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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32章 金风玉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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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营帐的这一路,慕容峥都敛着眉不知在想什么。路上几个将士见了他纷纷停下低头行礼,他也一概置若罔闻,低垂着眼直直掠过他们往前疾走而去。
待行至帐前,望着那一方静静垂下的帐帘,他却又顿住了脚步,踟蹰着不知该不该进去。
夜凉如水,偶尔流过的清风此刻像是有了极为真实的触感,在脸颊脖颈上温存而过,带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慕容峥垂在身侧的双拳松了又紧,最终长长吐出一口气来,大手掀开帐帘,刚踏进一步便愣住了。
营帐内早已空空如也,哪还有半个人影?
床榻之上干净整洁,丝毫不见有人躺过的痕迹。仿佛不久前安谧又柔和地躺在那里的苏闻,只不过是他的一场幻梦。
慕容峥眸中一紧,退出营帐对守门的小兵劈头问道:“人呢?”
那小兵缩着脖子唯唯诺诺答道:“回、回将军,方才监军来了一趟,硬要闯您的营帐,属下说了您吩咐过……”
“人呢?!”慕容峥没闲心听他说这许多,沉声喝道。
小兵吓了一跳,将脑袋埋得更深:“……监军说,有事与苏公子商议,便、便将他带走了……”
慕容峥脸色猛然沉了下去。
“苏副将,请。”
监军帐中,一桌佳肴琳琅摆布,桌前二人对坐,脸上俱是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邬监军端着酒杯,朝他遥遥一敬,而后仰着脖子一饮而尽,笑道:“苏副将果真好酒量。”
苏闻将酒杯放回,抬袖随意擦去唇边沾染的酒液,不甚在意道:“不过如此罢了。监军请我来,不只是想同我喝酒吧?”
“自然不是。”邬监军目光微妙地看着他,“苏副将同慕容将军关系很好?”
苏闻脸色微微一变,声音顿时冷了些许:“这是我的私事吧?”
“我只是有些好奇罢了。”邬监军摆摆手,态度甚好,“苏副将不想说便不说。”
苏闻目光落在面前微微晃动的酒水上,幽深的凤眸里隐隐有波澜起伏跃动,他闭了闭眼,转开话题道:“西凉王会同意么?”
邬监军微笑着说:“我不是王上,此事自然不能担保。”
苏闻没有说话。
“自然,若是苏副将顾忌,便也不会同意与我合作了。不是么?”
是。
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希望,他也要做一番尝试。
原来这么多年过去,少年时的固执和倔强早已生长进他的血液骨髓,当再度遇上那个人时,一切期许都如雨后春笋般从皮肤下钻出,催促着他几乎是义无反顾地做出这样的选择。
即使知道这个选择冒着多大的风险,即便知道,他根本无需如此。
他只是与许多年前的那个少年一样罢了……
许久的沉默过后,苏闻轻轻笑了,眉眼间闪动着着清淡的光:“邬监军果然不简单。”
邬监军亦回他更深一笑:“苏副将谬赞了。”
“如若事成,慕容峥会如何?”苏闻淡淡问道,似是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长睫在眼睑铺下一层幽深密影。
邬监军笑容散去,紧紧盯着他的动作,忽而咧嘴一笑,眸中神色逐渐阴冷下来:“苏副将与其担忧慕容将军,不如担忧担忧自己吧。”
苏闻霎时睁开眼,眼神锐利如刀般直直盯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起身便疾步朝外走去。
邬监军并不着急,只抱臂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口中念念有词:“一,二,三。”
话音未落,苏闻身子猛地一个踉跄,浑身力气像是被抽了个干净,直直扑倒在地上。邬监军笑了笑,这才站起身活动了一番筋骨,一步步极为缓慢地朝他走来。
“如何,苏副将,这酒的味道可还满意?”邬监军居高临下地看着伏在地上不住喘息的人,如同看着一只落入陷阱挣脱不得的野兔,“里头放的可是宫廷里头专门给男宠助兴用的秘药,寻常人是见也见不上的。”
苏闻双手死死撑在地面上,指节青白。他只觉身体陡然燥热起来,体内一股热潮来回游走,最终尽数往身下涌去。
一种从未有过的暗火急剧升腾澎湃,沿着四肢百骸剧烈燃烧起来。苏闻扯住自己的衣襟,额上大汗淋漓,却仍是维持着最后一丝理智仰头看着他,唇线上挑,笑容里是说不出的嘲讽。
“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只会用下药这等不入流的伎俩不成?”他冷然一笑,“觉得自己没那个本事,怕制服不成反败在我手上,是不是?”
邬监军眸色转黑,脸上的刀疤顿时狰狞起来,蹲下身一把扯住他的长发,迫使他抬起头来:“还能骂人,看来三倍的剂量还是少了。只是不知你一会儿在床上是不是也能如此牙尖嘴利。”
言罢,他一把将苏闻从地上拽起,连拖带抱地扯到床榻边,干脆利落地将他往榻上一扔,冷笑道:“既然精神这么好,待会儿可得好好伺候伺候我。若是把我伺候舒服了,指不定我大发善心,就不把你送去王上跟前了。”
这一摔力道并不轻,床榻虽不算太硬,苏闻仍是被摔得头晕目眩,用力想要撑起身子,可早已没了半点力气的双臂颤抖得厉害,努力了半天又倒了回去。
他闭着眼大口喘着气,脸色潮红,努力压下那令人厌恶的直冲脑仁的情火:“邬监军,演技可当真厉害。”
“怎么苏副将当真以为我会与你上书王上议和不成?”邬监军嘿嘿冷笑起来,看着他的眼里隐隐烧灼着暗火,“我们同东离联手,对付大梁原就胜算极大,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那你为何如此大费心机将我抓来,难道只是为了这个不成?”苏闻勉强维持着清醒,眸中浮起一层潋滟水光,眼前景色都如隔了一层水雾,朦胧荡漾。
“自然不是!那慕容峥抓了你却又要将你放走,我原本想直接避过他带你献给王上好立件大功,只不过今日一见,”他倾身上来,一手撑在苏闻身侧,另一手缓缓摩挲着他温热的脸颊,“没想到苏副将却生得这样一副叫人着迷的脸和身段,既然慕容峥不懂得享用,不若让我来好好享用一番。”
苏闻呼吸愈发粗重起来,竭力忍着头晕,微微偏过脸去,厌恶地躲开他的手,脸色终于微微变了:“你下这么重的剂量,就不怕把我玩死在床上,平白没了立功的机会?”
邬监军狠狠捏住他的下巴将他的脸扳回来,脸上却笑得温柔:“若真如此,能同苏副将这样的人儿一道云雨一番,倒也值了。”
说罢,他一手拉过苏闻双手按在头顶,一手将自己腰带扯下捆了上去,另一端在床柱上打了个死结。
他动作极快,伸手扯开他早已散乱的衣襟,待见着那因情火灼烧而微微泛着粉红的柔软皮肤,呼吸骤然一顿,俯下身去急不可耐地啃咬起来。
苏闻死死咬住下唇,却还是忍不住自喉间溢出一声绵软低吟,那声音低哑而魅惑,让他顿时羞耻得恨不能立马死去。
哪怕他心里极度厌恶,可被下了药的身子却对这种触碰并不反感,甚至有种迫切的渴望,渴望拥有更多。
他深深地闭上眼,又睁开,看着那人在他身上极尽贪婪,半晌竟呵呵低笑起来。
这笑声实在诡异非常,邬监军不得不暂停了动作,皱着眉自他胸前抬起头来:“你笑什么?”
苏闻眼神清明了几分,望着不远处桌案上摇曳的灯烛,声音悠远不知落向何处:“笑我这一生自诩聪慧果决,却连续两次都在慕容峥的事上栽了跟头。”
邬监军脸色扭曲了一瞬,死死盯着他即便是如此境地也毫无惧色的眼眸,咬牙恨声道:“看来我还是太温柔了,你竟还有功夫想别的男人。”
他也不再温存,单刀直入,三下五除二便脱去衣裤,伸手便将身下之人一身蔽体的衣物尽数扯了个干净。
他分开苏闻雪白的双腿,将他往自己跟前猛地一拉,正要提枪上阵时,便觉脑后一阵骤风袭来,他心中猛地一慌,下意识地身子前倾,极快地躲过这一击。
可他快,身后那人却更快,几乎是瞬息便转至他身前,手指如电般扣住他的咽喉,就着这个姿势将他整个人从床上提了起来。
邬监军脸色骤变,下一刻便对上一双幽冷得可怕的眼眸。他伸手徒劳地握住扼着自己咽喉的手,喉间发出咯咯的声响,窒息的痛苦让他整个人不断地挣扎,脸上很快泛起了紫色。
正当他以为自己要生生被这人掐死时,他猛地放了手,邬监军便如破烂的麻袋般被丢掷在地上,捂着喉咙拼命咳嗽起来。
慕容峥此时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可若是仔细看,却能看出他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那双平日里冷淡漠然的眼眸此时冷如寒冰,却在听到床榻上一声绵软低吟后猛地碎裂开来。
他飞快上前两步,扯开床上被褥将苏闻赤luo的身体遮盖严实,稳住心神探了探他的脉搏,脸色沉郁得吓人。他将手抵在苏闻手心,不过须臾,苏闻便觉一阵清凉从他手中传递而来,将那令人窒息的燥热压下少许。
“你怎么样?”慕容峥将他搂进怀里,只觉触手滚烫,不由忧心起来。
苏闻神志已是恍惚,被他抱着却无端生出一种安全感来,更深地往他怀里钻了钻,伸手搂上他的脖子,渴求从他身上攫取更多的清凉,口中断断续续无意识地轻声低吟。
“慕容……”
慕容峥凑近一些,便听到他轻柔妩媚的这一声低唤,抱着他的手不由得微微一僵。
他从未听过苏闻用这样的声音唤他的名字。低柔婉转,似是压抑了多年的痛苦与渴望,又似是终于得以再次抱一抱他的满足喟叹,一声声一句句,都像细针般扎在他心上。
慕容峥搂着他的手臂收紧,向来冷硬的脸上竟现出一丝柔软。
仿佛许多年前,少年轻轻自身后抱住他时,那一瞬的柔软。
“慕容峥……咳咳,我奉了王上命令,前来活捉大梁贼子,你,咳咳,你竟敢对我动手……”邬监军瘫坐在地上,心下虽慌乱不堪,却仍是色厉内荏地嚷道。
慕容峥这才意识到营帐内还有另一个人的存在,皱了皱眉,朝外大喝一声:“来人,将邬监军拖出去,关押起来。”
邬监军一愣,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敢?!”
帐外有几个小兵应声而入,可在见了二人对峙的境况后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上前。
一个是操纵实权的将军,一个是王上派来的监军,他们实在是哪个都开罪不起。
“还不快去!”
慕容峥声音更沉几分,一双眼自僵着身子不敢动作的几人身上一一扫过,眸中狠厉之色尽显,几个小兵顿时浑身一抖,忙垂着头前去将邬监军从地上扶起,便要往外拉去。
“放开我,放开!反了你们了!”邬监军一面挣扎着,一面恶狠狠地看着慕容峥,“慕容峥,你且等着,回去我必定把这些统统上报王上,你绝不会有好下场!”
“是吗?”慕容峥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他,“你也得回得去才行。”
邬监军登时脸色煞白,连挣扎都忘了。这个人说话时神色如炼狱修罗般阴森可怖,让人毫不怀疑他真的会不顾他身份如何,亲自动手杀了他。
几人走后,营帐内一时再度陷入寂静,慕容峥只能听到苏闻在自己怀里细细地喘息。
慕容峥低头看去,苏闻双颊已浮现不正常的嫣红之色,细密的汗珠浸透了他额前发丝,此时正凌乱不堪地贴在脸侧。他唇色殷红,双眸半阖,也不知此时意识是否清醒。
蓦地,只见他像是被呛到一般,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竟咳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这已是经脉逆行,气血翻涌的征兆了。
慕容峥脸色一变,再度伸手在他脉上一探,唇线绷得更紧。片刻后,才犹豫着唤道:“……苏闻?”
吐出一口血后,苏闻的神志反倒清醒了些,此时听他声音仍旧平淡无波,却偏偏听出一丝紧张来。他虚弱地笑了笑,眼眸清亮地看着他:“是不是非得交huan不可了?”
慕容峥抿唇看着他,眼底黑沉一片,却终是缓之又缓地点了点头。
“那便来吧。”苏闻勾了勾唇,声音微微喑哑,目光却是灼灼,“慕容将军可别说你不愿意,下头这是什么顶着我呢。”
慕容峥眸中难得现出一抹窘色,却很快被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所取代,定定看着他,问:“你确定么?”
“要做便做,怎的这般啰嗦。”苏闻笑了笑,实在抵不过一阵胜过一阵的热浪,终是合上眼低低叹吟出声。
慕容峥抱着他的手一寸寸收紧,终于沉沉一叹,俯下了身去,吻向怀中人柔软的双唇。
仿佛所有深埋多年的情愫都于这个带着淡淡血腥气息的吻中喷薄而出。这一刻,所谓家国,所谓忠义,都尽数虚化成了感情的陪衬。
再没有任何东西阻隔于彼此之间。有的只是两个人,两颗心,紧紧相偎。
帐外,夜色浓沉。沉寂多日的一丛紫鸢尾终于在这北地寒凉的春日里,悄然绽开了第一瓣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