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道》柯嵘

1、楔子

　　三千世界中，有一小界名为凌雾。凌雾界三千宗派之中，有一大宗名为天衍。而这天衍宗三千弟子的大师兄君行道，正抱着剑窝在一棵树下，一动不动。

　　——天衍宗

　　“大师兄——不要再抵抗了——离你下山的日子都过了半月了！再不走，掌门师叔真要发怒了！”
　　话音刚落，一脚踏进树林的小弟子便被捂着嘴拖进了草丛里，身边歪歪倒倒捆着七八个人，都是跑来找师兄的可怜小师弟。
　　“嘘——”君行道放低声音，“不是说过了吗，等小师妹接受我的求婚，我就下山。”
　　小弟子晃着脑袋奋力扒开大师兄的手。“大师兄，快醒醒吧，咱们天衍宗从古至今就没有女弟子，掌门师叔说了，就算要改名天衍寺，都不会为你收个小师妹的……”
　　“这不还没改名嘛，事在人为，万一呢？”
　　“万一？万一改了名，第一个削你的发，斩你的烦恼根。”
　　君行道跟只兔子似的反应极快，身后这道苍劲有力的声音未落，已经撇下小弟子足尖一蹬就要往挖好的地道里钻。可惜刚刚双脚离地，衣服后领便被拽住，整个人吊在空中只有蹬腿的份儿。
　　“师尊，和尚跟宦官的差别可大…”君行道使劲扭着头往后瞧，瞧见自家师尊黑如锅底的一张脸，立刻转了话锋，“我好舍不得师尊、舍不得天衍宗上上下下威武霸气的师叔师伯、清秀可爱的小师弟、和蔼可亲的后厨伙夫……师尊求你了，留弟子一条狗命，弟子就是苟活，也离不开这将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宗门……”
　　君行道一面说一面编，掌门已经懒得再浪费时间听他放屁，把他拎到山门前便一脚踹了出去。
　　“你这蠢徒快给我滚下山去做任务！”

　　蠢徒在下山路上溜溜哒哒，手里攥着张字迹密密麻麻的黄纸，这么大量的亲传弟子任务，正是他赖在宗门誓不下山整整四年积攒出来的。
　　“嗯…帮张家墩张奶奶抓三只孔雀？不帮。教育李家村李叔叔成日里逃学的六儿子？太难了。”视线直接扫到最后一排小字。
　　“参加梁国武道大会？这老土的名字，不参……罢了罢了，这个也不参加的话，下次要见师尊就得提前准备好棺材了吧。”

　　——苍鸾江

　　苍鸾江虽名为江，实则更像一条小河。水不深，河道也不宽，两旁是植被覆盖的峭壁，山高水窄，抬头是豪气，俯首是秀丽，相传曾有一苍鸾在此修行，千年之后化为一青衣女子踏云而去。
　　此时镜子般映着崖壁苍天的水中忽然起了涟漪，有只不起眼的小舟游了进来。小舟有些老旧，却意外地融进了山水之中不显突兀。
　　舟上只站着一位披头散发、胡子拉渣的中年刀客。此刀客的宽背大刀收在腰间刀鞘里，手执长篙在河中一撑，小舟便慢慢向前划上很长一段时间，若是有武者在此处，定要为其深厚的内力吃惊不已。
　　只见刀客突然左手抽刀，往身边崖壁一挥，掀起的刀气撩起一片水花，在山石上印下长长的刀痕，断成两截的小青蛇扑通一声落进江里沉在浅沙之中，但这动静被落下的水珠陆陆续续拍打江面的声音掩盖，刀客没回头看过一眼，他方才只是觉得那里有些东西让他不舒服。

　　——百花坞

　　漫天花瓣飞舞，在石阶上铺了厚厚的一层，配着四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花田和花树，华丽中又添了几分寂寥。
　　“小九。”一身着紫衣的中年美妇翻掌聪袖中射出一绫带，卷起一药箱又轻飘飘缩回来，而那箱子落在地上时发出沉闷响声显出它非同寻常的重量，“此去梁国，可辛苦你了。”
　　“师尊说得哪里的话，为师门办事，理当不遗余力。”被称为小九的粉衣女子以袖掩唇，柔柔一笑，衣袍摆动带起清雅花香，只可惜这百花坞中无一个男子得以欣赏。
　　“武会参不参加倒不重要，但有比武，就有伤者，记得多医几个半死不活的，将百花坞的名头打出去。”
　　“哎，晓得了…再没病人上门，可真要买不起胭脂啦…”小九捡起药箱轻巧背上身，笑着钻进马车。

　　——问星阁

　　一白须老者手执茶杯，抿一口温茶，不疾不徐地开口：“那孩子已出宗门？”
　　年轻道士掐指，眼角眉梢都浸着笑，端得是温润如玉，像个世家公子，不似修道之人。
　　“回禀阁主，已出宗门了。”
　　“既是你的主意，便去与他碰个面……可惜了，是我挚友最得意的弟子…”茶杯碰撞白瓷托盘，发出清脆响声。
　　“阁主，不过是为了此凌雾界的整个武道，有舍才有得。机缘将至，路途遥远，贫道是时候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