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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 60 章 ...

  •   今年的雪仿若当年,连绵几日都不曾停歇,唐棠一骑独行,跋涉在这冰天雪地当中,他要去寻找丢失的记忆和那让他心中无端惊悸的真相。

      他走过了一个个熟悉的小镇,然后到达了那个记忆断掉的小村。

      村中炊烟袅袅一如当年,唐棠寻着记忆找到了当年借宿的那户人家,还是那栋茅草房,糟粕的木门,一切都是记忆中的模样,但他站于门前却迟迟不敢敲响。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就在他还在犹豫时,房门突然吱嘎一声自己开了,一个老人从中走了出来,看着那熟悉的老人,唐棠心中的恐惧到达了顶点,几乎想要落荒而逃。

      阿婆许是没想到门前会有人,看到他的那瞬间,愣了一瞬,她的眼睛已经不是很好了,稍稍凑近才看清门前之前是谁,顿时惊喜起来,拉住他的胳膊欣喜道,“你们回来啦!盐儿呢?也跟你一起来了吧!”她不停的朝他身后张望,可是除了系在路边的那匹骏马,并无他人。

      唐棠身体僵硬,嗓音略显艰涩道,“她没来。”

      “没来?是她的身体还没好吗?”阿婆见他一身的雪,赶紧拉他进了屋,嘴里还絮絮叨叨道,“当初她为了救你可是差点跟你一起冻死,你们成亲了吧?”

      “当初是她救的我?”唐棠任由阿婆拉着,一路穿过厨房,进了当年安排给他和来福的房间,他的记忆截止到进村的当天,但那种熟悉的感觉告诉他,他当初应该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阿婆正在从一旁的旧家具中掏锦被,闻言顺嘴道,“是啊,当初她一个人出去找你,掉进洞底发现了冻僵的你,就一直为你活动四肢,好几个时辰呢,等我们找到你们后她直接就晕了过去。”阿婆把锦被铺到了炕上,示意唐棠坐,嘴中道,“你别嫌弃啊,这还是你们留下的呢,这么多年我也没用过,干净的。”

      摸摸略显泛黄的缎面,唐棠摇摇头坐在了锦被上,抿唇轻声道,“不嫌弃。”

      阿婆一边收拾倒腾出来的杂物,一边道,“要不是她你可就冻死了,后来你没事,她倒是伤了双臂,好些天胳膊都不能使力,身体还落下了畏寒的毛病,你说这么好的女子哪里找,我跟你说,你可得好好对她啊。”说着说着阿婆才反应过来,“哎~这些她没跟你说吗?”

      “没有,您再给我讲讲吧。”

      “嗨!我怎么忘了,当时你醒了之后就性情大变,她一生气就没把救你的事告诉你,那段时间你是挺能折腾人的,你那个小跟班可是被折腾个够呛,我看你现在挺好的,身体和脑袋都好了吧?”

      唐棠的心中犹如翻江倒海,脸色更是越发难看,闻言微一点头。

      阿婆终于发现不对来,狐疑的看着他略显迟疑道,“你们是成亲了吧?”

      成亲?那简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
      唐棠忽的垂首没有说话,这一刻阿婆忽然明了了,她欣喜的情绪忽然熄了,原地踌躇两步道,“我…我去给你煮点东西。”

      “不用了阿婆,我这就走了。”唐棠阻止了阿婆,他不敢看她的眼睛,逃也似的走了。

      他骑马奔驰在夜色中,于天光迷蒙时,踏进了那座他记忆中从未踏足过的城池。

      他知道依他当初的性格,他肯定会住在城中最好的客栈,他一路寻了去,他想要从掌柜口中得知些什么,可客栈天天人来人往的太多了,他这个三年前来过的,掌柜怎么可能还记得他。

      自从进得城来,唐棠隐约的有种感觉,他想要的答案就在这里,他在客栈中暂时住下,然后每天早出晚归,在城中寻找曾经的记忆,可是这座城想必那些小城镇来说实在太大了,作为南北交通要地人口流动又大,他在城中找了七天,一无所获。

      他心情沉郁的走在回客栈的路上,心事重重间一个酒坛在他脚前炸裂,若是他再多走一步定是砸在了他的脑袋伤,他恼怒的仰首,发现那是一个倚在窗边略显沧桑的美艳女子,那女子见他抬了头,又丢了一个酒杯下来,被他闪身躲过了,等他再抬头时,那女子就不见了。

      她认识他。
      这个念头刚起,唐棠快速的跑进了客栈,他要找到那个女子,他跑到实在过快,守在门口的阿庆都没反应过来。

      唐棠跑到楼梯转角时,正撞上从楼上下来的女子,他焦急道,“你认识我,对不对?”

      姚珠拧眉瞋了他一眼,绕开他走了下去,朝姗姗跑来的阿庆吩咐道,“去,把那人请出去。”
      “我不走,你认识我对不对?你也认识盐儿?。”唐棠追着老板娘,半路被阿庆拦了下来,“您别为难我,您请……”看清他的脸那一刻,突然道,“哎~这不是那个……”话还没说完,被走至门边的老板娘厉声打断了,“闭嘴。”

      唐棠犹如抓住救命稻草,激动的抓住阿庆的双肩,“你也认识我?”

      阿庆小心的回头撇了老板娘一眼,她正冷瞪着他,吓的赶紧回头道,“我不认识。”

      他的话唐棠当然不相信,略显癫狂的追问道,“你刚才还说认识我,怎么这会就不认识,你告诉我,我是不是曾经和一名女子住在这里,我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

      阿庆眼神左右闪躲,又挣脱不开他的钳制,崩溃道,“哎呀,都说不认识你啦,你不要再纠缠我了。”

      “不行,你告诉我。”“我不知道。”

      两人就那么在楼梯口拉拉扯扯,老板娘看不下去了,吼阿庆,“你是不是傻,拿扫把把他打出去。”

      扫把,扫把,扫把,经她这么一提醒,阿庆猛然想起斜在一边的扫把,快速的伸长胳膊够到之后,横在两人身前警告道,“你快放开我出去,不然我打你了嗷,我真打你了嗷。”

      唐棠对他的话视若无睹,重复着那句话,“你告诉我。”

      “我不告诉你,我要打你,你快松手。”“你告诉我。”

      “完蛋玩应。”一看两人又墨迹上了,老板娘唾骂了一声,提了柜台上的鸡毛掸子就冲了过来,最后唐棠在她和阿庆的一顿狂殴乱打下,哄出了客栈。

      好不容易抓住的线索当然不肯轻易放手,唐棠开始和锦瑟客栈中的主仆二人打起了持久战,每天早起第一件事就是前来报到,然后再被打出去,然后第二天继续出现,几次三番后,两人都懒得打他了,最后索性无视了他,唐棠刚开始还软磨硬泡,后来那颗焦虑的心沉淀下来之后,他不在去打扰主仆俩,每天来了之后就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静静的发呆,整个人都死气沉沉的带着种腐朽的气息。

      人心都是肉长的,后来时间久了,他一来,阿庆就给他上壶水,唐棠道声“谢谢”却也不再纠缠他。

      如此一月之后,有一天,唐棠忽然注意到身后被写的乱七八糟的墙面,向正在身边扫地的阿庆问,“这面墙怎么被写成这样?”

      阿庆顿了一下道,“还不是那个盐儿姑娘,她当初抢了我们老板娘的酒,借酒消愁,醉后非嚷着把骂你的话写下来,让来过的人都知道你不是好蛋。”想着当初那副滑稽的场面,阿庆忍不住嗤笑起来。

      唐棠眼前一亮,眼中顿时注入了生气,站起身开始在墙上梭巡,“那这里哪句是她写的?”

      “骂你的话没写。”
      唐棠的表情立刻沉寂下来,阿庆赶紧道,“不过临走时她留了一首诗。”阿庆指给他看,“喏,就是这个。”

      那诗的字迹潦草,是一种陌生的文字唐棠的眼中蒙上了疑惑,偏首问阿庆,“她写的什么?

      “我也不知道。”阿庆一耸肩表示爱莫能助,“不过兴许掌柜的能知道。”

      恰逢此时,姚珠从楼上缓缓走了下来,“不是告诉你不许和他说话。”
      “我错了。”阿庆一捂嘴,缩着脑袋提起扫把溜了。

      唐棠知道,比起阿庆,掌柜的对他的敌意更大,即使他问也不会告诉他,所以与她对视一眼,便想坐回角落里去。

      谁知姚珠看了他良久,突然开口道,“那首诗的名字叫锦瑟。”
      唐棠站住看她。
      姚珠叹了口气道,“锦瑟无端五十弦,一线一柱思华年……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以惘然。”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唐棠把最后两句呢喃了一遍,忽地不自然的扯嘴晒笑一下,那笑比哭还难看,他继续期待的看着她。
      老板娘告诫道,“有些事想起来,只会更痛苦。”
      唐棠望着她,眼神坚定。
      “既然如此,你去沉欲楼看看吧。”

      唐棠走在去沉欲楼的路上,心中忐忑又害怕,他知道沉欲楼是什么地方,那是琼城中最肮脏的娼妓馆。
      他们当初为什么要去那里,都发生了什么?盐儿会不会?唐棠不敢再想下去,坚持了这许久,他竟萌生了退意。

      但最终,他没有选择逃避,当他跨进沉欲楼的那一刻,他仿佛跨越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脑中忽然有什么炸了,无数的记忆碎片纷纷出现,他看到了那个恶毒的唐棠,他看到那个坏人打了盐儿,把她推到石凿下差点害死,他骂她吼她,最后,在这里,他拿她和那个对她心怀不轨的男人换了假盐儿。
      他的盐儿,他对他的盐儿做了什么?唐棠难过的几乎喘不过气。

      见他衣着华贵,一堆莺莺燕燕围在他身边拉拉扯扯,嘘寒问暖,回过神的唐棠一把搡开,踉跄的飞奔出去,沿着长街狂跑起来,口中发出濒临绝望的嘶鸣,最后力竭,摔倒在雪地之中。

      他再次醒来时是在锦瑟客栈,他没有惊扰老板娘,于当夜悄悄离开了。

      随着他的离开,横亘在琼城多年的李家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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