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行其是》张轻狂

3、第二章 “原来莫黯

　　周三，学校一贯的“探监日”。
　　每周这天家长都能凭监护人证提前进学校带饭给学生，凭借我们映华饭菜的难吃程度，加上仅有的少数走读生也不允许中午出校的规定，食堂注定在今天爆满。
　　这也给轮班抓外卖的纪检部干事提供冲业绩的机会。就例如上上周的九个鸡肉卷。
　　吕茂杨业务能力的确出色，竟还能抢到个天台位，我们一上食堂三楼就能见他乱着头毛打招呼。
　　“好久不见呀莫黯。”他朝我露出口白牙，算得上帅的脸一如既往的春光灿烂。
　　我也没提我们上周末才见过一面的事实，颔首道：“午安。”便暂时没了下文。
　　若不是邓沐柠这层联系我跟这个外校一中的男B压根没什么话讲。尽管我们经常见面但其实并不算太熟，至少我单方面这样认为。
　　暂不提我听说他们是怎样在初三暑假的黑网吧里结识，我给他暗自打上的标签便是“人算不错的傻A的狐朋狗友”。
　　不过时不时肯冒死早退，还装邓沐柠亲哥跑老远帮忙带饭这点还是功不可没。我在吃到狮子头这刻想多给点他跑腿费。
　　吃饭时我并不多讲话，细嚼慢咽乐于回味。我提醒过数次邓沐柠吃饭太快对消化不好，她仍然五分钟不到就把狮子头全生吞了，扒拉了几口饭菜就跟吕茂杨吹起没营养成分的日常闲话。
　　一聊起天就没完了。我左耳进右耳出兴趣全无。
　　吃完等半天也不见停，显然把我忽略在外。为她操心一上午她反像个没事人在这里谈笑风生，我心里没由来的微微冒火，实在忍不住在她们话间插了句：“邓沐柠，你们老师最后怎么罚你的？需要我出面吗。”
　　这下一旁的吕茂杨跟着愣住了。
　　“啊...你听见啦。”邓沐柠规矩坐姿，连横在桌腿上的脚都摆正了。“就给我爹打了个电话呗...再写写检讨，没什么大不了。...反正我也不会翻墙出去打游戏了。”
　　打游戏？我捉到字眼眯起眼。
　　“你跟你老师说的是翻墙出去打游戏了？”
　　“呃……没，我没说这个。她也不关心。”
　　所以至少她班主任是不知道内情了。
　　我不知该苦恼还是庆幸她撒了谎。
　　我深吸口气对上她双眼：“那我问你，你大晚上到底是去游戏修仙还是搞小路暗杀了？”
　　邓沐柠一双犬类的圆眼瞬间瞪到了最大。
　　吕茂杨明显也脸色一变，用我完全能听见的音量嘟囔：“……莫黯怎么知道了？”
　　我没有听力障碍伙计。
　　而且估摸着你就是另一个帮凶了。
　　邓沐柠过了几秒失了魂似的重复遍：“小黑你怎么知道了？”
　　这就算招认。
　　“昨天我碰见你们舍友，她告诉我你前天晚上整夜没回寝室，为了越狱还穿了一身黑……”我扶额都快气笑。“昨天我忙得没空找你，今天怀南就成那副鬼样子跟我说起前天晚上的事……你觉得我会想不到吗。”
　　对面两人沉默不语。
　　“你装备挺齐全啊，还骷髅头。这是要勾魂夺命？”
　　吕茂杨憋不住嗤笑出声，却很道义地说：“诶，得了莫黯，这件事我也有参与，你也别单……”
　　“可小黑……你怎么就一定觉得是我干的？”
　　邓沐柠打断吕茂杨，神情里藏着委屈。
　　我一下噎住。的确之前没理由实锤。
　　但又没法合理解释自己“我也没觉得你会干这事，但直觉告诉我就是你干的。”这种微妙的感应。
　　我只得提别的证据说：“你也一直看不惯怀南不是吗。”
　　她张了张口又闭上，耸拉着眼皮没话讲了。
　　从我为了参赛视频时不时请教怀南剪辑问题开始，她就明显表现出不耐。好几次怀南来找我谈话时还都以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把我支开，她自己怕没发现有多明显，就差没直接当面大喊“怀南死开”。
　　好吧，我确实没有因此跟怀南断交。谁让他爹是电视台副台长，他本人同样也有两把刷子，这得就事论事。
　　但我确信自己与他压根没多深交情，与其来往除了公事就只停留在干巴巴的学术交流层面，虚与委蛇都没必要。
　　再谈不爽怀南的人还少吗。他君子形象早在被爆出脚踏多只船时就被渣A取代了，平时也够浮夸臭美，年级上自然有大把人抢着号说他闲话。
　　我不热衷与人打交道，这些八卦对我倒无足轻重，邓沐柠本更不爱管别人闲事，我也不懂她怎么就突然对怀南搞这种名堂……
　　等等。我隐约意识到了什么。
　　我蹙眉正欲开口，可能看气氛凝固太久吕茂盛率先和事佬上线：“莫黯，我先讲句公道话哈。这事儿吧大柠做得是不对，但她也就是稍微教训下那傻缺。凭你和大柠交情也不必为了他就跟大柠发火吧？你看大柠都为你以身涉险...”
　　吕茂杨除了帮邓沐柠行凶又帮个倒忙。我听了这一席话反而内火舔到心口上，当即就发作了。
　　“我为怀南发什么火？”我盯着邓沐柠掀起嘴皮子，“我没事管他做什么？我就知道他家万一真要查这事你说不定就完蛋，还幸亏你没揍他也敢撒谎，我还劝他别管了。你什么为我，怀南又没绑架诈骗，你看我平时还跟他说什么话？倒是你天天给我增加工作量，上回还说什么来着，没坚持两周就又开始复发了，我要垂死梦中惊坐起也肯定是为你！”
　　一通下来对面俩人都木愣愣地瞅着我看，有点怵。这学期除了家长会演讲从没不喘气讲过这么多话，不达标的肺活量让我头都发晕。
　　吕茂杨悄悄道：“原来莫黯平时骂你这么能说会道......”
　　...真的没有听力障碍！
　　我纯属是憋不住了指天画地，没预想邓沐柠反应，复盘刚刚那些话才掂量是不是有些重了，冷静下来瞟见她脸上居然涣开个笑来。
　　莫不是被训傻了。
　　“你笑什么？”
　　她慢吞吞试探：“那你是不喜欢怀南咯？”
　　我这才想起我刚刚对她作案动机起了什么猜测，结果邓沐柠还真有这么诡秘的错觉！
　　“鸡肉卷里是放了有毒的菌，让你产生幻觉看出我对他有意思？”一到惊雷劈在我脑壳上。
　　邓沐柠尴尬又释然，眼里亮晶晶的。
　　“啊，搞半天这是乌龙啊？”换吕茂杨无语了，“大柠还说你看上去都快成下个受害者了，才让我江湖救急帮忙破坏下那渣A形象。”
　　“可我听说他就是打算泡你……嘁，癞蛤蟆想吃天鹅肉。”邓沐柠为自己辩驳。
　　都什么鬼东西，还真不知道我怎么变了天鹅怀南还成了癞蛤蟆。
　　不过我彻底了解邓沐柠是为了我单方面“除害”去了。怀南就是被揍一顿也不会起什么作用，她逞英雄在我眼里就是见人不爽出个气。
　　我把混乱的前因放到一边抓住重点问：“先不提这些，你动手前就没想过来找我？哪怕问问我的想法？”
　　邓沐柠笑容变淡，许久后才说。
　　“可你...看起来不想跟我说这些。”
　　这是这顿饭她最后一句话。
　　看时间不早我先去了班里，邓沐柠则去送吕茂杨出校回寝室。
　　在黑板报评比之前我都得中午去班上监督文委他们工作。
　　听文委稍微一提才察觉自己脸色不好，大概我潜意识里还在为刚才的事苦恼，看着他们写写画画心思却飘远了。
　　“班长...你觉得这里会不会有点空？要不再加点文字？”文委问我。
　　我回神望到黑板那处沉吟：“我个人觉得再加些小图案之类的就好，再加文字可能显得太密...还是你看着办。”
　　文委心有所会，自动把我的“你看着办”当“你就这么干”。——自从不知谁把我初中摄影视频得奖的事传开后我就凭空多了个艺术家人设，说什么都像高端点评，我自认就一半吊子。
　　我正继续督工文委悄声让我看门口，我转头过去邓沐柠不知怎么时候探出个脑袋在那儿，像要埋伏我。
　　就不该让她进来。
　　这人送完吕茂杨就没回寝室来蹲我，进来教室再面对我难得有几分谨言慎行的正经样，到头来念演讲稿似地道：“我认错，我悔过，请你原谅我！我不该以为你和怀南在一起，也不该搞......唔”
　　胆战心惊把她嘴给捂死了，侧目看黑板前一溜人动作僵硬，仍装作没听见背对工作。
　　我把她拉到门外再训了道，懒得再跟她比划就把人打发走了。
　　于是她认错，我消气。此事压下去就此翻篇。
　　跟以前不变的流程。却总觉得哪里生了疙瘩平不了。
　　回想她刚刚没说完的话，我也没摸清到底是哪方出了问题。
　　高二并没开个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