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风月无情无边 我觉得他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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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我和白毅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那时候他一身白衣，面瘫又臭屁地摔了我两口碗，顺带把我也摔了一次。
然后还丝毫不感到愧疚地决定在地府住下。
我清清楚楚地记得那时候他说的是“我要在这儿小住，给我准备房间”。看这里看这里，看到了吗这个“小住”是要划重点的，可是这个王八蛋一个小住就是好几百年。
一开始我还想这等阎玉回来了揍他一顿，然后把他五花大绑抓起来拎到天上去，就说这家伙不知道是哪儿来的闲散神仙，无所事事非得在地府住着扰乱秩序。
但是阎玉这个混蛋一直没回来，我自己势单力薄又打不过白毅，只好一直忍着他。
既然赶不走，我就改变策略决定和他好好相处。
可是他实在是太过于阴晴不定了，我觉得就算是我这样识人无数，啊不对，是识鬼无数，也看不透他。
一开始的时候他根本就不屑与我说话。他喜欢在我分汤的时候站在边上，看着一个一个过路的鬼魂，一句话也不说，就那么看着，和个雕像似的。
我觉得他是个有故事的人，只是他不愿意说自己的故事。
我虽然喜欢听故事，但也不是非得听他的故事不可，毕竟每天经过那么多鬼，他们的故事也足够我听了。
那些鬼讲故事的时候，白毅虽然就站在边上看着，但是他不管听到什么精彩的情节都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眼睛定定地盯着人家鬼魂，好像要把人家盯穿。我觉得他一定根本就没在听别人讲话，眼睛动都不动时时肯定都在走神。我懒得和他说话，他懒得和任何人说话。
我和白毅的关系开始走向正常化得感谢一个女鬼。
那日队伍排到她时，我把汤端给她。
她盯着那汤看了许久才抬起头来，问：“真的只要喝了，就可以忘记一切吗？”
“是啊。喝了就忘得干干净净了。”我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其他的不好说，这个汤的效果千百年都没有出过错。
那女鬼听后，眼泪刷的一下就下来了。
我一看情况不妙，完了又一个不想喝汤的。我偷偷瞄了一眼白毅，生怕他又要路见不平摔碗放人。
好在他依然是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底无波，看来他暂时没有什么要有所行动的意思。
许久后那女鬼抹了眼角的眼泪，“我听说您会在这桥上听人讲生平的故事。我也愿意在忘了之前给您讲讲我的故事。”
“你且说，只是别透露名字出来。”不管你讲到谁，那人最后也还是会到这儿来的，故事的真真假假永远难辨。我只想解闷，却不想辨真假。
那女鬼点点头，就开始讲：“我生前是个风月女子。做我们这一行的，从未入行的时候开始，妈妈就会耳提面命一件事——在床榻上，任何男人都可以是丈夫；但在心里，他们都只能是客人。一个风月女子比一个普通的女人多了许多特权，我们可以打扮得花枝招展，我们可以不用干粗活，我们可以拥有无数个男人，只是唯独不能拥有普通女人能拥有的爱情。妈妈说，你要是爱上一个男人，你这一生就完了。”
“你妈妈说的有道理，”我说，“只是你还是爱上了一个人，是吗？”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很多事都是能禁止的，可是爱情，人之常情，却是禁不掉的，越禁止还能越汹涌。
“他是我第一个客人，我也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我的姐妹们当初都羡慕我，她们的第一个客人都是些脑满肥肠又粗暴的达官贵人，我却运气好，被那样温柔青涩的少年郎挑中了。
他在床榻上真的能极尽温柔，也真真算得上无师自通，就那么一声声地哄着唤着你的名字，好像要把你揉进血肉里似的。别人家的公子出入风月场所，必定是要叫上三两个舞姬，软香温玉在怀，金樽美酒下肚，爽快够了，才挑一位姑娘双双入房。
他只来看我，也只入我的房。
妈妈偷偷告诉我，他是当今丞相的小儿子，叫我千万不要怠慢了他。妈妈怕我初接客，唐突了他，便又加着叮嘱了一句，他若是在床笫之间有什么要求，就算是过分了，也得依着。
他哪里对我有过什么过分的要求，我倒是没喊疼，他眼里已经心疼得要掐出水来了。”
我看着面前这个早已年老色衰的女人脸上露出了少女怀春的表情，仿佛也是能想象出她年少的时候该是怎样的惊才艳艳，也能想象那少年对她是怎样的精心呵护。
“那日喝了酒，他说他爱我，一个丞相的儿子对着一个烟花女子说‘爱’这个字，哪怕那个‘爱’是假的，是酒后说的，那女子也能开心上好一阵，更何况那时候，那个‘爱’字是真真切切的。我听闻丞相家的小儿子从小家教便好，此前从未出入过我们这样的风月场所。我便问他为何突然想来这儿，又为何突然挑上了我。那一晚上他便只是抱着我，和我讲了许多他的事情。”
原来那小少爷出生便失去了母亲，一刻也没享受过母亲的宠爱。他上面还有好几个哥哥，哥哥也都是文武双全的好男儿，他能从父亲那里得到的关注也就更不多了。但父亲也并没有对他疏于管教，父亲虽然从小对他管教严厉，但他心里也清楚，父亲是爱他的。虽然从小缺爱，他心里还是敬重着父亲的。
前几个月父亲突然说要给他娶亲，他便觉得奇怪，自己虽然到了可以娶亲的年龄，可哥哥们都还没有都娶妻，怎么会先轮到了他。后来才知道，他要娶的，是叶二小姐。
这叶二小姐是谁呢？
叶二小姐是叶尚书家的二女儿，容貌性情都是顶好的，也算得上是京城里有名的才貌双全的姑娘了，京城中蠢蠢欲动要娶她的少爷公子们能排到城外去。
想着自己的竞争对手竟然是叶二小姐，向来觉得自己有所不同的她也还是心凉了一凉，却还是得说一句，“叶二小姐也确实是个顶好的姑娘。”
这位叶二姑娘刚巧到了该婚嫁的年龄，这叶尚书知道自家女儿在京城中也算是小有名气，为着给她寻一门良婿左挑右选，费了不少力气。只是天有不测风云，这叶二小姐前不久上山去还愿的时候遇上了贼人，被人破了身子。
“这这这……这样天大的事情……”她惊觉自己听见了不得了的事情。
“这样天大的事情，京城中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是吗？”他问。
她楞了一下，不知道是他真心愿意和自己说这样的事，还是喝醉了酒说漏了嘴，只是小心翼翼点了点头。
“她父亲叶尚书对我父亲有过救命之恩，我父亲欠了他的，当初给过他一个承诺，许了他一件事。只要那件事不会陷我父亲于不忠不孝不义，他只要提出来，我父亲就会答应。叶二小姐发生了这样的事情，他便只得找我父亲，希望他救那叶二小姐。我父亲锁了所有的风声，甚至也没和我透露这件事，便给我定下了和叶二小姐的亲事。”
“那你是如何知道的？”
“是那叶二小姐自己写信和我说的，她说自己已经是残花败柳，不想误了我的终生。”
“所以你是气你父亲为你定下了叶二小姐？”
“我只是气他瞒着我，气这么多兄弟里，我竟是那个被他选中娶叶二小姐的人。”他气父亲这样瞒着他，他也气父亲完全不了解他。父亲既然想让他娶一个失了身的女人，他又为何不能在这秦楼楚馆中爱一个雏子？
那时的她实在是分不清是破了身的京城才女更干净些，还是她这样只有一个男人的风月女子更干净些。只觉得女人在这样的世道，一个不慎都是千般万般苦。
唏嘘过后，她问他为什么选上了自己，他回答说，“也许是眼缘吧，我没见过我娘亲，只是觉得她该是长你这个样子的。”
他说她像一个母亲，哪有人会张口说她这样的烟花女子像母亲呢？她哪有权利做母亲？
她抱着他，在他耳边小声说，“那公子让我变成一个母亲吧。”这话一说出口，她就知道自己完蛋了，她已经愿意给一个男人生孩子了。
他愣着看她，她却已经把唇送了上去，“我真心爱公子。”
之后便是红烛帐暖，云雨巫山。
那浮沉之间，她听见身上的男人柔声说了一句
“我亦真心爱你。”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风月无情无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