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谷雨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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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局门口，韩子昌勾肩搭背的拽着祝禹，嘴里飘了一筐片儿汤话:“禹哥，多亏你啊，要不然我就得六月飞雪，血染三尺白绫啦，怨啊！”
祝禹八风不动的扯下自己身上的胳膊，仔细整理了衣服:“呵，你还知道窦娥呐，少奉承我，我就是该怎么回事就怎么回事，你要是真沾了那脏东西我也是六亲不认的。”“得嘞，哥们儿走了，你好好干啊。”
宁子桓目送韩大少爷远去，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祝禹:“你朋友？”“嗯，生意场上认识的绣花枕头，我每次看见他，身边儿的女人都不一样，我要是知道他和李萍的关系就直接说了。”祝禹相当清楚宁子桓试探的意思，毫不躲闪的迎上去。
这种直不楞登的回答倒是让宁子桓觉得不自在，四下散开目光装作看风景，从鼻子里哼了两声转进屋里去了。
陈珂似乎常年都不在清醒状态里，坐在审讯室的椅子上还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整个身体拧巴的不像个人。“陈珂？你知道李萍死了吗？”“死了？啊，听说了，新闻满天都是。”“你平时跟她在一起的时间多吗？”“不多”陈珂歪着头笑“也不少。”“你最后一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嗯……昨天。”年轻姑娘伸了个懒腰“昨天她到我店里喝酒，特别无趣，下午就回去了，天都没黑。”
东四条新荣小区，米栋带着一队外勤堵在郭孟家门口，上前敲了敲门:“有人在吗，物业，楼下说您家有些渗水，能让我们看一下吗？”
沉默了半晌，米栋拿着门镜反视镜往里窥探，不多时，他皱了皱眉，回头道:“撬锁，快！”
“砰”的一声大门洞开，几个民警矮身端着枪迅速的探查一圈儿:“米副，家里没人！”
“喂，米栋，人抓到了吗？”唐云徵的语气很急，只听那边传来一句骂街:“让小兔崽子给跑了，估计是看见新闻就溜了，元敬群这老废物，什么忙都帮不上净添乱，舆论消息也不知道压一压！”
“你们小心，我刚刚审了陈珂，但是没说出个什么所以然来。”“妈的！云徵，郭孟家里还有日期很新的面包方便面，最近的日期是……今天！”“给我搜，调取他们家小区附近所有的监控，一个都不要落下，通知交警大队把城郊的路口都封上！挨个排查车辆！”“我查过资料，郭孟有一辆面包车，但是他的车库是空的，他很可能是开着面包车走了！”“车牌号发给我！”
二号解剖室的窗户紧闭，长久不流通的空气弥漫起令人窒息的味道，祝禹自说完dna的检验结果开始，便从心底蹿出摸不着头脑的违和感。
宁子桓收拾好器械回来，猛的被他吓了一跳——脸色跟身上的白大褂差不多颜色的青年，直愣愣的倚在放防护服的柜门上，与手术台上的碎尸块儿遥遥相望；如果不是祝禹空灵的目光几乎能洞穿整个市局，宁科长差点就要给这诡异的一幕跪下了。
“祝禹？”
似乎是出窍的灵魂被骤然拽回本体，祝禹攥了不知道多久的手机“哐啷”一声砸在地上，然后，这个比死人还没有人气儿的不明物种扯出一个温暖和曦的笑容:“宁老师。”
宁子桓不受控制的抽了下嘴角:“你……在这儿想什么呢？”“我觉得不太对……”“哪里不对？”
遭瘟的手机被主子暂时遗忘个干净，祝禹缓缓走向那堆零七八碎的“人”，顺手抄起一把手术刀挑起一根血肉模糊的手指:“凶手……把尸体切割的非常有规律，避开了所有难以分割的关节和骨，那为什么把死者的指纹和面部特征处理的非常粗糙，用砖毫无规律的砸下去，以这个变态的心理来分析，甚至称得上，是毁了他的一件……艺术品。”
“不敢苟同”是宁子桓脑子里蹦出来的第一个想法，祝禹的语调冷清平淡，好像在念一份毫无营养的头版八卦新闻，他非常合适的把自己融进了另一个形象，就好像……
就好像凶手站在他面前，宁子桓想。
“为什么，是艺术品？”
祝禹标准的做出了他习惯性的微笑，刹那间，前一刻那个冷静的杀手形象荡然无存:“一种猜测，分尸，一般是三种情况，第一为了方便处理，这种分尸，通常会用锋利阔大的工具，无论是什么，主要就是便利凶手本人就可以了，至于尸体，越碎越好，第二是仇恨，跟鞭尸的性质差不多，通常情况下留下的尸块毫无规则，在盆骨等难以切割的部分，还会有多次下刀的现象，不过，我听说的是用了斧头，纯粹的发泄，至于第三种——”
在宁子桓一身冷汗的注视下，青年拿着刀，轻轻的沿着尸块断口勾了一圈:“他们会以为自己是救世主或者追梦人，杀人是洗涤世界的污点，分尸是把洗不掉的痕迹镀上金边儿，整齐划一的切口和逍遥法外的自己，勉为其难作为成就。”
向来细心的祝禹没发现，他任期一天的老师脊背腾起一阵凉风，或者他压根儿没想发现，剔透的眸子一转，飞快的扫过宁子桓的方向耸耸肩，一脸轻松又带着些可惜:“当然这只是纯粹的分尸，如果加上其他犯罪行为另说。”
“你的主修不是法医吧？”宁子桓轻轻出声。
祝禹笑了笑，没否认，也没解释:“但我发现的问题是，尸体上没有任何凶手的痕迹，反侦查意识精准的令人发指，他既然选择了掩盖死者身份，为什么会不谨慎到把能检测出DNA的皮屑留在死者指甲里？”
这种时候祝禹就要感谢自家基因流传下来的好脑子，宁子桓被他明目张胆的差开了话题，甚至还非常感兴趣:“是啊，这显得很矛盾……”
“除非他知道，即使查出DNA，警方也难以用这一条线索找到他，但是DNA的主人郭孟，不仅有犯罪前科记录，而且家庭和睦，他为什么要杀人？还做的如此令人匪夷所思？”祝禹顿了顿，面色重新恢复了没有血色的惨白，倒像是卸下了身上的什么重物，喃喃自语到:“所以我觉得很不对……我推断不出一个完整、合理的人格……这让我很不舒服。”宁子桓也不自觉的在眉心系成一个疙瘩，沉默着闭上眼:“一定有什么地方是我们忽视了……重新做一遍尸检。”
“好”祝禹点头“另外，韩子昌，似乎没有我想的那么干净。”
宁子桓手上的动作戛然而止:“他，你不是说没问题吗？”“嗯，吸毒这件事儿上确实没问题，但是杀人的不是他，可以暂时让他飘一会儿，直接扣进审讯室严刑逼供容易误导侦查方向，他的疑点在于，一个家里做媒体的，会不知道传的沸沸扬扬的新闻？”祝禹的头低低的垂着，散下来的刘海儿只给对面的人留下一个狡黠勾起的唇角“顺便我也想看看，我哥是靠什么上位支队长的。”“……”
此时，祝大少爷口中的他哥，正时速一百八的飙出了一脑门儿热汗，距根据地所在的市中心远去八百公里，冷不丁的打了个喷嚏，不顾自己开着通讯器顺嘴闲嘚吧:“靠，谁在骂你唐爷爷，哎我说，七号路那边的摄像头盯紧了，监控里可就和我这两个路口，必须把人带回去！”
“唐队唐队，发现目标车辆！正在从你八点钟方向准备并入主路！”“收到！米栋开进里道，在下一个收费站之前把他拦下！站点人员一级警戒！不管什么车先让他停下等着，救护车不上国道，只要不出人命都不叫事儿！”
米栋冷笑一声，扶了扶耳麦:“呵，这混账话你回去说给叶局听，抽不死你丫的。”“哈哈哈，天高皇帝远。”
话音顺着半开的窗子飘向四面八方，后方一辆点着大灯的面包车呼啸而来，郊区的狂风被撞得支离破碎。
米栋摁开警笛，前头等候的民警拿着喇叭播音警告:“请车牌号为秦A32xx9的车辆立即停车接受检查！”
唐云徵紧盯着后视镜，猛然瞳孔一缩:“妈的这小子加速了！前面的保持距离！米栋！离他远点儿！”“他是要跑！踩了油门儿了！”米栋的声音失真到拼凑不成整句，所有人的通讯器信号都不同程度的刺了他们的耳朵。
“踏马的多来几辆把他逼停！这王八犊子开到逆行车道了！”
警笛由远及近的响声连成一片，收费站口盯着监控的安小可都觉着脑仁儿疼。“唐云徵你踏马开慢点儿！不要命了！”向来稳重的米栋喊的声嘶力竭，从胸口涌上一股腥甜。
通话设备的另一端罕见的沉默，米栋咬着牙看着前方敢死队队长的车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毫不犹豫的加速跟上。
天下的人大多都想长命百岁，亡命天涯的更是撒了欢儿的跑，唐云徵忍不住啐了一口，杀人的时候，活生生的性命悄然而逝的时候，生龙活虎的孩童气若游丝的时候，你们可曾想过这一刻吗？
面包车劣质塑料一样的变形，发疯一般的挤开两侧的警车；唐云徵的右手摁住通讯器，冰冷的声音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各位，注意安全！”“唐云徵！你要干……”
紧接着，米栋的话直接卡在喉咙里——唐云徵所在的警车突然窜出一截，灵巧的避开他后方的同胞，在面包车贴上来的一瞬间，唐队长用尽全力打了满舵，在时速表已经框不住的车速下一脚刹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好像是十八层地狱中恶鬼的哀嚎，面包车的副驾驶位已经粉碎的看不出这曾有一个人的空位，唐云徵把整个车身死死的顶在护栏上。
安全气囊撞的唐云徵有点晕，左边的车门推不开，他听见身后有不断开车门下车的警员，拉扯着把郭孟拖了出来。
活动了一下脖子，唐云徵从副驾驶爬了出去，疼的倒吸一口冷气，一时半会儿又没看出来什么地方伤了，便兀自栽歪着倚上车门，气定神闲的喘了口气，把口袋里许久不见天日的烟掏出来，突然一愣——公车的前保险杠比自己的节操都碎，车灯囫囵个的掉出来把护栏外的草地砸个坑，至于他靠着的……要不是四个轮子健在，早已经看不出来是个什么东西。
唐云徵的胃不受控制的一阵痉挛，面如死灰的想了想叶局手里的五张报损，心说，干了。
“你踏马的想干什么！”猛然被人揪着衣领的唐云徵一哆嗦，看清了米栋之后，咧开嘴一笑：“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咳……”“你是傻吗啊？唐云徵你踏马看着我！再往前两米！你踏马就归西了你知道吗！”
唐云徵被提溜的喘不上气：“松手……咳，真踏马要归西了……你再拽……”米栋甩开手，整个人一趔趄：“你还是早点儿残废吧，不会动了我也省心了。”唐云徵不知好歹的笑着：“想包养我就直说，拐弯抹角……”“死一边儿去！”“哎哎哎，我下次注意。”“呵，你这样的人跑外勤，全靠祖宗给你开的光活着。”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谷雨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