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灵》kkkkkksss

2、许翊初 祁愿一进去

　　祁愿见这学生果然神色专注地观察别的学生的操作，自己讲解时那双幽深的眼睛也直直地望着自己，还不时在夹板上记录着什么。
　　祁愿多看了他两眼后就将注意力转移到她的学生上来，虽然自己只是个助教，原则上不具备有单独授课的资格，可实际上现在只有自己这个老师，怎么说也不能误人子弟。
　　“学姐！”
　　祁愿循着声音看过去，唤她的人是一个男同学，名叫“宁子皓”。留着板寸，右耳还有一只精致的耳钉，笑起来很阳光。
　　宁子皓就是属于和祁愿关系比较好的学生，不过他从来不肯叫她一声老师。祁愿第一次见到他也很疑惑，这人从头到尾都有种吊儿郎当的气质，居然还进了医学院，祁愿有时真替他未来的病人操心。
　　不过祁愿对这种个性鲜明的学生没什么特别意见，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性格再正常不过了。只要能按时上课，按时交报告，考试前能认真复习两周别挂科。她也没别的要求了。
　　祁愿走到宁子皓小组的解剖台，帮他们解答了一些问题。一转头，便看到那个旁听的学生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个眼神让祁愿有一瞬间的恍惚。但是他很快就移开目光，又低下头去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祁愿有点好奇他记录了什么内容，但是现在是上课时间，她不应该把太多注意力放到其他人身上。所以她还是控制自己回神，认真观察着学生们的操作。
　　“铛、铛、铛、铛”下课铃声和上课铃声相比总是这么的轻柔，微不可闻。祁愿一度怀疑这是学校的阴谋。
　　“周一之前记得把实验报告交上来，现在下课。”
　　同学将大体老师安置好后就陆续离开了，那个旁听生还没走，他随意地倚在解剖台边。等到人走得差不多了才慢悠悠准备离开。
　　祁愿习惯留到最后才走，看看学生有没有问题要问。
　　在那人要离开的时候，她下意识叫住了他：“等一下。”
　　那男人脚步一顿，回过头和祁愿对视，他并没有开口，仅仅是挑了挑眉，似乎是等着祁愿先开口。
　　祁愿今年也快奔三了，她一直觉得自己和学校里那些青春洋溢的女大学生不同。
　　她因为“除灵师”的身份，一直比同龄人要成熟，又是单亲家庭长大的，妈妈希望她像她父亲一样考上重华大学，将来留校工作，她便真的一直以此为目标努力。
　　可是现在，为什么在这个仅仅见过两面的学生面前，她总是很容易冲动呢？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她却慌乱得不能自己。
　　“你叫什么名字？”
　　过了好一会，她终于开口，可是一开口又马上后悔了。她知道他的名字又能怎么样呢？他只是她的学生，甚至还仅仅是一个过来蹭课的学生！
　　“许翊初。”
　　祁愿暗自猜测他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又听到他用那把低沉的嗓音，疏离有礼地开口：
　　“再见，祁老师。”
　　“再见。”
　　祁愿目送着那背影离开，渐渐冷静下来。她想，重华大学这么大，她不一定会再碰到他。
　　而这样最好。
　　因为这世上，没有人会在得知她的身份后仍像对待常人那样对待她。
　　除了……她已经去世的父亲。
　　祁愿刚锁好解剖室的门，袋子里就隐约传出震动的声音，她打开袋子一看，原来是叶祯给她打电话，她上课时习惯调成静音。
　　“叶祯，待会去哪吃饭？”
　　“不好意思啊，我待会和我男朋友一起吃。”叶祯马上回过神来，“哎我不是要约你吃饭。”
　　“那你有什么事啊？”
　　“我是想问你，新来的老师上课怎么样，我听说他刚从德国回来，年纪轻轻就有不少含金量很高的论文……”
　　“等等……”祁愿一愣，“什么新来的老师？”
　　“诶就是那个代替李教授的老师啊，他今天下午刚到学校，本来好像要给他安排一个讲座，让同学们认识一下。结果被他推掉了，听说他还看了课表，直接去上课了……”
　　祁愿顿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这位新来的老师叫什么名字？”
　　“许翊初啊，难道他下午没去上课？”
　　祁愿脑袋“轰”的一声。
　　回想起他在解剖室敲门，自己和他交谈时，他问：“可以旁听吗？”，他叫自己“祁老师”……
　　自己甚至还傻乎乎地跟他说，“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来问。”
　　祁愿清晰地感到自己脸上的热度直直往上升。
　　他是新来的老师，而自己是他的助教。但是自己却把他当作学生。可想而知，那“旁听”二字也不是同学蹭课之意，而是同事间或者说是上级对助手的考察了。
　　祁愿此刻真想仰天长啸，怎么这么尴尬的事情都让自己碰上了？
　　她手里还抱着同学们交上来的纸质作业，似乎有必要回办公室一趟。但一想到回办公室可能会遇到这个新来的许老师，祁愿真是头都大了。
　　她第一次要进办公室这样轻手轻脚，好像高中时突然被老师叫到办公室那样不知所措。
　　祁愿探头扫了一眼。发现下班时间，办公室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教生化的张老师在收拾东西，看样子也马上准备走人了。
　　祁愿客气地和张老师打声招呼。重华大学的教授办公室很宽敞，即使自己是个小小的助教也有一张独立的桌子。
　　祁愿犹豫了一下，按李教授的习惯，他肯定不会自己批改学生作业。只是不知道这个新来的许老师又是什么习惯。
　　她慢慢走到李教授的桌子，李教授之前就很少在办公室呆着，更何况现在他是涉嫌贪污被停职的，人走茶凉，桌子上已经几乎被清空了，
　　因此，那个蓝色的夹板在空旷的办公桌上显得非常惹眼。
　　而让祁愿一眼注意到它的主要原因是，不久前它还被许翊初捧在手里。看来他下课后也回了一趟办公室，只是刚好和自己前后脚错开了。
　　祁愿一边暗自庆幸没遇到，一边装作不刻意地伸长了身子，好看清那夹板上的纸到底记了什么。
　　她越靠越近，终于看清了那上面的内容：
　　上面居然画着一幅上肢的解剖图谱，画得很标准很详细。祁愿想他这节课一定很无聊，这样想让她差点笑出来。
　　但她很快就笑不出来。因为她看到一行笔力遒劲的字，写着：
　　教学评价：尚可
　　祁愿看到“尚可”那两个字只觉得哭笑不得，这一定是她见过最不规范最简单粗暴的听课记录了。
　　“笃笃。”
　　祁愿原本就在做亏心事，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她一跳，抬头一望，原来也是一位博士研究生，叫陈殷，他跟自己是一个博导带的。
　　陈殷此时佯装面色沉重，一副来给祁愿送终的样子，嘴角却是藏不住的笑意。祁愿一看他那小人得志的样子就知道糟了。
　　果然听见他贱兮兮地说：“祁愿，博导到处在找你，没想到你在这，你是不是想留下来陪我？”
　　陈殷在博导严格的摧残下，已经延迟毕业半年多了，他们一群博士研究生还建了一个群，原本目的很单纯美好，就是方便讨论学术问题的，然而现实是这个群大多数时候都在抱怨吐槽。
　　这从群名也可以看出来——“重大一级保护废物博畜群”
　　祁愿一听心一紧，看来免不了要挨一顿骂了。拿出手机一看，果然见群里多了很多条消息。
　　邓思迪：刚看到陈殷一脸吃了屎的表情从方导办公室出来
　　王明：真羡慕陈殷能当一辈子学生
　　陈殷：闭嘴！我今年肯定毕业！！！
　　王明：我一看你那发量就知道你没认真写论文
　　陈殷：净顾着跟你们扯了差点忘了
　　陈殷：博导找你 @祁愿
　　邓思迪：完了轮到祁愿吃……
　　祁愿看到这脸一黑，虽然这形容也挺形象的，但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她在博导的办公室门口犹豫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抱着早死早超生的信念，坚定地走了进去。
　　祁愿的博导是一位姓方的教授，他在祁愿选择的研究方向学术造诣很深，在核心刊物发表过不少论文。
　　总之此刻方教授紧皱眉头，他的头发已经稀疏花白，祁愿有些惴惴不安，等待着他开口。她大概知道自己为什么被叫来，肯定是因为论文的事。
　　果然，方教授一开口，“你的论文怎么样了？”
　　直到叶祯和祁愿在饭堂吃饭时，祁愿仍没从方教授的一顿训斥中回过神来，当然她也知道时间越来越少，自己却连方向也没确定实在说不过去。
　　她不觉皱着眉头，饭也没吃几口就匆匆离开。
　　还是去图书馆查查文献吧，新来的许老师确实和之前的李教授截然不同，他上课很认真，绝不会无故让助教帮他代课。祁愿因此也多了不少私人时间。
　　重华大学的图书馆曾被评为国内最美的图书馆之一。据说这里馆藏文献有四百多万册，占地面积也很大。所以无论老师还是学生都经常来这里查找资料。
　　此时临近期末，图书馆更是一位难求。
　　今天下午没有实验课，祁愿不用提前去做什么准备。在图书馆看文献看得头晕眼花，想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却发现四周都是在奋斗的学生。
　　祁愿环视一圈，忽然发现有一处地方似乎与周围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那是最后一层书架后面，墙上有一圈缝隙，就像是有一扇小木门在那里。
　　祁愿的好奇心一下被勾了起来，重华大学图书馆整体建筑风格都是西式，怎么会突然在这不显眼的地方开一扇小木门呢？
　　她慢慢走过去，用手轻轻一堆，居然真的有动静！
　　祁愿稍稍用力，木门发出缓缓的一声“吱呀”，竟真的被推开了。
　　里面光线很昏暗，似乎很久没人打开了，一推开便有无数细小的灰尘漫天飞舞……
　　祁愿回头看了一眼，因为这里是在最后一排书架，如果不是特地为了查找论文资料，一般人不会走到这里。此时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祁愿身材娇小，那木门却很低，她还有微微低头才进得去。
　　祁愿一进去，那木门便像感应到一般，突然合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