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雨听风》青柠甜

1、第 1 章

　　夜凉如水，人已寐。城中一片静谧祥和，雪白的鹅毛自夜空缓缓飘落。
　　东洲也开始下雪了？
　　只见一个女子身穿橙红锦袍，背上背着双刀疾走在暮色中，如一道霞光穿过。清冷的月光洒在她脸上，面容俏丽好似少女，却有着不和她样貌相符的成熟妆发。风轻轻拂过，衣服贴着她的肚子，微微鼓起一个弧度。
　　苏雅自北宫国来已走了有半月，刚刚才过了东洲边境的北门，她知道，只要一直往南走，就可以到陆家了。
　　半个月前，北宫国还只是秋风萧瑟，想不到只是半月，地图上比北宫国还靠南的东洲北境就开始飘雪，苏雅心道：我得加快步伐赶到陆家才是，现在我身上只有这么一件秋衫，在这时候身体出了问题可不好。
　　要是能飞檐走壁就好了。
　　苏雅自幼习武，轻功自是了得，来无影去无踪，见过她飞檐走壁的人无一不称赞。只是现在不行，她腹中还有胎儿，不便使轻功，走的时候也不敢骑马，就这么一路疾行，才到了东洲。
　　东洲没有多大变化，路还是原来的路，苏雅很快就踏上了那条直通陆家镇的峪南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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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些年前，陆仁只是陆家镇里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一个百姓，他身为家里唯一的男丁，每天做着耕种的活，勤勤恳恳，日复一日。直到有一次，他去赶集时路过一个茶馆，说书先生正说着江湖儿女行侠仗义、扶危济贫的故事。故事中的人各个身怀绝技，卧虎藏龙，陆仁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一下子被那些人物深深吸引了。
　　农作物没卖成，日用品也没买成，陆仁带着蔫了的菜回到家被父母一顿数落。
　　“爹，娘，孩儿不想种地了，孩儿想去学武。”
　　“你这瓜娃子，这是你想去就能去的吗？快干活，不许偷懒！好好反思一下你今天干了什么好事！”
　　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老头老太也不忍心看到陆仁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放他去学武了。
　　一去就是十几年，不知陆仁拜了何人为师，学得一身本领，回到家乡开了武馆，第一年教学不收费，陆家镇上送来的孩子也只有那么几个。学徒少反而好管，陆仁用心教导，一年就见了成效，孩子们回到家，给父母展示自己的本事，家长都惊得合不拢嘴，第二年就有更多的孩子被送到武馆了。
　　有一次，东洲皇帝微服私访来到陆家镇，一路跟随的刺客被陆仁逮个正着，皇帝非常欣赏他，亲笔写下“天下第一武馆”的牌匾赐给他，还把小儿子送来学武，从此陆仁的武馆名声大噪，拜师学艺的人络绎不绝。后来陆仁娶了“镇花”，老来得子，生了儿子陆景，一家五口每天都乐呵呵的，最高兴的还是老头老太，让儿子学武他们没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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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斯也是慕名而来，父母死后，他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跋山涉水到“天下第一武馆”来学武。当官有分等级，拜师有分先后，尽管赵斯比武馆里的小朋友大很多，还是成了被人使唤来使唤去的小师弟。
　　今晚，又轮到赵斯守夜。不知是霉神附体还是怎的，其他人守夜都没出过状况，完全能睡个安稳觉，每当轮到他时，不是进贼就是半夜有人敲门，像是别人算好了他守夜，故意整他。好在赵斯也学了点真本事，制服小毛贼不在话下，而半夜的敲门声应该纯属是小孩的恶作剧，开了门一个人都没有。
　　刚刚赶跑一个小贼，赵斯正想合眼眯一会儿，屋外就传来了“砰砰”的敲门声。
　　“他妈的，没个消停。”赵斯头上青筋暴起，“我今晚就要抓到这群小鬼。”
　　赵斯透过门缝看去，好像不是小孩子在敲门。
　　赵斯问道：“来者何人？”
　　答曰：“苏雅。”
　　赵斯立马拿开门栓开了门，道：“苏师姐？怎么是你。”
　　苏雅答道：“说来话长，快扶我进屋。”
　　赵斯接过苏雅背上背的刀，把她领进屋。
　　这天晚上，陆家就不安宁了。
　　“回来的真是苏师姐吗？她不是嫁到北宫国了吗？”
　　“不会被休了吧！”
　　“我还没见过传说中的苏师姐呢，今儿我就开开眼。”
　　庭院里的学徒议论纷纷。
　　“都回去睡觉，有什么好看的！把师祖吵醒了有你们好果子吃！”陆景把人都赶了回去，把赵斯也支开，正厅只留下他和苏雅，才开始问话。
　　陆景问道：“小雅，出什么事了吗？你怎么回来了？”
　　“景哥哥。”苏雅双手紧紧握着暖炉，一双大眼睛登时溢满了泪水，“那里太孤独，太可怕了。”
　　“阿荣待你不好吗？”
　　“不是的，他还有别的妻子，还有政务要处理，不能常常来看我。姐姐们总是在背后议论我，说我不够端庄，说我粗鄙，我其实很早就不想呆在那了。自打我怀孕以后，好像总是有人明里暗里的要害我。半月前宫里办宴会，虽然你提醒我要时时小心、刻刻注意，一些敏感类食物要偷偷吃，但是我一时没忍住在宴会上吃了颗酸梅，半夜我住的小雅苑就突然失火，我趁乱跑出来的。我害怕再呆下去我和孩子都会没命的。”
　　陆景在苏雅嫁去北宫国前就担心这样的事发生，事实果然如此，宫里不是个好地方。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陆景道。
　　苏雅问道：“那爹那里怎么办。”
　　陆景略微思索，答道：“放心吧，我会跟爹说的。”
　　“景哥哥真好。”
　　陆景心头微微一颤：那是自然，我喜欢你啊。
　　二十年来，这句话从来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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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从小与苏雅一起长大，到现在喜欢她有二十年了。奈何苏雅偶遇北宫国君主，两人一见钟情，苏雅远嫁北宫国，留陆景一人在东洲黯然神伤。谁知三年后，苏雅受了委屈，竟然自己回来了，陆景不知道是喜是悲，问道：“你还会回去吗？”
　　苏雅眼里的光消失了：“不回去，再也不回去了。”
　　“岂有此理！”陆仁火冒三丈，“你怎么这么任性！老天爷啊！都是我们把你惯坏了。皇宫是你能说走就走的吗？”
　　苏雅嘟囔着嘴：“我这不是出来了嘛。”
　　陆景给陆仁倒了杯水，道：“爹，您就消消气，您不是也很想念小雅吗？就让小雅在家里好好养身子吧。”
　　“也罢。”陆仁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