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贵逼人》山海的山山海的海

27、Chapter 27

　　苏乐好起床时萧一已经走了，他经常用的东西、他的游戏机都不见了踪迹，苏乐好打开次卧的门，萧一的大部分衣服都还在，这才给了他一点萧一还会回来的真实感。
　　客厅茶几上凌乱地丢了几个烟盒，烟灰缸被塞得满满的，呛人的烟味也还没有散去。昨晚苏乐好几乎抽了一夜的烟，早上起来大脑昏昏沉沉，眼里布满了红血丝，眼下也是青黑一片。
　　本来说好去马尔代夫，结果还没出发，萧一就心灰意冷拿着工作的借口跑路了。
　　苏乐好坐在餐桌边发呆，昨天带的那锅鸡汤静静地躺在桌上，大夏天的没放冰箱，估计一晚上过去也馊了。但是苏乐好仿佛无知无觉，打开盖子舀了两勺来喝，果不其然第三勺还没放进嘴里就憋不住去厕所大吐特吐。
　　刘玉珍女士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来的。昨天张梦芸到家之后给她发了信息，她探了探张梦芸的口风，对方没有明确表示拒绝，刘玉珍女士就很满意了。她也知道培养感情没那么快，但是只要人家姑娘的感觉还好，以后还有发展空间，她的心就放下一大半。
　　所以今天刘玉珍女士心情大好，兴高采烈地打电话跟苏乐好说要来市区，让他约好萧一吃顿饭，还说这么多年没见小儿子了，她得先来做个造型、选套好看的裙子。
　　“萧萧……他、他出差了，过几天回来。”
　　“什么，出差了？你怎么不早说？哎呀你这个不省心的兔崽子，萧萧要出差你不早点告诉我？早知道昨天我就该过来，这下好，好不容易来一趟连我小儿子的面都没见到。你说你，你说说你！”
　　苏乐好被刘玉珍女士嚷得头疼，连连认错，又保证说等萧一出差回来带他回家看看他们，刘玉珍女士这才消停下来，但是也不愿意来市区见儿子了，跟小姐妹在聚贤庄又逛了一天直接回家了。
　　自觉把好好的事情都搞砸的苏乐好非常颓废，班也不去上了，在次卧躺了一天，也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萧一当然也并不好受。
　　出差不算是借口，但是因为之前说好了要去马尔代夫，这个工作他是已经推掉的。昨天晚上跟蓝田在聚贤庄吃饭，透过窗户无意中目睹了苏乐好相亲，还看着他送女孩子回家，萧一简直要原地死亡。
　　相比萧一的内伤，蓝田可不想就这么算了。她当场就要去指着渣男的鼻子骂他，甚至非常想指使林正义揍他一顿。谁知道萧一这个死孩子，这个时候了还要护着苏乐好，说不能当着刘阿姨的面让他难堪，不能让苏乐好没面子。
　　蓝田被萧一气到内伤，很想敲开他的脑袋看看是不是进水了。
　　也好在蓝田跟林正义要一起回老家，萧一才能借着工作的机会独自疗伤。
　　今天早上出门之后，萧一很认真地想了想，其实昨天看到的，也不能说明什么。刘阿姨带着女孩子来一起吃饭、想让苏乐好多认识些人，本来是无可厚非的。萧一并没有天真到要让苏乐好立刻跟家里出柜，但是他也真的很受不了。
　　萧一想知道苏乐好怎么想，想知道他是不是终究还是要选择结婚生子，像刘阿姨期待的那样生活——可是不能问、不敢问，害怕听到肯定的答案，又不忍心让苏乐好两头为难。
　　往常要是萧一出来工作，苏乐好隔三差五就得发个信息、打个电话、语个音、视个频，生怕他饿了渴了累着了迷路了被人欺负了。这次出门，别说电话或者视频了，连一个字的信息都没有。虽然是萧一自己不告而别的，但是苏乐好这样不闻不问的态度，还是让他心烦意乱。
　　可怜的助理小心，本来以为老板回老家、萧一去度假，她可以趁机得到几天带薪假、可以在家安安稳稳地追剧看综艺，谁知萧一突然杀了个回马枪，害得她连夜订机票、对流程、整行李，今天天还没亮就已经坐上了飞机。
　　临行前蓝田特意嘱咐小心，让她不要多问，专心工作。心思细腻的小心，已经敏锐地察觉到萧一可能失恋了，心里不禁想萧萧实在太惨了，谈恋爱也太不容易了吧。
　　因此小心对待萧一可谓是百依百顺，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言谈举止都非常谨慎，丝毫不敢提任何“恋爱”、“分手”之类的话题——当然，有个人的名字就更不能提了。
　　不过前段时间不还浓情蜜意的吗？还拐弯抹角地从自己这里打探消息，才过了这么点时间，就丝毫不关心了？可见直男果然靠不住。
　　结束拍摄的萧一连样片都没看一眼，让小心自己把控一下，然后风一样地消失了。
　　孤零零的小心满腔悲愤，心道不光直男靠不住，基佬也是一样靠不住。
　　萧一闲下来就会胡思乱想，但是他的大脑又暂时处在空白的状态，要与人交流工作也实在太为难他，于是只好拍完就溜。拜前几年生活拮据所赐，萧一没养成什么大的不良嗜好，此刻想要抽烟、喝酒、泡吧来发泄一下都不行。
　　萧一浑浑噩噩地回了酒店，看了眼手机，置顶的那个人信息还停留在昨天，他说在回家路上了，给自己带了一锅鸡汤。
　　他昨天回来手上好像是提了东西，不过萧一根本没有心思去看。
　　百无聊赖的萧一决定在酒店泡个澡，热水放松了他过度劳累的身体，但他却开始头痛，脑子里好像有根弦，有人不断地收紧这根弦，他都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突突跳动；一闭上眼睛，昨天那个女孩子就在他脑子里飞来飞去，他们三人相谈甚欢的画面一遍遍地重复，赶也赶不走。
　　萧一感觉自己一片混乱，他坐在浴缸里，双手摊在面前，看着被泡红的双手和掌心的纹路，发现自己爱情线非常短、又很凌乱。是不是因为这样，才始终得不到想要的爱情？萧一想，苏乐好很快就会结婚吧？他也29了，刘阿姨应该也很着急；他们这个年纪的长辈，都很想抱孙子吧？要是苏乐好不结婚、也没有孩子，刘阿姨和苏叔叔肯定伤心又难过。
　　如果他结婚了，只要他哪怕有一点点喜欢自己，是不是还可以偷偷跟他在一起？就算是很久很久才能见一次面，就算他只是贪图新鲜想要跟自己上床，萧一也都不介意。哪怕是骗骗他、哪怕维持爱与被爱的表象，只要苏乐好愿意，萧一也觉得很满足了。
　　过了一会儿，萧一苦笑着摇头。破坏别人的家庭怎么可以？何况苏乐好也不会愿意。
　　萧一两手抓住浴缸边缘，一点一点把头埋进温水里。
　　他不会游泳，肺活量也不是很好，憋住呼吸半分钟就感觉很难受了。但是萧一没有抬起头，窒息的恐惧侵袭了他的大脑，却仍然不能驱散昨天的一幕幕，也带不走那些杂乱的念头。
　　过了不知道多久，萧一憋气到了极限，胸腔开始一点点凹陷，鼻子、眼睛、喉咙都开始发痛，水好像也灌进了耳朵里。
　　手机铃声突然大作，萧一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是不是苏乐好的电话？
　　他终于肯抬起头，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萧一一边咳嗽一边发着抖站起来走出浴室，赤裸的双脚在地上留下一个个湿漉的脚印。
　　屏幕上显示“小心”，萧一有点失望，但还是接了起来。
　　虚弱又沙哑的声音从听筒中传来，小心愣了一下，该不会是在哭吧？“那个，给你带了奶茶和晚饭，吃点吧？”
　　萧一几乎一天没吃东西，但是感觉不到饿，为了不让小心担心，他最终还是答应了。
　　小心送饭来的时候萧一已经穿上浴袍窝在沙发上了，他的头发滴着水，脸色是不太正常的红，手指也被泡得起了褶皱。“头发吹干吧，不然会头痛。”
　　“嗯。”
　　“还是你要先吃饭？”
　　萧一没回答，默默拆开了外卖盒，拿起筷子食不知味地吃了几口，只觉胃里堵得慌。
　　“不吃啦？多吃点吧，晚上饿了没东西给你吃。”
　　小心话刚说完，就看萧一迅速起身，捂着嘴冲向了卫生间。片刻后，一阵干呕声和水声传来。小心有点烦躁地捏了捏眉心，这失个恋怎么还把身体给搞坏了？看来老板一直以来都是对的，那个渣男就是缺少社会主义毒打。
　　小心知道萧一非常爱面子，不愿意给人看到他这么狼狈的样子，因此也没有立刻走上去。又过了一会儿平静下来，她才打开矿泉水走过去，“喝点儿。”
　　“谢谢。”萧一灌了半瓶水下去，双手撑在洗脸池边，“不好意思我真的吃不下，你先回去休息吧。”
　　透过镜子，小心看到了萧一通红的双眼，心脏像是被人捏住了一样难受，也有一点想哭。“那晚饭给你留着，要是饿了就凑合吃点，我先回房间了。”
　　“嗯。”
　　萧一非常看不起要死要活的自己，但是他根本没有办法控制。六年前义无反顾地去安市，是因为那里有一个人能撑起他的信念，有多少困难他都不怕。他想过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那个人，却从没想过自己能够得到、得到之后再失去。昨天晚上心里有一个角落坍塌了，萧一感觉自己就像空中的柳絮，随风摇摆，又不知道要去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