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与你几许温柔》踏山月

6、第 6 章

　　明明该是夜深人静的时刻，顾衿悠却站在窗前难以入眠。
　　今晚的事情本不值得放在心上，可那张突然出现的和记忆里的某个人过于相似的脸让她的心开始不安。
　　她在不安，她害怕再次遇见那个人。
　　深夜寂寂，尘封已久的记忆终于在一次次愈埋愈深的时候重新打开，她永远不会忘记曾有一人在这样的夜里给了她一个问题，而她沉默着沉默着最后落荒而逃。
　　那夜，星光熠熠，有个人问她：愿意吗？
　　她屏息不语，于是他也随之沉默，之后是他隔着电话的叹息，清晰如在耳畔。
　　那是自认识两年来她第一次听到对方的叹息，里面的感情不加掩饰，太浓太深，让她猝不及防、不知所措。
　　“不用现在回答我，可以慢慢想。”
　　或许他知道她为什么沉默，所以静候许久吐出了这样一句，之后更选择在她听够了他绵长的呼吸声后体贴地挂掉了那通电话，给予自己足够的时间。
　　那时，她以为自己会有短暂的轻松，可事实不然，因为那个电话，她想了很多。
　　或许她的心曾因留恋他的知遇而有过动摇，但最终还是被更深更久远的记忆一点点镇住。那个人也许不知道，彼时他的感情宣告得太突然，仿若一道重墙压在她的身上，将她压得喘不过气来。
　　那一夜，她第一次因为一个人清醒至极。
　　她驻足窗前，回忆着他们之间的点滴相处，开始深刻考虑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不得不承认，那仿佛来自灵魂的吸引、那何其相似的性情偏好在不知不觉中令她一点一点向他靠近甚至最后形成了某种依赖，在无形中让她愈渐不舍。
　　不可否认，他是唯一一个与自己如此亲近的人，然而这些却并不足以让她为他卸下全部的心防，更不代表她可以完全地接受他。
　　那个时候，她突然意识到，或许她是喜欢他的，为他的相知，为与他相处时的宁静，可她更明白自己不会爱他，是真的。这个世界，或许她连自己都不爱，而一个连自己都不爱的人，又怎么还会有爱他人的能力呢？
　　所以，一夜未眠，她最终能给他的答案是否定的，可她无法当面那样干脆地拒绝，因为她舍不得，所以，她选择了逃避，选择了那样决绝的无声告别。
　　那个时候的她尚未成熟到如今的模样，那个时候的他的感情告破得太快以致于让她太过慌乱，才会选择不声不响地处理掉一切迅速离开，唯独留给他一句抱歉。
　　往后的这些年，她偶尔也会想起他，只是却从不期待重逢，又或许有过，只是被她刻意忽略了。
　　他是她生命中最美好的回忆，可当初的分别太过冷漠，她能够平静地站在这里回忆，却不代表她能够同样坦然地面对他。
　　对他，她是愧疚的，她不敢再见，她害怕那个人的怨怼，怕他失望受伤的眼神。
　　更何况今时今日，或许他们都不再是当初的那个人了，也许那人的身侧早已有了别人，而她自始至终只身一人。纵然孤独的滋味她不在意甚至也很享受，却不代表她能忍受两厢对比下在那人面前可能有的一身狼狈，那是她的骄傲所不允许的。
　　他们之间的这份感情，于她，得之幸，失之命，结局或许从一开始便已注定。
　　这一生她也许只会遇见这样一个他，所以她宁愿将回忆深埋心底，让它带着遗憾成为此生最美的遇见也不愿过多思索另一种可能。
　　顾衿悠可能都没有察觉到，她在安慰自己，刻意忽略有关那人的一切，却不知时光流逝，忘不了就是忘不了。
　　天色渐亮，早晨的空气穿过窗户裹挟着几丝冷意而来，一夜已经过去，她始终清醒，而之前所纠结的一切终归没有重新压下去，这个周末她过得并不好，午夜梦回，那道消失的身影终归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