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九个

3、第 3 章

　　我等了好一会儿，房间内也没有声音，隐隐能听到楼下的吵闹声，还有后院的鸟叫。
　　“该不会睡过头了吧？”那样的话我还要去叫她起床。叫老大起床是个技术活，首先你得成功地来到她身边，然后在自己不掉下去的情况下叫醒她。轻轻地转开门把手，我把脑袋伸进房间，上下左右地张望了一下，嗯，很好，老大躺在天花板上的床上，眼睛是闭着的，说明她还在睡。
　　老大是女孩，她的年龄可能不是孩子中最大的，但她是第一个来到孤儿院的人，所以其他几个孩子——包括我在内——这么称呼她。老大性格很温柔，她有些微胖，经常扎着两条长长的黑色麻花辫，此外她还有点怕生，我还记得自己刚来孤儿院的时候，在大厅的天花板上看到了飘浮的她。我俩的眼神刚刚对上，老大立刻转过了头，伸手在天花板上撑了一下，把一些石灰洒在了看门的大金毛身上，然后她就飘走了。
　　我正想着，头顶的老大突然坐了起来，被子从她身上滑落，直接把我盖在了下面。
　　“我是不是，睡过头了？”她问。
　　菲尔小姐特地给老大建了一个房间，也就是现在我站的地方，在这里，所有的家具都是被固定在天花板上的。绕过地上的吊灯，我爬上了窗边的梯子，将装着食物的篮子递给了老大：“今天是乳酪蛋糕哦。”“希望不要长胖，希望不要长胖……”她咕哝着，抱着篮子来到了桌前坐下，虽然以我的角度来看，她是倒挂在椅子上的。
　　“灯要给你开上吗？”“不用了，谢谢。”
　　老大不是很想谈论她之前的生活，我也不会主动去问，因为窥探别人的隐私真的很不礼貌。不过几个月前，有两三个打扮时髦的女生来过孤儿院，她们自称是老大的同班同学，想来看看她过得怎么样了，有没有瘦一点儿。老二和我去叫她的时候，发现一贯非常温和的老大竟然躲在床底下，手上抓着床头灯，她整个人看起来很害怕，看样子如果我们强行把她拉下来的话，她就会做出什么暴力的举动。等我们回到大厅的时候，老三居然在用他的小手帕抽打其中一个长发女生，其他的小孩站在一边，眼中要么是害怕要么是厌恶。
　　“你们就是一群疯子！”最后，那几个女生被赶出大门时，其中一个这样吼道，声音很大，把几个小孩吓哭了，老三当着她们的面重重地合上门，走过来问我：
　　“老大怎么样了？”
　　我们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老大的房间外，小一点的孩子不是很明白，却也哭哭啼啼地跟了过来，一时间走廊里特别热闹，直到菲尔小姐出现，人群才散了。不得不说，菲尔小姐真是个神奇的人，她没有用梯子，而是轻轻一跳，人就已经站在了天花板上，将老大轻轻地拉了出来，抱住了她。
　　足足有五分钟，她们都没有说话，我们也是，虽然大家有很多疑问，但谁都没有开口询问。
　　“我，我不明白，我没有惹谁，为什么她们就是不肯放过我？”老大的肩膀颤动着，她好像哭了，菲尔小姐微微低头，冲我们几个使了个眼色，示意我们先出去，她要和老大谈一谈。我们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老三还贴心地把门轻轻带上了。
　　菲尔小姐究竟和老大说了什么，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不过，从那之后，老大开始变了，之前她还是一个经常躲着人的女生，开始能和其他人说上三四句话了，虽然在交流时老大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但总比看见一个人过来就从天花板上逃走要好多啦。
　　当我正要走出房门时，老大突然站了起来：“等一等，小六！”她急急地走到桌前，从抽屉里取出了两个小布包，然后又跑回到我的头顶，将布包抛了起来：“接住！”
　　我举着手臂跳了起来，正好抓住了两个布包，老大搓了搓衣角，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这是给小六和小三的礼物，谢谢你小六，一直对我这么好……”
　　站在走廊上，身后是关上了的门，我向着走廊的尽头望去，现在是白天，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可以看见空中飞舞的细小尘埃。现在看起来，半夜那阴森无比的走廊也变得亲切多了，我这样想着，深深呼吸了一下，檀香的味道一股脑地冲进肺里，顿时让我安心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