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的救世主就要救世》周日菌

2、夏日与冰（二） 这不是预言

　　把车停在一个小巷外，顾迦南带着堂吉诃德下车步行，逼仄的小巷中堆满各式各样的杂物，甚至还有几个破烂的鸡笼，光是一人一狗就走得十分艰辛。
　　小巷中没什么人影，两边屋子门窗紧闭，仔细看着那些被油烟熏的模糊不清的窗子的话，能够看到什么黑白相间的东西闪现，偷窥者们的双眼。
　　走到尽头，一间歪歪扭扭的屋子出现在眼前，这间屋子的存在完全违反人类的审美，半边由木头组成，另外半边则是某种金属，从木头和金属之间的交接处还能看到烧焦的痕迹。只剩半边的招牌被铁丝悬挂在屋檐下，随风摇晃，发出刺耳的“吱吱声”，依稀可见“算命”两个字。
　　顾迦南看着在日光下闪耀着油光的门铃，最终还是克服不了自己，选择直接踹门。
　　“小迦南真是太粗暴了，前天刚修好的门喂。踢坏了可是要赔钱的。”一个男人忽然从顾迦南背后扑上来，顾迦南一个闪身躲过，堂吉诃德躲闪不及，被男人抱在怀里揉得喵喵叫。
　　男人留着的长发和胡须几乎遮盖了他大半张脸，根本看不清面貌也看不出年龄。明明是夏天，男人上半身还穿着件打满补丁洗到发白的军大衣，下半身则是一条短裤，脚上吊儿郎当地踩着一双懒汉鞋。这个男人正是顾迦南这次寻找的对象——急日。
　　急日这种鬼名字当然不是男人的真名，男人在道上有个更广为人知的名字——“杂货商”。顾名思义，什么都卖，来者不论。和急日做生意是一件很舒服的事，一口价，不拖沓，前提是你能出的起价钱。
　　一点更要说缺点，大概就是急日的恶趣味。
　　顾迦南自诩见过点世面，他四岁那年开始被人带着满世界乱跑，曾经在第二区和几个奴隶一起在储物室挤了好几天，也曾经出入过第七区所谓上流人士的舞会，他能用一口标准流利的古语和第四区的没落贵族交谈，也能看懂十三个区不同地下黑市里的暗号手势，他试过被人扔到第九区兽潮的最深处，也试过被第六区的海盗当诱饵倒吊进海里。
　　但急日这个人总能打破他的认知下限。
　　“这两个男人你见过吗？在你这里买了什么？”顾迦南将平板推到急日面前，“这个收款帐号是你的没错吧？”
　　急日单手钳住堂吉诃德，空出一只手为顾迦南倒上一大海碗黑乎乎的浓稠液体，扫了眼屏幕：“你好聪明，怎么看出是我的帐号，这三个好像有那么一点记忆，可是你也知道，每天找我的人那么多，我不可能每个都记得，你先喝点东西……”

　　“你没发现这个帐号是的拼音是jiri吗？你就改不了这个习惯。”堂吉诃德像是被蹂躏过的小媳妇般瘫在急日怀里，眼神完全和死了一样。
　　“糖糖也聪明。”急日把堂吉诃德搁到膝盖上，撸着它背后的毛。
　　怎么样都没办法把眼前这碗闻起来就让人胃里泛酸水的玩意儿和正常饮品联系在一起，顾迦南嘴角一抽：“这是什么？”
　　“防止异能暴走的抑制剂，小迦南你多久没用过药了？”急日在自己手表上点了几下，顾迦南平板震动，收到了急日的邮件。
　　“这是他们来这里的监控，他们几个人也有点意思，前后脚来，问得都是一个人的情报，”急日挠了挠堂吉诃德的下巴，“那个传说中的黑寡妇，徐霏霏。”
　　顾迦南推开碗：“我不需要这个，徐霏霏是谁？”
　　徐霏霏的人生可以算得上一个传奇了，她是第九区出来的，第九区那地方长年战乱，有次第三区做了个救援项目，把父母双亡的徐霏霏接到第三区，徐霏霏也很争气，跳级读完书后进入了家大企业，意外认识了自己那任亿万富翁丈夫，顺利挤掉原配嫁入豪门，可惜她那位丈夫娶她时就已经七十多岁，没几年便过世，留下一笔庞大的财产全，尽数由徐霏霏继承。
　　坊间传闻是徐霏霏为了钱害死她的那任丈夫，还有说她和继子甚至家仆不清不楚的，不过既然警方都说那是意外，那也就当它是意外。但是后面，徐霏霏又连着嫁了两任百万富翁，这两个也是娶徐霏霏没多久就病故，徐霏霏黑寡妇的名声算是流传下来了，现在她好像只专注于不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友”，不管怎么样她手上的巨额财富足以让人为她前赴后继。
　　顾迦南没兴趣听急日那些豪门恩怨，他用手支着头，看向急日放在桌上的那个水晶球，它正散发出淡淡的暖光，不知是不是错觉，顾迦南看到水晶球内部逐渐浮现出细碎的花纹，他一时看的入神。
　　巨大的神座上，楚非湛俯瞰众生，脸上无喜无悲。
　　“总之这几个动了歪脑筋，想追黑寡妇捞一笔。嘶——糖糖你别咬我这里……”急日的惊呼把顾迦南从幻象中拉了回来。顾迦南按下手腕上不断震动的铃铛，背上的汗透湿衬衫。
　　那种感觉就像是听到海妖的歌声，黏腻而冰冷，却无时无刻不在诱惑迷途中的旅人。
　　“说起来，小迦南这次想要付什么当报酬呢？好像自从小非湛出事之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真是个悲伤地故事，”急日上下打量着顾迦南，嘴角露出一抹急切的笑容，“一管你的血怎么样？”
　　顾迦南避开他的接触：“报酬就是，我不举报你无证经营算命店的行为。现在对这块抓的挺严，毕竟要维护神无上的荣光。”说到最后那几个字时，顾迦南语气微微上扬，略显几丝嘲讽。
　　“小迦南一点都没有小非湛可爱。可怜的小非湛，明明当初听我的预言就不会出事了。”急日努了努嘴，说实话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做这样一个撒娇的动作，哪怕是美若天仙都会让看到的人有些生理性不适。
　　不想理他，顾迦南把堂吉诃德从它怀里抢救回来准备离开。
　　“不过看在我和小非湛的交情上，附赠你一句话，相信自己感觉，别想太多。”急日的声音在顾迦南背后响起，顾迦南的动作微微一滞。
　　堂吉诃德在顾迦南脚边张开爪子，呲开牙：“你又预见了什么？得了吧，你的预言从没准过一次，上次还说我有桃花运，结果只是遇到发／情的泰迪而已，追了我三条街。”
　　“不，这不是预言，”急日脱下那顶已经看不出颜色的毡帽对着顾迦南弯腰鞠躬，“这是属于应许之地不可改变的天命。就像《往事神抄箓》记录的那样，旧的世界法则终将被新的正法所替代。只是你要等。”
　　顾迦南拉开门，阳光从门外一泄而下，落在男人精致非常的侧脸上，不知是不是错觉，急日看到男人的瞳孔几乎被同化成了金黄色：“如果真的有什么天命，现在站在你面前的人应该时楚非湛才对。”
　　“两个人一样的固执啊……”急日摇了摇头，拿起毛巾擦拭自己的水晶球，水晶球闪烁几下，仿佛在赞同他的话。

　　“我们现在去哪？”回到车上后堂吉诃德没有再提那个预言的事，他不满地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我想先回去洗澡。”
　　顾迦南拿出车里备用的短袖换上，全身汗湿的感觉让他有些不适：“你是要洗澡还是要猫咖？找到徐霏霏的位置，还有她那个据说有一腿的义子。”
　　回答他的是堂吉诃德乖巧的一声“喵”。
　　顾迦南拉出自己脖子上那根项链放在手心把玩，摸到熟悉的纹路时全身里肌肉才彻底放松了下来：“天命吗……”
　　堂吉诃德很快跳上驾驶台，俯下头，高高在上地开口：“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听哪个？”
　　“坏消息。”
　　“徐霏霏今晚要举办一个半私人的读书会，需要邀请函才能进。”堂吉诃德调出新闻投影到玻璃上。
　　顾迦南听到“读书会”这种上古名词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这玩意儿是要干嘛的：“那好消息呢？”
　　“徐霏霏是《往事神抄箓》的忠实爱好者，这次读书会也邀请了许多业内人士。”堂吉诃德把投影内容换成了一篇篇访谈内容。
　　“所以呢？”顾迦南已经猜到堂吉诃德的意思，看看堂吉诃德因为得意翘起的尾巴，从善如流地问道。
　　“所以顾迦南，顾大博士，你作为那个领域的佼佼者，不可能没有收到邀请吧？就算你没有，楚非湛邮箱里肯定躺着一张。”堂吉诃德语气中的恶劣几乎满到要溢出来。

作者有话说

　　应许之地出自《旧约·创世纪》，上帝许诺以色列祖先亚伯拉罕子孙拥有的土地，又称迦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