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中都质子（三十二） 小七哥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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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元十六年，七月初七。
梁雁像平时一样，早早地起了床，把床铺收拾好之后，便打算出去接一盆水洗漱。
梁雁刚一拉开房门，就看见一阵小红旋风冲自己冲了过来，红旋风怀里还抱着个大红盒子，眼瞅着红旋风要一头撞到自己腰上，保不准那怀里的盒子还会正好戳上重要部位，梁雁赶紧空出一只手来，把那小红旋风搂在了自己身前。
梁雁定睛一看，小红旋风正是毛嗑儿，不过今天的毛嗑儿是个红毛丹，打扮得跟年画里的大胖娃娃一样，脑袋上的小髻用红丝带系着，脑门上点了个蝌蚪大小的红点，画的还不太圆，两个圆圆的脸蛋上更是涂成了夸张的小猴屁股，还是刚被揍过屁股的猴屁股。
脖子和四肢上都挂着金色的铃铛，跑起来丁丁当当的，不过铃铛的质量大概不太好，似乎，有点掉色？衣服就更别说了，光着屁股穿了个红色的肚兜，只要手里的盒子换成鲤鱼，毛嗑儿大概就是直接从年画里被抠出来的。
梁雁接住了毛嗑儿，低头看了看他，笑了：“都七月里了，就穿条肚兜，着凉了怎么办？”
毛嗑儿抬起头，连眼皮上居然都被涂上了红红黄黄的颜色，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掉渣的干的好事。毛嗑儿也没回答梁雁，甩开嗓子大声喊道：“小七哥哥生辰快乐！这个小子不是人哎，九天仙官下凡尘哎！文思东海长流水哎，日日开心不发愁哎！”
梁雁笑弯了腰：“这都谁教你的？”
毛嗑儿答得很快：“这种破诗，还能是谁教的啊？”
迟衡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飘了出来，站到了毛嗑儿身后：“你个小瓜子懂什么？这叫心意！心意！诗臭心意重！”，说着抬起头，看着梁雁的眼睛，笑眯眯的：“小七哥哥说是不是？”
迟衡虽说把毛嗑儿折腾成了个红毛小鬼的模样，不过自己的审美倒是半点没跑偏，打扮得跟个油光水滑的花斑大鹦鹉似的，一身雪青色的暗纹直领锦袍，腰间挂了个羊脂玉佩，只要不开口，当真是个极顺眼的世家公子模样。
不过迟世子不开口的机会确实不多。
迟衡有几分得意地摸着毛嗑儿的脑袋，正好把毛嗑儿当成了个垫手的小墩子：“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是不是很特别？这是毛嗑儿吗？不，这不是，这是今天的贺寿童子，哦~”
说着揉了揉贺寿童子的脑袋：“快，下一个环节。”
毛嗑儿“哦”了一声，退了两步从梁雁怀里钻出来，把手里抱的大红盒子塞到了梁雁的怀里。
梁雁低头一看，这盒子用大红锦缎包着，上面还系着个夸张的大花结，包的···就跟嫁妆似的。
嫁妆后面，啊不，盒子后面站着的迟衡也羞答答的，露出两颗小虎牙来，咬着嘴唇：“这是我让纪明跑遍宛平城的旧书摊子找来的绝版古籍，快拆开瞧瞧，看喜不喜欢。”
梁雁有点惊讶，嘴都成了一个小小的圆形，迟衡这种上课渡劫下课修仙，作业当香灰先生当孽缘的货色，居然也会给人送书？还是绝版古籍？
梁雁有几分期待地拆开了那个包的十分夸张的嫁妆，哦盒子。
映入眼帘七个大字：天地阴阳大乐赋。
梁雁“嗖”一下把书藏到了身后。
迟衡抻着脖子看：“是什么书？喜不喜欢？是不是很珍贵的那种？”
梁雁皱着眉毛：“你···不知道是什么书？”
迟衡点头：“不知道啊，纪明拿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包好了，我怕拆开恢复不了原样，就没打开看。是什么书？是不是很珍贵？”
梁雁眨了眨眼，僵硬地点了点头：“呃···是个古早的···呃···话本子，是挺珍贵的。”
迟衡眯起眼睛指着梁雁：“小七哥哥骗人，我交代过纪明，不要话本子，要又老又高深，必须是是某一派的集大成之书，年纪稍微小点都看不明白的那种，怎么可能是古早话本子？”
说着就上前去拽梁雁藏在身后的那本书，梁雁闪了两下，可哪里是迟衡的对手，三个回合下来，那书已经在迟衡手里了。
迟衡低下头，愣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句话来：“纪明这个···”
“椒盐脑花？”梁雁替他补足了这句话。
“椒盐脑花个屁！他那脑子里装的是臭豆腐吗？”迟衡的样子，如果纪明在眼前，怕是马上就会被迟世子炸成一锅外焦里嫩的臭豆腐。
“其实纪明也算是按着你的要求买的”梁雁搜肠刮肚地找着话安慰迟衡：“这叫什么···哦天地阴阳大乐赋，确实是又老又高深，小孩子也看不懂，是···这个集大成···这个···”
迟衡斜着眼看他：“你接着说啊，集什么大成？”
梁雁哭笑不得：“我这不是安慰你呢吗。”
迟衡有点烦躁地摸了摸脑袋：“那你收不收？”
“收，我收”梁雁笑眯眯的：“我之前从不过生辰的，也就没人给我生辰礼，这是···”
“停停停你别说了”迟衡转身往外走：“我这就去宰了纪明。”
梁雁赶紧拉住了他：“逗你玩呢，要不这样，这个不算生辰贺礼，行不行？”
迟衡摸着下巴盯着他：“不算生辰礼物的话···今儿还是七夕，那这算七夕贺礼行不行？”
七夕贺礼，一本《天地 yin阳大le赋》，这怎么听着怎么都有点古怪。
梁雁一时也顾不上那么多，只想赶紧把迟衡拽回来：“行行行，算七夕贺礼，哎你还干什么去？”
迟衡笑得像个抓住了小鸡的黄鼠狼，伸出手捏了捏梁雁的脸：“我们小七哥哥这么聪明，怎么就这么好骗？我是去拿东西。”说着几步跨了出去。
迟衡回来的时候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个瓷盖碗，活像是个刚下了蛋的老母鸡，谁敢拦着路啄死谁的表情。
迟衡把瓷盖碗递到了梁雁眼前：“喏，尝尝，忙了一早晨呢，就弄出这么一杯。”
梁雁掀开碗盖，一股桂花香气扑面而来，碗中的茶汤呈现出温暖的橙黄颜色，碗壁灼而不烫，正是茶汤香气被泡煮浓郁又未散尽之时，必是早早在边上盯着，算好时间才拿上来的。
梁雁低头吹了吹杯壁边缘的茶叶，闻了闻：“大红袍？”
“天心岩九龙窠的悬崖峭壁上那三棵树上的”迟衡抬了抬眉毛：“这几日刚摘下来，让人快马加鞭送来，昨天正好赶上。我们小七哥哥过生辰，当然要用那状元大红袍来配。”
梁雁低头尝了一口，狭长的眼睛眯了眯：“这是···露水？”
迟衡笑了：“舌头这么灵啊？今天早晨的露水，刚刚接的，你这满院子的花花草草，也就将将弄出这么一杯来。”
传说中七夕节当日的露水，是牛郎织女相会时的眼泪，用之使人耳聪目明，身体康健。
迟小王爷生平最痛恨早起，每日晨间读书都当成扒皮抽筋一般，也不知道收这一杯露水，再加上把自己收拾得人模人样，究竟是几时起的床？
梁雁喝了两口，抿了抿嘴，似乎回味了一下，然后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了迟衡：“喏，那边我没碰过。”
迟衡愣了一下，脸皮难得地薄了起来，摆了摆手：“不用给我，你都喝了吧。”
“正好用大红袍给你补补脑子”梁雁一本正经：“下回别再写那么臭的诗了。”
迟衡劈手夺过茶杯，一口气把剩下的茶全灌完了，还用那大葡萄似的黑眼睛恶狠狠地瞪着梁雁：“不是说了吗，诗臭情意重！”
梁雁柳叶似的眼睛笑成了两弯小月牙。
两大一小坐下来吃早饭，纪明来端盘子的时候，迟衡那小眼神跟剃刀一样，嗖嗖嗖地往纪明身上刮，看得纪明怪瘆得慌的。终于，在纪明往迟衡手边上小菜的时候，迟衡一脸忠孝节义地开了口：“纪明啊，没事多去文津阁看看书，就算记不得书里写了什么，看看名字也是好的。”
言下之意，下回再给小爷买回来一本阴yang大le赋，你就完蛋了。
毛嗑儿本来在呲溜呲溜地喝豆腐脑，闻言抬起头来：“纪明哥哥平日里可认真了，曹铁牛拿回来的功课都是纪明哥哥写的。”
纪明差点感动哭了，瞧瞧这孩子，多么贴心！
迟衡把毛嗑儿的脑袋按回了豆腐脑里，咬牙切齿地：“小孩子吃饭的时候说话会被噎死的。”
又转过头去冲着梁雁，笑得跟换了张脸皮似的：“小七哥哥要把这碗寿面都吃完哦，长命百岁平平安安···”
话还没说完，梁雁把剩下的半碗面推了过来，用手指了指：“撑了。”
迟衡皱眉：“这是寿面，又没给你煮多···”
梁雁晃了晃脑袋：“小孩子吃饭的时候说话会被噎死的。”
“哎，服了你了。”迟衡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把剩下的半碗面端到面前，自己三口两口吃完了。
梁雁一直在边上笑眯眯地看着迟衡吃面，边看着迟衡自己还边吃了一碟枣泥糕。
早饭之后梁雁先去找姜谷请安，姜谷知道梁雁从前是并不过生辰的，因此也只比平日里多嘱咐了几句，让他吃碗面出去转转云云。没成想梁雁今日并不像每年生辰的时候一样低沉，倒是眉眼之间还露出几分雀跃来，跟姜谷说今日要和迟衡出门。姜谷问他要去哪儿去干什么，这平日里聪慧非常的养子居然卡了壳，一脸单纯地说都是迟小王爷安排的，只把自己带上就行，其余的竟都不清楚。
姜谷面上倒没显出什么来，心里却着实惊讶了一下，惊讶之余还有点确幸，这孩子终于开始有朋友了，还能跟人出去过生辰，虽说这朋友只有一个，这过生辰的阵仗又活像拐儿子的，不过终归是好的。于是姜谷乐呵呵地摸着白胡子答应了，还叮嘱梁雁跟紧迟衡，千万莫走丢了。
梁雁从姜谷那里出来，本想转个头回去找迟衡，没成想迟衡已经在门外等着了，见梁雁出来，还理了理梳得一丝不苟的发型。
梁雁走上前去：“爹问我今日要去哪儿，要做什么，我都答打上来，只能说是跟着你走，”说着撅了撅嘴：“我爹那表情，好像觉得我要被人牙子拐跑了。”
迟衡兜住梁雁的肩膀往外走：“这人牙子为了拐你，可是下了好大的功夫呢，媳妇都能娶两房了。”
梁雁掐了迟衡一下。
迟衡又笑出了两颗小虎牙：“不娶不娶，今儿是我们小七哥哥的大日子，领你玩儿去！”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中都质子（三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