和王爷来决定得好,木绵姑娘不要为难老奴了”
“嘿!你这老头子!怎么这么倔,等晚上王妃回来,定然饶不了你!”
说罢,木绵一甩袖子就要拿着镯子走,管家上前阻拦,两人争执推搡之间木绵火气上来,一把将镯子抛掷在地,摔了个粉碎。
损毁御赐之物可是大罪,旁人不小心将东西划个口子都要去御前请罪,更何况木绵还是故意摔碎得手镯。
管家被她气掉了半条命,若不是旁边有人眼快扶着,怕不是当场就要躺在地上。
王府的小厮自然不会向着木绵,但因她是王妃的陪嫁丫鬟,也不敢私自处置了,几个人一商量,决定将人关进了柴房,想等着王爷王妃回来再做定夺。
昨天刚到王府门口李长庚便被人迎了进去,为的就是木绵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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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盏茶过后,木绵带到。
这丫头念着自己从前是江虞跟前的红人,二话不说,跪在地上便大呼冤枉。
“小姐,奴婢冤枉啊!王府的老管家他看不起人,不把您当主子啊!奴婢只是找他讨要个手镯送给小姐戴,他竟然推三阻四不肯点头,还硬说是皇帝陛下赏赐的,小姐喜欢要到御前跟陛下说去,陛下的御赐之物怎么可能在库房里随便堆放着啊,小姐!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他们王府的人看不起奴婢,打了奴婢一通,还关了奴婢一天一夜,这哪是在惩罚奴婢,这分明是在打您的脸!小姐,奴婢可是您的陪嫁丫鬟,莫说这次没错,便是日后做错什么,也都该小姐您来处置,再不济也是王爷动手,哪轮到他们几个没名没姓的狗东西处置!”
木绵声泪俱下,说的好不凄惨。
“小姐,奴婢五岁开始就跟着您,这么多年,尽心尽力,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一定要为奴婢做主啊!”
江虞左手手肘杵着软枕,手腕托着下巴,半眯着眼听她将一连串的话讲完,“还有吗?觉得哪里冤枉一通说出来。”
木绵见状,以为江虞要为她出头,便又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其中抹掉了自己蛮不讲理的部分,夸大了管家的话。
倘若江虞没有重来一世,还是上辈子那个对她毫无防备的直脑筋,只怕此时已经将管家叫来胖揍一顿了。
但毕竟是重新来过,也知道了木绵的本性,此时江虞就静静的听着木绵告状,全神贯注的样子仿佛在听什么引人入胜的故事。
木绵说了半天,见江虞一直没动静,这才觉出不对劲儿来,木绵胆怯的抬头,看了江虞一眼,觉得主子的脸色并不是很好看,这才小声嘀咕两句收了尾,跪在原地等着江虞说话。
江虞见她不再喊冤,静静的等了会儿,又喝了口茶,才慢悠悠的坐起身子,开口问,“此事,你没半点错?”
木绵身形一抖,期期艾艾的说道:“奴婢……奴婢看那镯子好看……想着小姐……小姐一定喜欢……这才……这才……”
“这才把它砸了?”
“不是的,不是的,小姐!是……是那管家,是那管家推我,我没拿住,这才摔了!”
“哦,照这么说,是你明知道我会喜欢那镯子,还没有把它护好?”
“小姐,奴婢知错,奴婢知错!下次奴婢一定会保护好送给小姐的东西,不让别人损坏了,求小姐做主,奴婢真的冤枉啊!”
江虞放下茶盏,闭目冥思。
木绵眼见事情有转机,跪着挪到江虞脚下,抱着江虞的大腿又是一阵哭嚎。
可江虞并不是在思考怎么原谅她,而是在感慨……自己果然不会管教人啊!
往日看杜氏教训人,温温和和的跟下人们说几句话,犯错的人立马就会被打回原形,一五一十的把自己的错事交代清楚。江虞以为这事儿简单,不就是装沉稳吗,她也行!可怎么……就不管用呢?
她问一句,木绵有三句在那等着,而且顺着木绵的说的去想,也挺对啊!
木绵一心为主,看到好看的首饰想给她拿过来孝敬,这多好呀!而且依木绵所言,起先她并不知道那镯子是御赐之物,这话江虞信,毕竟就连江虞自己也不觉得皇帝赏的东西可以那样随随便便放在库房。然后木绵又说,管家拦着她就是在打江虞的脸。可不是嘛!自己是王妃呢,府里的女主人!想要什么不能给!
可木绵不是犯错了吗?怎么这样一说就变成对的了呢?
江虞思考半天,得出一个结论――她真不是管教人的那块料!上辈子当不好皇帝管不好群臣,这辈子成了王妃居然连个丫鬟都管教不好,还说这辈子要将木绵掰正呢,真是羞愧!
江虞揉揉眉心,挥手让人出去。
王妈生怕江虞因为木绵的几句话就将人饶了,紧忙将人拉出去关起来,然后又回屋提醒了几句,这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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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长庚回屋的时候江虞还坐在小塌上思考人生。
“夫人怎么还不睡?”
江虞回神,看了眼窗外,月上梢头,已经很晚了。
“哦,晚上吃多了,坐这里消消食。王爷怎么才回来?”
“书房清净,一时忘了时辰。”
李长庚脱下外袍去铺被褥,等他的床铺好,一转头,见江虞还坐在小塌上出神。
“有心事?”
江虞被眼前高大的身影挡住光,眼珠转了两下才聚焦,“不是什么大事,但也不算小事。”
李长庚大约猜到了她在为什么烦心,刚才归尘已经和他说了,王妃饭后传了木绵进屋,本来是要教训的,后来不知为何什么都没说又放任回去了。
“说来听听。”
江虞抿唇思考了一下,觉得这事跟李长庚说说也不算什么,毕竟日后她还要接手王府内的事物,现在打了预防比日后出大错要好。
“木绵那丫头的事你也都知道,我今日叫她过来,是想给她点教训,可不知怎么,才问了几句话,就将我给绕进去了。”
李长庚扬眉,在他看来,这事简单得很,怎么就能让一个丫鬟给绕进去,“哦?怎么绕进去了?”
“事情的始末我都听王妈讲了,我也觉得木绵做错了,可是她过来之后一哭二闹得张口闭口都是为了我好,我一听也有道理啊,就没找到罚她的理由。”
“不得你的允许私自去清点嫁妆不是理由?”
“她是好心啊。”
“私自索要库房之物不尊程序不是理由?”
“就拿个东西而已。”
“顶撞管家不是理由?”
“她一直以来脾气就那样。”
“损毁御赐之物呢?这总算吧?”
“谁家能把皇帝赏的东西放在库房,不知者不罪嘛!”
李长庚长吸一口气,让自己放平心态,“你都替她找好脱罪的理由了,还有什么可罚的?”
江虞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一定是要罚的!我要再想个缘由。”
李长庚见她愁眉紧锁,的确是想要罚人的样子,不是变着法的在他面前求情,便放缓了语气,一步步开导,“世人犯错与否,不在于他经历如何,想法如何,习惯如何,性情如何,而在于所作所为是否合乎法律,合乎规矩。衙门断案时如果像你这般理解犯人,怕是大牢之内一个人也没有。杀人犯可以解释为受害者有错在先,偷盗者可以说成形势所迫,奸商庸医可以开脱说自己不知情,这样下来,要规矩还有何用?”
江虞点头赞同。
李长庚见她的确听进去了,便又说道,“木绵是自小跟你长大的丫鬟,你心中对她有情,不愿责罚也是可以理解,但王府上上下下几百号人,今日你网开一面,明日网开一面,最后结果如何,你可想过?”
今日网开一面,明日网开一面,最后……自然是乱成一锅粥!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之前在将军府有杜氏给她在后面兜着,她身边的丫头没规矩便没规矩了,现在到了康王府,她可就成了当家的女主人了,若是王妃身边的丫鬟都不懂规矩,又怎么让别人懂规矩?
江虞想到这点,不由呀了一声,“不行不行,我要赶紧罚了这丫头!”
说完,竟然就要出门。
李长庚伸手将她拉住,“今天实在太晚了,明日再说吧。”
“可我……”
“睡吧。”李长庚打断她,“我也累了。”
听到李长庚喊累,江虞这才罢休。
等熄了灯,江虞又将李长庚说的话翻来覆去想了一遍,觉得他说的对极了,然后又从脑子里将明日要教训人的话顺了一遍,想好了处罚,这才美美的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