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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同生共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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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尾妖狐走到井边,向下望去,用手轻轻梳理垂下秀发,道:“这是三千年的古井,传说,只要在月圆之夜,以虔诚心愿,俯首看它,必定能够得尝所愿。”她的声音里,仿佛有几分凄迷,“可是,从到了这里,看了三次了,为什么,哥哥的病仍旧没有起色?”
“你们心中可有什么愿望,若是也有,不妨来看一看吧。”
碧瑶本是不想理会这三尾妖狐,打算让她搬离此处,这是就此作罢,却没有想到尉迟卿眼神迷茫,直愣愣的看着那口井,抬步走了过去。
“尉迟卿!”碧瑶拉住她,口中大喊:“不要过去!”
可尉迟卿像是着了迷,挥手甩开碧瑶,更加是大步走到井前,竟然跪了下去。
“尉迟卿!”碧瑶见她这样,连忙跑了过去,想要扶起她。
可那井近在咫尺,碧瑶没能忍住,还是悄悄瞥了一眼。
只一眼,碧瑶便见着井里倒映着尉迟卿的身影,碧瑶大惊,耳廓有些发热,便转头对着尉迟卿道:“你这是怎么了?”
尉迟卿仍是深深的看着那口井,忽的,那井里发出一阵白光,随着白光出现的是一柄银白色的剑。剑长莫约两尺三寸左右,透着淡淡的寒光。
本是暗沉的树林此时像是白昼一般。
那剑似乎颇有灵性,瞧见了碧瑶,却横起剑身,对准了她就要刺去。
这剑离她那样近,丝毫没有给碧瑶自保的机会,眼看着就要刺入碧瑶,尉迟卿却不知何时挡了过来,那剑竟刺入了尉迟卿的心口。
“她可是我一心想保护的人!——”
尉迟卿大喊出来,似乎在告诫这把剑,幸好,那剑散去了光芒,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不敢再有动作。尉迟卿将剑拔出,疼的她闭上了眼。她双手握住剑柄,跪在井旁,将那白剑插入地下三分。
只见尉迟卿浑身发抖,整个人身上都发着寒气。
碧瑶见此连忙扶起尉迟卿,见她左手都是血,“尉迟卿,你怎么这么傻?”碧瑶双眼含泪,就要哭出来。
“是因为我,这剑才会刺向你,是我不好,别哭,碧瑶。”尉迟卿轻声说道。
碧瑶却是心疼的要死,尉迟卿不知怎的,被那剑刺伤后,浑身都是冰冷的,嘴里甚至冒出寒气,只想她是受伤严重。
“碧瑶,我知你身份,你带上她,随我来吧。”三尾似乎想起什么,打算帮一帮两人。
碧瑶扶着她便跟着三尾妖狐。
尉迟卿只觉得浑身虚弱无比,没有力气,见三尾转身向前走去,这才悄悄从怀里拿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丹药一口吃了下去。
这是下山前师父交与她的大黄丹,乃是大竹峰的秘制疗伤丹药
听见三位妖狐这样对碧瑶说,尉迟卿不禁看了看碧瑶。
“相信我。”碧瑶轻声说道。
尉迟卿不可置否的点点头。
原著中,碧瑶可是和六尾灵狐是表兄妹的关系,而那六尾却正是眼前这三尾妖狐口中被寒毒侵蚀的“哥哥”。
碧瑶扶着尉迟卿继续跟着三尾走去,表面一脸镇静,心里却翻了天,她也没想到这三尾就这样挑明身份,自己以前不曾见过三尾,可她小时候确实听母亲说过天狐一族中是有一位三尾妖狐和她的表哥六尾灵狐在一起了。
转眼间碧瑶扶着尉迟卿就跟着三尾来到一个洞口,洞口旁边的岩石,尽数为黑色。
不用说,这里就是黑石洞了。
尉迟卿向那黑石洞里看了一眼,只觉得洞口虽然不大,但里面漆黑一片,看去给人一种深不见底的感觉。
吃了大黄丹后,尉迟卿现在只觉得已经好受不少,虽说还是有些冷的难受,但也坚持得住。
她知晓这黑石洞里还住着一位六尾灵狐,不过眼下碧瑶似乎与这两只狐妖颇为交好的样子,只好顺势而为。
三人进入洞中,碧瑶没有想到这洞中竟是这样弯弯扭扭,甚至又经过一处断崖,这才停了下来。
入眼的却是一片炽热的岩浆,中间却是有一座平台,连着黑石路。
地下洞穴中,热浪滚滚,平台下方的赤红岩浆不停翻涌着,不时发出爆裂的炸响。尉迟卿觉得舒服许多,看向那平台,却是有一只白色的六尾狐狸,安静地躺在那里,丝毫不受这灼热岩浆的影响,看去倒似乎很享受一般。
“哥哥,这便是碧瑶了。”
随后,他张开了眼睛。黑色而深邃的瞳孔里,倒映着身前几人的身影。
“你是小六…小六表哥么?”碧瑶小心地问道。
那六尾狐狸眯了眯眼睛,“碧瑶早知我们的身份,又何须这般戒备?”
尉迟卿好奇的打量六尾灵狐,自从穿越以来,她还是第一次听见狐狸说人话。
“你盯着我看做甚?”六尾语气不是很好,颇有些烦躁的意思。
“哥哥,这女子在满月井旁为救碧瑶才伤成这般,我便将人带了回来,打算用玄火鉴帮她逼出寒气。”
六尾又将眼睛闭上,像是累极了的样子“难得有情人,你既带了她们来此处,想必心中已有打算,不必再向我询问。”
三尾妖狐点头,这才从怀里拿出那至宝玄火鉴,在这个热焰腾腾的熔岩地穴之中,玄火鉴也被照得隐隐发红,而在它正中的那个古老火焰图腾,此刻仿佛也将燃烧起来一般,几欲喷薄而出。
三尾让碧瑶扶尉迟卿坐下,自己也对着尉迟卿施起法来。
尉迟卿只觉得身子开始回暖,没有想到这玄火鉴还能有这样奇妙的效果。
突然,那玄火鉴像是不受三尾控制,“嘭”的一声,三尾被推了过去。
六尾灵狐听见声响,睁开眼睛看了过来,只见那玄火鉴慢慢飘到尉迟卿的头顶,一股灵力缓缓流进尉迟卿的身体。
六尾大骇,这玄火鉴竟是也认主了么?
三尾本是要伸手收回那玄火鉴,却被一道熟悉的灵力挡下。
“随它吧。”六尾白狐轻声道。
三尾看向台上的白狐不甚在意的模样这才点点头,站起身来,“外面似有异响,我出去看看。”
她见六尾不语,便独自离开了岩洞。反观六尾,他倒是饶有兴趣的看着尉迟卿,见她脚边放着一柄散发着白光的寒剑,不由得思索起来。
“碧瑶,你这位朋友的剑却是把神兵利器。”
碧瑶哪里会对这把剑提起兴趣,“就是因为这把剑,她才会是现在这般模样,那满月井迷惑人心,这井里的剑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碧瑶说完,地上的寒剑似乎发出了丝丝争鸣之声,有些委屈的意思。
碧瑶觉得好笑,伸手去拿,刚刚碰上却是被剑上的寒气伤了手,好在她有伤心花,不然指不定会受到什么伤害。
六尾见碧瑶这般模样,倒是了然,道:“这剑已经认了你那朋友为主,旁人可随便碰不得。”
碧瑶轻哼一声,心中略有不快,她已经和尉迟卿这样亲密,还能算作旁人么?转念又想起之前在井旁尉迟卿救她大喊的那句:
“她可是我一心想保护的人!——”
不由得有些开心,目光转到闭眼疗伤的尉迟卿身上。
尉迟卿啊尉迟卿,你在那满月井里可也是看到我了么?
这时,玄火鉴才缓缓收起光芒,尉迟卿睁眼,伸手接住落下的玄火鉴,又见碧瑶一动不动的看着她,轻声道:“怎么了?”
碧瑶摇摇头,表示无事,耳廓却红起来。该死,尉迟卿是水做的么?怎么连声音也这般温柔,简直是个小妖精,迷惑人心。
刚恢复的尉迟卿心里直感慨这玄火鉴不愧是天地至宝,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在碧瑶心里竟成了一个小妖精,若是知晓了,怕得大喊冤枉。
待尉迟卿正想多谢六尾之时,一道白色身影飞快的跑到平台上,跪坐在六尾白狐旁边。
正是刚刚出去打探消息的三尾妖狐!
三尾妖狐脸色却有几分凄然,低声道:“哥哥,上边来了焚香谷的人。”
六尾白狐身子彷佛抖了一下,转头向她看去,道:“是上官那个老家伙吗?”
那三尾眼中更是凄然,随即闭上眼睛,重重的点了点头,“我们,我们不会是他的对手。”
六尾白狐怔了一下,微微叹息一声,道:“唉!你不过才三百年的道行,就算有玄火鉴,又怎么能够打的过这老家伙,罢了,罢了。”
三尾妖狐的脸上,竟是怔怔滑落了两道泪痕:“可是,哥哥,如今这黑石洞并无其它出路,上官策正在来的路上,怕不出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找到此处。我们、我们怎么办啊?”
六尾白狐看着她,吃力地抬起前爪,似乎想抓住她,但举到半空,却又落了下去。
他喘息半晌,方道:“你还没看出来么?就算他不来,我也不行了。”
三尾妖狐的泪水,滴到了白狐那纯白如雪的皮毛之上。
倒是六尾白狐的声音,听起来却彷佛平静的多:“三百年来,我东跑西窜,整日整夜都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既怕焚香谷的人前来追杀,又要日夜忍受□□攻身。可是到了今日,终于还是逃不过去。”
见此,碧瑶微微低头,她一直在鬼王宗生活,对狐族之事关心甚少,却没想到自己的表哥过的竟是这般艰难的境地。
三尾妖狐凄声道:“哥哥,你别说了,我这就带你冲出去,我们还有玄火鉴在,以你的道行,一定可以……”
尉迟卿听了,连忙将玄火鉴递出,走过去交给三尾妖狐。
六尾却缓缓摇头,低声道:“我将近千年的道行根基,在这三百年中,都已经被这九寒凝冰刺的□□一点一滴地坏了。如今我全身冰冷,寒入骨髓,已经是不成了。”
三尾妖狐身子一颤,再也说不出话来了。
白狐抬头,彷佛犹豫了一下,才道:“我是真的不行了,但你不必枉死……”
他忽然停口不说了。
只因为三尾妖狐将那玄火鉴挥手一扔,落在了角落。
“三百年了,哥哥。”
她低声哀泣道:“整整三百年了,从我修道小成那日,在”狐岐山“遇见了你,从那以后,我就跟你走了。天涯海角,六合蛮荒,从此暗无天日,从此日夜担忧,被人追杀。可是,我从来没有后悔过的……”
那个柔媚女子,此刻眼中已满是晶莹泪水:“可是今天,为、为什么你还要叫我走?”
六尾低下了头,他的身子,不知是因为寒冷还是激动的缘故,开始缓缓地颤抖起来。
“哥哥!”
那个柔媚的女子,忽然大叫了一声,这声音竟是如此凄厉。
六尾迅速抬头,碧瑶和尉迟卿也被她吓了一跳,抬头看去。
三尾“嘭”都一下直直跳入了岩浆之中,没有一丝犹豫。
六尾全身都抖了起来,竟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硬撑起了上半身,嘶声喊道:“不……”
六尾白狐沉默了许久,才缓缓抬起了头,向着尉迟卿道:“你帮我一个忙好么?”
尉迟卿沉默一下,道:“什么?”
六尾白狐看了一眼三尾跳下去的地方静静地道:“把我扔到下面的岩浆里去吧!”
碧瑶却立刻惊呼,“尉迟卿,不要!”
尉迟卿回头看去,只见碧瑶眼中噙满泪水,摇着头恳求她不要将六尾扔下去。
“碧瑶,何必如此?”
六尾白狐盯着碧瑶,那眼神包含太多的感情,碧瑶本是不该懂的,却又觉得现下竟没有比这更好的结局了,只好放下手,起身背对着尉迟卿,哭到:“尉迟卿,你…你答应他吧。”
说完却再也忍不住,蹲下身子捂脸哭了起来。
六尾白狐看向被扔在角落的玄火鉴,用他最后的力气,低声说:“那是我们狐族用无数性命换来的无上神物,与你倒是有缘,就送给你当纪念吧!”
他微笑着,同时全身开始再一次地剧烈发抖,嘴角也流出了黑色的血:“不过,你可不要让别人看见了……”
他的声音,终于,也低了下去。
尉迟卿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还是闭了嘴,将那已然毫无生气的六尾白狐轻轻抬起,移到石台边,松手丢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