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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君静听一曲 将军不愿了 ...

  •   嘉元四年,朝安国天子尹朝,率兵二十万进攻南洋六岛,不过三月,南海之战大获全胜,随后,六岛皆归朝安所属,并与之通商买卖,海上贸易从此没有了障碍。
      南洋已平,北部羌元国不敌朝安,且两国边境之间筑有长城,设有数十万兵将把守,羌元如有图谋,皆是蚍蜉撼树。
      次年,朝安国在尹朝的统治之下,迎来了朝安建国以来的第一个和平盛世。

      季黎无所事事地走在街头,走马观花,看见了什么稀奇的小玩意儿就买下来,琢磨着一会儿去哪个酒馆坐坐,遇到个姑娘还可以逗她开心一下。
      今年是朝安八年,这个国家已经和平了三年之久,无战争无大事,有的只是百姓家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只要不惹出麻烦,官家都会说:家里事,自己解决!
      这句话季黎耳朵都要听出茧子了。
      不是官家不管事,而是近三年真的没什么需要管的事,说夸张点,如今连小偷都富得流油撒手不干了!
      上街无抢无伤人事,国家又强大到没人敢欺。这不,就连季黎这位堂堂的朝安国大将军――朝廷的一品官员如今都成了散官,没事儿就到处逛,有事儿也是一些不打紧的事儿,也就走走过场。
      实在太闲,闲得他要发霉,闲得他想搞事情!
      但是身为大将军,当众惹事那就不是小事儿了,这是要谋反。于是,季黎压下了心中所想,摇了摇头,便慢悠悠地走进了当地的一家高档酒楼。

      季黎此时在中立之地――位于朝安国的整个西部。此处群山密布,沟壑纵横,支离破碎,毒物众多,被伽蓝、付罪两山包围在其中。
      继续往西行不得,那是僧侣的管辖之地,除非是想落发成佛,六根清净,不然没人想去;想偷渡回朝安渡不回,唯一的入关之路有官兵把守,其他小道居于凶险的地势之间,漫地毒物,一不留神就会死在偷渡的途中。
      故而,这里成为了负罪之人的流放之地,说白了,这里住的人大多数都是地痞流氓,而剩下的,便是像季黎这样闲来无事逛来的“旅人”,而且,还不少。
      有人的地方就要为了活下去而不择手段,但最终谁都不得好,那么为了人人互利,就要有规则,就会需要买卖,西部虽说地势复杂,毒物凶悍,但好在资源多,慢慢的这里就有了中立之地的规则,有了特定的货币,有了买卖,逐渐有了村落,有了村落后便有了集市,有了集市后最终发展成了现在的城镇。

      季黎进的酒楼没有名字,虽说是渡苦镇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但唯有空空的牌匾下的一个酒字才能证明这是一家酒楼。季黎找了个角落里的一个单桌坐下,点了一壶酒和几个小菜,打算在这里随意渡过剩下几个时辰。

      季黎来到中立之地已有一月有余,大致也了解了这里的一些规则,这里的人是围绕着这些规则活着的,没有这些规则,就不会有现在的渡苦镇。

      这是一群苟活于此的人,他们曾生于忧患,不择手段,流放于此;现在,他们则想死于安乐。

      季黎心想,外界的传言有时果然只能听听,中立之地的确是蛮人生活的地方,他们的确有时谈吐满口胡言脏语,为不公大动干戈,但他们都是讲道理的人,同时,都是可怜人。

      少顷,店小二便把小酒小菜上齐了,季黎拿起酒壶向酒碗中倒了半碗,然后便一饮而尽。中立之地的酒不比朝廷酒,入口有几分苦涩,也不似佳酿的醇厚,但却有着更加浓郁的稻谷香,也别有一番滋味,再吃上几口小菜,听听隔桌的闲谈,也不感无聊。

      他顺手垫垫衣袖里的小玩意儿,心想也没遇到心仪姑娘,看来没用了。

      季将军如今弱冠有二,沙场战敌无数,功绩供旁人一览,无人不叫好。唯有一点,大将军的桃花运着实不太好,过去他曾受各色女子殷勤无数,却得芳心献之甚少。

      这让他很不解。

      他人长得高大,面容也生得极好,剑眉英眼挺鼻薄唇,长发束成马尾垂于身后。是走在大街上,能使小女到有夫之妇看一眼就不禁脸红的长相;是现在坐于角落独酙,也不禁让旁人回头张望的俊人。

      如此一人,不应如此。

      季黎轻叹一气,摇摇头,继续喝酒。

      时如流水,犹闲暇之间,一不留神,天色已暗,几近酉时。适时,酒楼已集四方云客,此地本就喧热,这下人一多,就更是熙攘一片。
      季黎酒性本不差,但这酒甚是微烈,他有些上头,觉得有些吵,他过去久居沙场,不喜吵,便打算离去,正欲起身结账,方才的热闹立马消散无迹。

      季黎一惊,甚是不解,便探头小声去问经过他桌前的小二:“小兄弟,劳问,这是发生了何事?怎的就突然这般安静?”
      小二闻言,看季黎须臾,只见他一脸茫然,心知他定是初来乍到的外人,便也小声地向季黎解释道:“客官看起来面生,想必是才来中立之地不久。”
      季黎接话道:“来此时日不长,但也不短,正好一月有余,只是这酒楼是初来。”
      小二略微蹙眉:“那也不应该呀,这接下来要上演传遍中立之地四处角落的戏演,是本酒楼的一大特色,在此地无人不知,甚至还有王朝的人闻言来听呐。”
      “如此闻名?!”

      季黎不禁大惊,他来此处已一月有余之久,竟一点耳闻都没有!

      小二很识脸色。

      “如果客官感兴趣,何不亲自看一场?时辰将至,就要开演了。”说完,小二指了一下酒楼中间的红色氍毹。

      说一点兴趣都没有,季黎用指轻敲桌面,他还是有些许的好奇,他不喜吵,自然也不喜那有些听不大懂的戏演。但此地的戏演能够如此闻名,那他就想听一下了,弄清为何有如此大能,能将王朝之人吸引,不惜避嫌踏入中立之地,只为来此酒楼亲听一场戏。

      这座无名酒楼位于渡苦镇的东北一隅,前依一际莲池,后靠付罪山麓,因其居于山间,又恰是谷雨过后不久,且夜深,竟已没于云雾中,颇有几分身处仙境之感。
      酒楼分为四阁,等级由下至上逐级升高,高处居达官贵客,低处聚寻常之众。一阁席坐围绕戏台向四周伸展,二至四阁各设观台雅间,如此布坐,只为观一台好戏。

      季黎坐在一阁西南一隅,距离戏台不过二十余步,视角虽微偏,前方有数人遮挡,但好在他身量高于常人,故此处已算作为一个外行的观戏佳位。

      正好酉时,只听两声拍掌,众客俱看向戏台,季黎也不例外,只见之上陆续有身着玄色长袍的乐手,手持乐器,各从两边依次立于位之前,朝客行礼便入了座。
      片刻,古琴先奏,其声不大,因酒楼此时又甚静,琴音瞬间响彻四阁。
      待一宫音毕,一男声随之响起――清透如流水磕石,又有些清冷飘渺如初春降雪,徐徐道:“西渡辞王城,只因罪缠身。今生不如意,故而背离乡。”

      语速虽慢,但抑扬顿挫,又有佳声读之,好不享受。

      语毕,商音起,又一阵悠扬,融入二胡竹笛之音,气氛开始略显悲。
      在这悲意中,男声再起,缓缓而叙之:“我道无人解,而除欺我者。不待求人解,付罪已要还。”

      这回,伴着人声和乐声,戏台的屏风后缓步走出一人,此人身形削瘦修长,大概五尺有余,被一身白月素褶,面化浓艳戏妆,整体一花旦装束,有些雌性难辨,但朱唇吐露的声音则告诉旁人这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季黎虽不大听戏,但也算是走过群山,涉过万水,见过大世面的。
      他曾经行军闲余之时,被副将拉着进过窑/子,窑/子不大,美人却不少,其中不免会有几个长相貌美阴柔的男子。
      他知这世有龙/阳之好,有喜男/色,但从未见过如此大规模地看一男子着花旦之装唱戏的!
      他甚是想走。
      但此刻在一片寂静中突然起身离开又着实不可,他只好作罢继续观之。

      季黎踌躇之间,琴声,鼓声,二胡竹笛之声一同响起,让方才寂静的酒楼,瞬间热闹起来。
      不复方才的悲哀,这回带上了一种激抗,几分挣扎,引领戏演进入高潮。
      乐声达到最高亢之处时,台上之人一展衣袖,脚步一错,周身便如带风一般,白衣飘扬,发随衣动,好不美哉。
      一串动作毕,乐音又为悠扬,台上人复开口,此次非那如泉水磕石的男声,而是为如凤啼般悦耳的戏腔,他唱道:“此生待我何?已无多言谈。此生已如此,不妄居桃源。”
      戏腔一起,便随乐声在酒楼回荡,余音绕梁。

      季黎竟一时听得入了迷。

      最终,戏演的落幕停留在了“不妄居桃源”五个字上,语毕,乐停,戏不长,但好生精彩。
      霎时间,四周掌声响起,如雷,如万鼓群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请君静听一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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