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空》月亮上的一个坑

2、第 2 章 花柏闻到了

　　花柏闻到了一股新鲜泥土的味道，长长的隧道终于走到了头，他脚下不再是混混沌沌的火苗，而是硬邦邦的土地。

　　这里是一个建筑的内部，昏暗的幽光照进来，破破烂烂的布帘挡不住西洋店余晖，落在地上的影子斑斑驳驳。

　　耳旁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神啊，我都跟你说了，我天天混口饭吃不容易，能不能行行好，给我送点钱什么的。”

　　花柏还沉浸在刚刚从鬼门九死一生逃出来的喜悦之中，冷不丁听到这样一句话。

　　然后这个声音又变得很轻很轻，“还有，我妈说你特别灵，虽然我不信，但是你也要保佑他们在外面好好的。”

　　花柏嗤之以鼻，他四处张望着，发现自己好像是在某个庙里，挡在他前面的，正是一座神像，宽阔的后背把他挡的严严实实。

　　花柏绕过神像走出去，望着正“虔诚”地跪在地上的人。

　　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稚气未脱，看起来傻里傻气的。
　　少年抬起头，只一秒，就在脸上绽开了笑容。
　　“哎哎，你就是神！你就是神对吧？”
　　花柏冷冷地哼了一声，“我比神好看多了。”

　　花柏抬腿就走，丝毫不理会面前的毛头小子。
　　他要做的，就是把未完成的执念给完成。

　　“哎哎，别走啊神！”
　　面前的少年抬脚就追，“神仙啊，你别走，你干嘛去，天都快黑了。”
　　“别跟着我！”花柏吼了一声，没再说话。
　　“嘁，骗谁啊？”身后的少年一脸不屑，“你肯定是听到了我的祈祷，然后来给我变钱的对吧。”

　　花柏从鼻子里挤出来一声冷哼。
　　“你知道杜家村怎么走吗？”花柏回过头。
　　“向南走一里地，再向北走一里地。”少年玩味般挑挑眉毛，盯着他。
　　“谢谢。”花柏提起精神，向东走去。
　　少年叹了口气，完了，是个路痴。

　　少年上前去，一把拉住花柏，“走错…”
　　一把银剑脱鞘而出，刺破了少年手腕的皮肤，几滴血珠涌出来，他一下放开了手。
　　“别碰我。”冷冷的声音传过来。

　　“你一个人是到不了杜家村的，你又不认路。”
　　花柏回头瞟了他一眼，没吭声。
　　他有些不在乎地捂住手上的伤口，鲜血顺着手指间渗出来。
　　“这样，我给你带路，你给我点钱怎么样？神仙应该有很多钱吧？”
　　“那我怎么相信你？”
　　“相信？”少年做出有些夸张的吃惊的样子，“怎么看我都是弱势群体吧？要不是小爷我身无分文，还真担心你会干出杀人越货这种勾当。”

　　“今天太晚了，你先住在我家里吧。”

　　“好了，到了，这就是我家。”
　　花柏有点无语。
　　他面前是一个处在半山腰的摇摇欲坠的小屋，这小屋位于小村子的尾巴上，显得单调而又寂寞。

　　“嘎吱”一声，少年推开了门，家里小小的，但是十分干净，小破木桌上被擦得没有一丝灰尘。

　　少年拉过一把破凳子，懒懒地一瘫，“行了，你不是什么神的吗？快给小爷变点钱来！”
　　花柏“哐”的一声，一脚踹在少年的椅背上，“哗啦”，椅子连着少年一起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摔的稀碎。

　　“你…你干嘛！？”少年从地上爬起来，揉揉屁股，“路都不识，脾气还不小。”
　　“你叫什么？”
　　这时候才想起来问名字？？！少年清清嗓子，“咳咳，小爷祖辈姓林，名亦难。”
　　“哦，好。”
　　“哎？这么冷静？一般人听了这个怪怪的名字不都会狂笑，然后各种调侃吗？”林亦难突然激动起来，“你果然不是一般人，是神啊，神！”
　　“知道名字就行了，我叫花柏。”
　　“好，好，花大神，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去。”林亦难转身跑进小破厨房，开始捣鼓饭菜。
　　花柏看着林亦难忙碌的身影，盯着桌子上的火苗忽明忽暗，上下跳动，性感而神秘。

　　“啪”的一声，林亦难把饭菜放在小破桌子上。“你吃吧，明天我带你去杜家村。”
　　花柏吃着几百年来的第一顿饭，清汤寡水的跟打发要饭的一样。
　　但他还是很认真地吃着饭，好像在进行虔诚的祭拜仪式。

　　火光下，花柏的脸显得那样的精致，睫毛很长，轻轻抖动，像即将振翅而飞的蝴蝶，藏匿着宝石一般黑亮的眸子。
　　“你为什么非要到杜家村去啊？”林亦难坐在破木桌对面，捧着脸，左手手腕上还带着着一块包裹着伤口的纱布。
　　“你知道那么多也没用。”
　　“那你是不是打天界来的啊？”
　　“烦死了问那么多干嘛？”
　　“哦…”林亦难撇撇嘴。

　　“对了，你去睡隔间。”林亦难的声音从另一个房间传出来，“晚上睡的时候小心一点哦，那张床很旧了，旁边的柜子里有被子。”
　　花柏简单地应和着，吃完饭以后走到旁边房间里，抱出被子，铺好躺下来。

　　大半夜里，花柏半梦半醒地翻了个身。外面有奇怪的声音响起，呜呜的像是奔丧的人群。花柏一下清醒了大半，撑着破旧的小床，摸索着床底下的剑，压的小床发出低低的几声呻吟。“咔”的一声，小床再也支撑不住花柏的重量，碎成几块木板。“轰——”的一声，花柏屁股着地，稳稳地躺在了地上。
　　地上地灰尘被拍的飞扬起来，在月光下格外清晰。

　　花柏爬起来，拍掉衣袖上的灰尘。来到小破窗前。外面的太阳已经露出一点了，把地平面照的明亮而耀眼。

　　我有多久没有见过太阳了？那样的富有生的活力，好像可以洗涤人的心灵一样。
　　身后传来一阵细细碎碎的声音。
　　“你，起这么早？”是林亦难懒懒的声音。

　　花柏默默指指身后稀巴烂的床。
　　“哎，算了，”林亦难叹了口气，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它的年龄比我还大呢。”
　　“哎——你在看日出吗？”
　　“能看出来的事就不要问啊。”
　　“那等你做完你的事，我可以天天陪你看日出的。”
　　“无聊死了。”
　　“没关系啊。”林亦难换了个姿势靠在窗边，笑了起来，蓬松的碎发遮住他的眼眸。“每个地方看见的太阳都是不一样的。”
　　花柏愣了下神，随即垂下眼眸，没说话。

　　杜家庄是一个脑子没病的人都会避开的地方，杜家村的老大杜生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只能杜家人住的圣地，大部分杜家人都是年轻时外出闯荡，中年再回来安居。
　　而杜生就是人人喊打的魔头。
　　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为了名利和一丁点钱财可以用尽一切手段。
　　杜家村这个地方大的像个镇子，但邻村却在几百里开外了。

　　林亦难背上小包裹，罗里吧嗦地说个没完。
　　“那你死在半路上我可不负责。”花柏的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冰冰的。
　　“好啦，出发吧。”林亦难抬起头，选择性地失聪。

　　“那行吧，走吧。”
　　花柏“哐”一脚踹在小破门上，年久失修的门应声倒地，直挺挺地砸在地上。
　　林亦难：你果然是神派来给我办拆迁的。

　　“杜家村只要朝着这个方向一直走就行了，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林亦难的手指着远方。

　　他们并肩走着，听着远方市场的叫卖声。
　　“那里很远吗？”
　　“不太远，但也不是很近。”林亦难想了想，“走路去的话大概十几天吧。”
　　“我一直挺想问的，”林亦难顿了顿，“你到底为什么要去那种地方啊？”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花柏用一种我就知道你还是个小屁孩的眼神把林亦难上下打量了一遍，“杜生杀了我全家，就这些。”
　　林亦难望了他一眼，没说话。

　　大中午头的时候，烈阳高照，秋老虎还是很凶猛的，炙烤得人浑身酸痛。
　　花柏和林亦难来到了一个小村庄。
　　这个小村庄看起来有点奇怪。

　　街道上没有什么人影，挨家挨户都紧闭大门。只有一家小酒馆还开着门，挂着一个写着“酒”字的红布，里面没什么客人。
　　“老伯，为什么这里的人都闭门不出啊？”林亦难走进小酒馆。
　　“客官先坐，”胖胖的店老板赶紧摆动着肥硕的身躯来倒茶，“这些年呢，我们村的收成不好，没有多余的粮食供奉神，所以神一发怒，很多人无故失踪，人们没有办法，据说那些卷行囊背井离乡的人，都会死在第三天的夜里。”
　　“哎呦，这么邪乎，骗人的吧。”林亦难笑道。
　　“嘿嘿嘿，收成好就另说了。”酒馆老板笑起来脸上的肉都会堆在一起，堆出一层一层的褶子。
　　“这位客官，先喝点水。”
　　花柏的眉毛皱了一下。

　　林亦难接过来碗，刚喝了一口，一下被花柏的刀柄打翻在地。
　　“你…你干嘛？”林亦难有点不解。
　　地上的泼了一地的水慢慢变成黑色。

　　“快走！！”
　　花柏指指身后的人群，不知道什么时候，小酒馆里外聚集了一大群村民，个个扛着农具，掂着锄头菜刀，一个个脸上都浮现着狰狞的表情。

　　花柏一把拎起被吓懵的林亦难，抽出剑。
　　剑刚刚出鞘，也不见血雨腥风，眼前的几名村民却齐齐倒下。花柏杀出一条血路，冲出缺口。
　　林亦难踉踉跄跄地跟上。身后是村民的叫骂声。
　　“别让他们跑了！”
　　“追！快追！”
　　“追上他们！！”
　　身后的的棍棒不时地擦着脸飞过去，林亦难跟着花柏磕磕绊绊地向前跑去。
　　“走，快走。”花柏的声音在耳边。

　　跑出两三里地，耳边的声音才渐渐弱下去。
　　林亦难没怎么锻炼过，这一段路程跑下来呼哧带喘的，“你…你可真厉害，还…会剑术！”
　　花柏没回声，自顾自地往前走去。

　　“前面还有一个村子呢，今天去那里歇一夜吧。”
　　太阳已经快看不见了。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