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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何曾忘却营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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咏姨拿了请柬样本给我看,我看着封面正中是一片自然舒展的枫叶,皱了皱眉头,说道:“这是什么意思?谁让印这个上去的?”
咏姨怔了下,说道:“夫人不知道吗?我们官邸对外一般称作梧桐路十三号,但是私下里都叫做枫园的。”
她打开后窗指了指,说道:“夫人你看,那后面的就是碧霞山,等到明年秋天,山上的枫叶变红了,夕阳下山的时候,从枫园看过去,就像半边天都给烧着了一样。”
咏姨今天话格外多,态度也格外亲切,笑眯眯又道:“官邸是两年前建的,想必五少当时心里就有了成算的。”
我哪里不知道什么意思,阿好背地里已经逼问过我无数次我和李慕鄞的恩爱情仇,要不是我一再提醒她尊重别人隐私是美德,是文明,是尊重,甚至威胁不再教授她西文,估计她现在还在问个不休。
可是我和李慕鄞有的只是威胁和利用,三年前如此,三年后依然如此,甚至说更惨,上一次不过是赔上了我的初吻,这一次赔上的是我的婚姻和自由。
这个魔鬼,他怎么会想到三年后自己娶的人是我呢?枫园不过是附庸山水,适得其名而已。
然而灯光酒影冠盖云集的小年夜晚宴上,所有的名媛贵妇都像聊天气一样聊着枫园的名字,然后必然带上李帅和夫人夫妻恩爱神仙眷侣的奉承话,甚至还有人半是亲近半是讨好的向我打听御夫心得。那些年龄大的便围着妈妈将我从小到大一通好夸,仿佛她们都是慧眼识珠的英雄,而我如今已经完成了一个女人的终极梦想,个个与有荣焉。
这样的宴会要多无聊就多无聊,我敢打赌,有一多半人甚至听不出来乐队奏的是什么曲子,可是每个人都衣冠楚楚,容光焕发,举杯致意,谈笑风生,当真令人心生厌倦。
我唯一尚有兴趣的便是慈善募捐,据说这一次所得会捐给各地福利院的儿童,保障他们的就医和进学。
我晚宴上脸都笑僵了,便是因为李慕鄞答应,若是我配合的好,便会让我去就近的上京两个福利院中做义工。
募捐地在玉京大酒店中,远远看见门前一辆车子停了下来,有记者蜂拥地上,围着车子不停拍照,阿好好奇道:“这是谁呀?好大气派。”
待到我们车子驶近时,那些人尚未反应过来,我看着车门边依着一个绿衣美人,眉目楚楚,风姿窈窕,素手随意撩动鬓发,便可入画,引得那些记者拍个不停。不断叫道:“锦瑟小姐,这边看,锦瑟小姐,请再笑一下。”
原来是城里最近红极一时的明星赵锦瑟,听说要上她府中喝一杯茶,也足足可以排出上京城去,且还不是等闲人色,怪不得如此轰动。
这次慈善晚宴各界云集,又是大为风光的事例,她能来,自然不足为奇。
不知道那个眼尖的先发现我,立刻奔了过来,然后更多的又回涌而来,赵锦瑟仿佛潮水退去后露出地面的孤岛,突兀的地定在那里,手中的动作还在空中,随即便若无其事的收了回去。
侍卫官前后伸臂护着我,酒店也有人出迎,将那一波记者挡道三米开外,我从大堂楼梯拾级而上,只见楼梯上正对大门的镜子里,赵锦瑟还依在那里,遥遥望着我。
不过拍卖会上,她又一次令人瞩目,她在台上拿出自己得的第一个白玉莲电影奖项的金奖奖杯,下面那些出席的世家公子哥儿已然几乎癫狂,报价从两千一路攀升,仿佛得到那个奖杯便如同抱得美人归一般。
主持人自然夸了台上的赵锦瑟兰心蕙质,善心可嘉。倒是场中的官太太们蜚声四起,坐在我就近的是财政司司长吴佩琪新娶的续弦夫人,颇是年轻,她不屑道:“一个戏子罢了,也敢在夫人你面前抢风头,不知道几斤几两重的下九流,也不知道是谁邀了她来,回去且得给我家老吴说说。”
主办方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起来,那些公子哥儿似乎也意识到什么,频频向我看来,一时声浪低了下去。方才竞得最高价的教育司司长孔明方的公子借着方便之名一去不回,主持人的的笑容逐渐尴尬起来,四边很快响起窃窃私语和女人们若有若无的嘲笑声,不知道谁说了句:“呦,还哭上了,啧啧啧,真是我见犹怜哪,可惜我们又不是男人。这是做戏给谁看呢?”然后又是一片笑声。
我看了看台上的赵锦瑟,她正低下头去,那一双纤纤素手绞在一起,似乎不知何处安放,仿佛一朵水莲花,随风不定。
我对阿好道:“举牌!”
阿好下意识举起号牌,我提高声音道:“三万大洋”。整个场中瞬时一静,台上的主持人也怔住了,不过片刻就反应过来,慷慨道:“李夫人三万一次,李夫人三万两次,李夫人三万三次!”
这个价位比方才孔公子还高出一万,全场直到落锤定音良久才有掌声雷动,吴太太贴近我含笑道:“还是夫人高明!”
我走上台去,从赵锦瑟手中接过那个奖杯,她娇怯怯含泪笑道:“谢谢你,夫人!”我微微一笑:“应该是谢谢你,赵小姐,每一个人的善心都值得尊重!”
全场掌声雷鸣般响起,我看了一眼台下,方才那些不屑的、嘲讽的、观望的此刻宛然换脸一般露出真诚的、热切的、叹服的神情,这台上台下谁又不是粉墨登场,见风使舵,八面玲珑,唱念做打样样俱全的戏子,即便是我,也只是这生色活香里面的一个。
不过如果能花李慕鄞的钱做善事,我倒是万分乐意,不禁后悔方才应该再加两万大洋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