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忆》绥言

5、第四章 岁月无痕悄

　　时间在人间红尘中毫不留情的滚滚流过，留下满目疮痍，而天界却是千年如一瞬，如同一滩死水一般激不起一丝微澜，没有无名山中的烂漫春花，夏日的树茂蝉鸣，硕果飘香的秋还有那天地一片雪白的冬。不知不觉糯糯就在这天界中过了百年。
　　这百年里，糯糯不大能见到那个男人，他的主殿白日里寂静无声，可到了夜间，却是与那些魔姬厮混，笙歌不停，丝竹阵阵，殿内灯火通明，到晨光微熹时才消停。他日夜颠倒，糯糯日日晨起夜寐，他们两也很难见到彼此。就算糯糯偶尔能见到他，他不是一脸困倦，精气不足，就是揽美人在怀，暧昧调笑。糯糯不想惹是生非，通常能避过就避过，实在避不过的就规规矩矩的行个礼再告退。他也通常会选择无视糯糯。这也挺合糯糯的意，她也不是很想见到那个古怪的人，只要他不为难她，虽然差事没有前途，还是可以接受的。
　　刚开始糯糯还是做事畏首畏尾的，后来发现她做什么都没人管，就直接在自己住的右偏殿倒腾了一个厨房出来，这天界好是好，但是都不食饭菜，她实在受不了，虽然她已经成仙，不需要像凡人一样依靠这些活着，可她就是馋，口腹之欲这种东西对她来说可是很重要的，不能戒掉的。每日清晨糯糯起来清扫庭院，在厨房里耗上大半天的时间解决她的一日三餐，空闲时再与在天界相交的朋友相聚，虽然会想念在无名山的那些伙伴，但日子还算快活。她刚开始在天界到处结交时，只是想找机会摆脱那座宫殿，在她多方打探之后发现刚飞升上来的仙像她这种实在法力不够品级太低的就只能分配到其他仙座下做侍从，被分配到哪个宫殿，就只能成为那个宫殿的主人的从属，不得改变。糯糯只能无奈接受，日子一长，她也渐渐习惯了，能让自己开心便好。
　　有一件事说来也奇怪，那段时间糯糯虽想结交朋友却到处碰壁。那日，本是去与掌管天庭职位变动的庭烨仙君的座下打个交道的，没想到刚被那小童知晓自己在哪个宫里，那小童就关了殿门。吃了闭门羹的糯糯十分郁闷，漫无目的地在各个宫殿之间的甬道上乱走。
　　心里盘算着该如何是好。便一时顾不着看路，本来这甬道上也没人，糯糯这样便也无甚大碍，可谁知，糯糯刚走到一个岔路口，那边突然冒出来一个急匆匆的黑影。糯糯发现时，已止不住步子了，便和那人面对面撞了个正着。
　　这下撞得糯糯是眼冒金星，天旋地转，感觉眼前有好多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飞过。
　　还没等糯糯站稳反应过来，对面那人便极凶地骂道：“你怎么走路不长眼睛啊，这么宽的路非得往我身上撞。今天也真是晦气！”
　　糯糯捂着额头，定眼一看，这不是当初那个带她上天界时极不礼貌的仙子嘛！都过了一年了，还这么没礼貌。糯糯本想道歉，毕竟是她心不在焉走路撞上了，但因刚上天界那件事又不是很想道歉，纠结的看着那个仙子很久。
　　那个仙子感受到了糯糯奇怪的目光，对糯糯仔细打量了一番。忽然变成了一副了然的表情，不屑地开口说道：“哟，这不是当初被分配到那位宫里的小仙吗？怎么，还在那宫里待着呢，那宫里那位还没把你扔出去啊。”
　　瞟了一眼糯糯因为太生气涨成红色的脸，又继续落井下石，“你宫里那位本是天帝之子，却不想终日与魔族之人厮混，胡作非为，为整个天界所不齿……”
　　糯糯听到这话着实有些震惊，原来那个人竟有如此的身份，身为天帝之子，不应该是六界的表率吗？又怎么会变成如今这样子。
　　糯糯脑子乱乱的，便没有听见那仙子又在骂些什么。
　　那仙子见糯糯心不在焉，怒火更盛，“果然在那宫里待过的都不是什么好鸟，连走个路眼睛都长在头顶上，若不是我有西王母布置的任务在身，今天非得让你付出代价。”
　　听到这话，糯糯终于从如乱麻一般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你骂那个人骂的挺不是挺开心的吗，干嘛把我扯上，而且还把我和他扯到一起！你骂他行，骂我不行！糯糯心想。
　　糯糯趁那个仙子转身时，从袖兜里拿出从无名山上带来的一种种子，往那仙子脚边一丢，那种子便立刻生出数根藤蔓将那仙子的脚牢牢缠住动弹不得。这种子名叫落地缠，是枫树叔叔送给她的，每年都会给一些，用来给她危急时刻逃命用的，幸好在无名山中没什么要逃命的时候，一直存着，要不然用在那个不礼貌的仙子身上，她可是要心疼死的。
　　那仙子用力动了几下，藤蔓不动分毫。又用仙法生出了火，想要烧断那落地缠，不想藤蔓依旧完好无损，那火却烧到了她自己的云裳。她赶紧手忙脚乱的把火灭掉，不顾狼狈的样子朝着糯糯大喊：“这到底是什么，你赶紧给我解开，要不然耽误了我的差事，我定要去西王母面前给你告上一状，让你这千年修行都毁于一旦。”
　　糯糯轻轻一笑，带着大仇得报的快感和得意，嘚瑟地开口说道：“你去呀，你现在还动得了吗？既然这位姐姐如此知道如此多的事想必是博闻广识，定然知道这怎么解开。若是实在解不开，凭着姐姐如此能说善道，也必能让某位路过的仙友帮你解开了。嗯……不过这条路向来人少，倒不知道还有没有仙友路过……”糯糯边往前走边说，皱着眉做思考状。
　　快要走到这条甬道尽头时，糯糯还回过头去，朝着那仙子喊道：“姐姐多保重啊！”顺便还做了个鬼脸。
　　“你给我等着，西王母一定不会饶了你的……”

　　糯糯回到自己殿里很久都还在傻乐，想想那个不礼貌的仙子那般狼狈，她就开心。
　　等等……她最后喊了句什么来着。
　　西王母……她好像还说了两次……
　　糯糯哀嚎一声，这次玩大了，若是那仙子真的告到西王母面前，糯糯她只能收拾收拾滚回无名山了。

　　因此那段时间，糯糯愁的不得了，毕竟她才刚上天界没多久，若现在被赶回去可多没面子啊！
　　于是，她吃饭也愁，睡觉也愁，看着地上一片片的落叶就更愁了，落叶归根，落叶归根，连这叶子都在提醒她要卷铺盖走人了吗？
　　愁瘦一圈之后，西王母的传召还没等来。糯糯很奇怪，但也不敢去问任何人，仍旧提心吊胆的过日子。过了很长时间后，糯糯还是在天界活蹦乱跳的，便也渐渐不把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了，开始没心没肺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