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书后我成了全世界都爱的大师姐》樱绯流霜

3、第 3 章 琉真一

　　琉真一直不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的人。
　　她很清楚，自己不应该在这里。
　　——至少，不该在这个能够御剑飞行，腾云驾雾的世界里。
　　她应该坐着会飞的铁鸟，在云端穿梭，在方方正正镶嵌满玻璃的高楼大厦对着冰冷的显示屏日复一日的工作，偶尔抬头看看被切割成零星方块、遍布灰尘雾霾的天空。
　　到底是转世了呢，还是所谓的“穿越”呢？
　　琉真对此并不清楚。
　　那是太久远以前的事情了，久远到有时候她都会怀疑自己的记忆不过是一个印象深刻的梦境。
　　她一直在想方设法证明自己脑海中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碎片是真实的，而不是她臆想出来逃离现实的“媒介”。
　　但是，非常困难。
　　无论她翻阅了多少书，看了多少杂文逸事，野史奇谈，话本台剧，都找不到“那个世界”的只言片语。
　　她现在所处的世界，倒像是原来世界中的唐宋时期，但朝代并不是她所熟知的任何一个，而是古怪的“荣锦”。
　　这个朝代她确定应当是闻所未闻的，但又是说不出来的熟悉。
　　总觉得应当是在哪里见过的……
　　那么，是在哪里呢？
　　她一边冥思苦想，一边端着手中的话本，优哉游哉地看着。
　　在一个清闲的乡下修仙，最大的乐趣大概也就是看看话本了吧。
　　还别说，习惯了那半文半白的遣词造句，这看起来还挺带感的。
　　写书的人想象力还挺丰富的，就她这么多年看下来，包括了富家小姐带球跑到边塞开客栈，闺阁小姐推却相亲对象等一夜情的书生金榜题名回乡求娶，在破庙和美女春风一度的书生发现和自己亲热的竟然是野狐，甚至连借尸还魂和穿越时空都是热门话本题材。
　　古人的想象力真是丰富多姿。
　　一时间她看这些话本看得那叫一爱不释手，只觉得这日子要这么继续舒坦下去倒也不错。
　　直到星昴浑身狼藉地扑到她面前，喊着“大师姐，血莲门那些邪魔杀上门了”，她才恍然大悟。
　　这荣锦朝，这玄气宗，这血莲门，为什么都这么耳熟呢？
　　原来她……
　　穿书了。
　　虽然她看过的小说没有几万也有上千，按理说原来世界的小说，几十年下来早就不记得什么人物情节了，但凑巧的是，这本小说是她读的第一本仙侠类型的种马小说。
　　大概是雏鸟情节作祟，她后来还专门为这本书写了同人文，来弥补原著中她认为不完满的缺憾。
　　虽然她并不是专业的小说写手，事后回看发现她写的内容也十分幼稚可笑，但当初为了写作尽量贴合原著，她把这本名为《血祭封神》的小说反复看了许多次，导致书内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一些章节内容甚至能张口背诵。
　　这导致多年以后，她居然还能把这本小说的内容回忆起大半。
　　从《血祭封神》这个名字也能看出来，这本小说的主角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而是偏黑暗的类型。当时她阅书类型尚少，因此突然遇到了一个暗黑向的主角，顿时惊为天人，直觉得这本书能封神——后来看的书多了，看到的主角们也逐渐从光伟正的英雄变成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动不动就要杀人全家的冷血狂魔，琉真便又默默爬回去看圣父型的主角了。
　　看多了暗黑型的，还是这种软萌小天真的热血笨蛋比较适合她啊……
　　不过那已经是饱经书海的老书虫的想法了，当时看到这本书的琉真对这种全新的世界还是感到十分新鲜的。
　　直到现在，她也能相当顺畅地把大致情节复述出来。
　　主角骆书白本是武林世家骆家唯一的继承人，本该是无忧无虑长大的，一生不是锦衣玉食便是荣耀加身，但就在骆书白十二岁那年，骆家突然被狂暴的雷电劈成了飞灰，骆家上下一百二十七口人全部在雷电中化为焦炭，唯有那天刚好偷偷溜出去跑去参加庙会的骆书白幸免于难。
　　周围人都说骆家是做了亏心事而遭雷劈了，这让小小的骆书白非常愤怒，冲出去和人理论却被人当小乞丐一顿暴打，在墙角奄奄一息。
　　有人看他可怜，便给了他一点吃食。但这些馒头咸菜被别的乞讨人抢完了不说，由于骆书白属于“乞讨黑户”，占着这地盘的乞丐往他脸上又是吐唾沫又是用脚踩他的脸，甚至还有乞丐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满是灰尘又破破烂烂，但料子好像还不错，居然把他的衣服扒了穿到了自己身上。
　　骆书白就这么赤身裸体地趴在满是垃圾和脏水的地上，几乎被凛冽的寒风冻得失去知觉。
　　就在他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他被人救了回去，给了口热汤，又吃了饱饭。
　　甚至连伤口的断裂部，都被人用心地包扎了。
　　骆书白以为遇见了好心人正激动不已、心怀感激之时，却万万没想到，把他救回来的居然是人贩子。人贩子纯粹是看着骆书白人小却面容秀美，又有孩童的天真却又带着刚毅，这种带刺儿的小宠物在上层某些圈子内非常受欢迎。
　　仅仅两周后，满心感激的骆书白就被卖到了一个娈童官员手中。
　　这对刚把一颗真心交付出去、以为被好心人收养，以后还能找骆家覆灭真相的骆书白来说简直是毁灭性的打击。
　　在被那肥胖丑陋的“大人”压在身下的那一刻，骆书白彻底发疯崩溃了，在极端绝望与怨恨之中，他突然爆发了极其诡异可怕的力量，一瞬间“大人”便膨胀起来，几秒钟不到，皮肉就撑到了极致，如同一只被吹了气的气球。
　　然后，炸了。
　　整个屋子，内脏洒了一地，鲜血飞溅，兜头浇了骆书白一身。
　　骆书白就在这宛如地狱一般的场景中呆坐着，眼神麻木。
　　鲜血汇聚到地板上，居然自发形成了一个阵法，而内脏则如同沸腾的水一般，在这个阵法中翻涌着，并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浑身漆黑、藏在阴影中的“人”。
　　从这个人口中，骆书白得知了骆家覆灭的真相——
　　原来骆家身为武林世家，一直以来都暗中守护着名为“血祭真术”的修仙法典。骆家并不是普通的练武之家，在修仙上界，骆家也是极为有名的修仙世家，而骆书白所在的家族只是这个修仙世家的一个小分支。
　　“血祭真术”本是修仙高级法典，但由于破坏力太大而被列入禁术，所有修仙者认为这本功法虽然是修仙法典，但毁坏力实在过于骇人，因此一致决定把它封印起来。身为修仙大宗的骆家便接受了这个重担，把修仙法典封印了起来，交由骆书白所在的骆家小分支看护。
　　而骆家也并不是被正常的雷电劈死的，而是被前来抢夺血祭真术的修仙者引来雷电劈死的。
　　最后，那人问骆书白愿不愿意接受他的传承，走上修仙之路。
　　结果……自然是不用说的。
　　骆书白接受他的传承，并认了他做“师父”。
　　但琉真作为读者，却很清楚这人说的根本就是胡说八道。要是这血祭真术真是因为破坏力太大才被封印起来的，修仙者们无一不是排山倒海翻手云覆手雨的强悍人物，也没见有谁的功法被封印起来。
　　而且要是真是准备下决心不让这功法拿出去祸害人，那么完全可以把它完全毁掉，何必多此一举把这个法典交给骆家的分支？而且骆书白所在的骆家分支本就不属于修仙一派，那么可怕的功法给只会凡人武术的骆家分支，简直像把一块烫手的金条交给一个柔弱的婴孩手中。
　　事实上是因为，这部功法被封印起来，是因为这部“血祭真术”并不是什么修仙法典，而是一个封印器物，封印的便是骆书白的“师父”。
　　骆书白的“师父”本也是修仙者，后来却转入了魔道。这本也不是什么稀奇事，修仙路何其漫长，与坚持本心逆天而行、日复一日枯燥的修行相比，魔修只需要吞噬修仙者丹田便可获得大量真元，这显然方便快捷轻松得多。如果不是魔修实在是太奸诈阴狠，人人得而诛之，天劫也比一般的修仙者恐怖百倍以上，恐怕这世界上人人都跑去做魔修了，谁还来修仙呢。
　　毕竟人便是想不劳而获的，这是本性，谁也无可奈何。
　　但“师父”的特殊点在于，他不止成为了魔修，居然还自创了一套功法，可以把真气运转回路模仿得和修仙者一模一样。
　　一般修仙者的命门是丹田，修魔者则是百会（头顶），双方气流流动循环的路线完全不一样，更别提施法时，修仙者使出的是真气，而修魔者使出的是魔气了。虽然魔修有许多手段可以假扮成修仙者来修仙界走动，但一旦动手便很容易露馅，魔气和真气的形态完全是不一样的，一看便知。
　　但“师父”创的这套功法，居然完全可以完全用修魔者的体质来运行修仙法典。
　　这实在是太颠覆了。
　　如果这套功法普及开，不仅意味着修魔者可以肆无忌惮进入修仙界吸食修仙者的真元，且修魔者不仅是局限于学习修魔法典，连修仙法典也可以一并学习。如果不停学习修仙法典，是否修魔者的天劫也会从百倍威力降到普通修仙者的水平？
　　这样的话，还有谁能阻止修魔者的步伐？
　　这造成了修仙界的巨大恐慌，以骆家为首的修仙者们一致决定把“师父”毁灭，让这套可怕的功法永远消失在历史长河。
　　但发明得出这样惊世骇俗的功法，自然不可能是什么愚钝蠢笨之辈。事实上“师父”早就知道这个消息被修真界知道，他会迎来什么后果。而他故意把这个消息传出去，引发修真界对他的集体讨伐，当然不是自己活腻歪了想找死。
　　而是，他的天劫快到了。
　　修魔者因为本身是钻空子提升的力量，天劫也比普通修仙者可怕百倍以上。普通修仙者的天劫已经是九死一生，而修魔者几乎是十死无生了。
　　“师父”虽然可修修仙法典，但本质还是修魔者，而且他并不确定他经历的天劫是哪种，修仙者的普通天劫？修魔者的百倍天劫？
　　亦或是……更可怕的“神罚”？
　　因此，他主动放出了消息，让修仙界来击杀他，造成“死亡”的假象。而他自己，则使用暗示，让骆家的一个小弟子把他附身的玉佩给了骆家下属的一个偏门分支，并成功送到了这个凡人界武林世家中，庞大的气运汇聚点——骆书白身上。
　　这个玉佩成功以“守护玉佩”的名义，在骆书白身上挂了十二年，直到“师父”身上的气息压抑不住，勾动天雷，引发了雷电暴动，才劈毁了骆家，造成了白日轰雷的迷一般的景象。
　　骆书白之前一直是乖乖听话的好孩子，那天突然一反常态地偷跑出去参加了庙会，自然也是“师父”的手笔。
　　而之后，“师父”一直冷眼旁观骆书白一个小孩子流落街头，被殴打到几乎断气，被街头乞儿唾弃，又几乎被娈童癖侮辱，直到感觉到骆书白濒临绝望，他才现身，顺理成章把骆书白收做了弟子，悉心教导他。
　　但骆书白悲惨的日子仍然没结束。事实上，之后的日子简直就是骆书白的挣扎史。
　　琉真之前从未遇到过这么悲惨的主角——在她印象里，主角都应该是集气运和金手指于一身的存在，就算有时候会被人折辱，那也是为了之后爽快的爆发，不会压抑太久。
　　此所谓，先抑后扬。
　　但是……
　　《血祭封神》的前三分之一，全部都是“抑”，根本就没有“扬”！
　　比如说主角喜欢的女神喜欢了一个公子哥，并把主角冷嘲热讽了一顿啊；比如说主角认的哥们在宗门任务中看主角奄奄一息就扒了他的空间袋自己逃了啊；比如说主角被人追杀到山崖，跳下去既没有天材地宝也没有绝世功法，连以身相许的美女都没有，只与虫蝇毒蛇相伴了一个月，靠吃老鼠虫蛇的尸体才勉强存活啊；比如说主角在宗门比试被人辱骂吊打，下次宗门比试以为自己隐藏了实力就能扮猪吃老虎一雪前耻，结果对方也隐藏了实力，结果又被吊打啊；比如说主角拼了命找到的天材地宝被跟在后面的黄雀夺走，而大家都以为是主角吞了，主角又被吊打得死去活来啊……
　　琉真严重怀疑作者根本是想不开，在快餐文学当道的时代，写这么一本主角被虐得死去活来的小说，有什么意义吗？有什么意思吗？除了让人烦躁心堵以外，还让人有一种憋屈到爆炸的无力感，简直是让人不能好了！
　　但这些放在平常人身上一件便能压垮人的经历，却没有压垮骆书白。这个比女孩子还生得精致漂亮的主角，宛如打不死的小强，一次又一次在困境、背叛、绝望中挣扎着爬起，在复仇和变强的道路上蹒跚着，坚定地行走着。
　　应当说，在小说前段的骆书白，是琉真最喜欢的类型。这种在淤泥中生长出的美丽之花，在黑暗中依然不肯弯腰低头，如同出鞘利剑一般凛冽的人，一直是琉真所佩服的。
　　兴许是她性格过于懒散，太过随遇而安，对于这样坚定而刚毅的人，总是不由自主地觉得羡慕。
　　如果这些事发生在她身上，也许她早就放弃了——琉真看书时，总是不由自主这么想道。
　　在小说进展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一个重要情节的发生，迅速让整本小说的基调从黑暗中带着希望之光的灰白色，走向了暗无天日的纯黑。
　　一直悉心照顾着骆书白、被骆书白视作唯一信任之人的“师父”，终于露出了他的真面目。
　　原来，“师父”这样细心照料，小心呵护，手把手地教育他，原因只有一个。
　　那就是——
　　夺舍。
　　为此，“师父”特意当初让人附身玉佩给了骆书白这个人间气运最强的汇聚点，为的就是夺舍以后，一并继承他的气运，从此修仙一路平顺，直登大罗金仙！
　　而他教骆书白的全部手段，也只是提升了骆书白的体质，从而能接受他庞大的神识。
　　事实上骆书白所学到的所有攻击、自保的手段，都是从他加入的宗门中学到的。
　　没错，就是琉真现在所在的玄气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