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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一个小时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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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小时三十七分钟十八秒。
罗恩在空气中划出荧绿色字符,数字跳动着,就像是一帧帧的老旧录像卡带。他有些许的嫉妒。妒嫉对象是坐在里面正在和哈利进行交谈的心理医生,安德烈摩根。
哈利从来都不是个能言善辩的角色,这项艰巨的任务通常是由他们口齿伶俐的聪慧同伴:赫敏完成的,褐发小女巫从霍格沃茨特快上第一次拉开门进来找蟾蜍就奠定了在往后或荒唐或艰难的岁月里发言人的身份。只要赫敏站在演讲台上,她必会成为闪亮的金星。就像所有人都会进步,经历过战争的洗礼,哈利有能力做有号召力的公共演讲,但在罗恩面前无法掩盖本性——浴血涅槃的救世主仍然是那位嘴笨的一年级新生。
但不善言辞不等同于哈利是个笨蛋。
罗恩在大概五六岁的时候,半夜三更从床上爬起来。他觉得自己浑身很烫,连带怀里抱着的毛绒小熊都热的像开水壶。他晕晕乎乎的想去找查理,甚至已经不记得二哥和他的同伴们外出进行游历没在家里。总之,他路过了大哥比尔的房间,门留了个小缝,里面有光透出来撒在木质地板上。罗恩光着脚,小心翼翼的凑在门口;他以为家里进了什么小偷这类的坏家伙。是妈妈,她在哭。可以看到妈妈是努力压制着声音,她的肩膀一抽一抽的。爸爸展开臂膀把她搂在怀里,低声的说着什么。罗恩没能听清爸爸在说什么,他猜爸爸是在安慰妈妈。
他们对面还站着一个人,罗恩因为角度问题不知道对方的脸,但他还记得自己看到了花袍子。三个大人的对话一直没停歇,嗡嗡嗡的,罗恩有点奇怪,脑子里钻进了什么东西似的不怎么舒服,要知道食尸鬼都不会无时无刻的敲管子。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明白的就是不能现在直接推门进去。妈妈还是泄漏出了一句发哑的带着罗恩读不懂的情绪的话,“那个孩子,这么小就让他寄人篱下饱经世间痛苦么?”
谁都不能指望才五六岁发烧到九十九华氏度的小男孩明白什么叫做寄人篱下,罗恩在午夜梦回的时候会想起那个夜晚,而他也终于明白妈妈当年的情绪是不忿和心疼。
罗恩觉得哈利善于感受别人情绪的能力是他幼年期经历的一切塑造出的,如果有谁敢用嘲讽戏弄的语调讥笑波特先生脑子还没鼻涕虫大,罗恩一定会扎上几个小人后甩上十个八个恶咒,比如在霍格沃茨跟他们针锋相对的小马尔福;唯一从这项惩罚里幸免于难的男人是充分用别扭书写人生历程的斯内普,教授。
能让哈利跟他聊这么久,摩根医生还真是个不一般的人物。
罗恩没意识到他潜意识里浮现出的要被替代的危机感——这么多年过来,能让哈利无时无刻放轻松心情再打开话匣子的人除了他连赫敏都有时候没这个能力。虽然说心理医生就应该要做到这一点,但罗恩也是个有正常情感波动的人,要他把理智和情感融合在一起实在不简单。
年轻的欧洲巫师棋冠军翻看手里的棋谱,视线里都是黑白格,压根没往心里去,他的思绪已经跑到黑胡里游上一圈,甚至还跟巨乌贼打上一架发泄无名怒火。
“韦斯莱先生。”
门开了。罗恩放下书站起身,一双亮蓝色眼睛映出与当事人亲密度极高的焦虑,他的模样有点像是等在急诊室外的家属。
安德烈摩根从一个可以称得上狭小的门缝里出来,他打了个手势意为少安毋躁;这套举动反而更让罗恩起急,他窥探到诊室里光线很暗,而哈利坐着的沙发是背对大门的,红发男巫只能含糊的看见好友一截手臂搭在木质扶手上,他压低声音吐字清晰且迅速的要求医生给个答案:“Dr.摩根,哈利究竟是怎么回事。”
摩根还在惊讶于韦斯莱会拿西洋棋棋谱来打发时间,要知道等候室提供的除了能让人心情变好的糖果之外,还包含着文字。书柜里放着的从文学作品到八卦杂志,而在最靠近沙发的茶几上是几本闲谈故事和运动周刊。尽管没有科学论证表明但凡优秀的棋手都能成为首屈一指的心理学家,这两种领域的确有异曲同工之妙。摩根曾经的启蒙导师告诉他,下棋就是一场心理战,而所有的棋局有着固定的三部曲。嚣张的落下第一子与对手挑衅,棋局中步步紧逼——压制刺激逼迫对方心慌意乱,最终在对方理智崩塌时一举得胜。
这位韦斯莱,是个少见的拥有宝贵天赋的人。但摩根深知这种人也最容易深陷危险。
“波特先生正在经历强烈的抑郁情感时期,但我不会轻易诊断他有抑郁症。据我了解,他现如今情绪低落没精神头的状态是几天前才开始的,我不认为是生理上导致此情况——主要还是源于心理上的刺激。”
一段话说的彰显学术能力还委婉动听,罗恩自动把诊断翻译成哈利的确脑子出了点问题后,抽动一下右侧鼻翼,连带着脸颊和嘴唇上方肌肉明显收缩。他的表情充分表述了混合上难以置信的不满。安德烈摩根解读一下韦斯莱的表情后,他耸了肩膀,把还在嘴里的话讲完:“我的建议是,找他亲近的人长时间的陪伴,例如督促他起床吃饭,帮他找点事做,别让他整日昏沉发呆就很有利于调整状态。波特先生其实想的很明白,我也认为他需要的不是冰冷的住院治疗和彩色的小药丸,有一个人在他身边给予支持是最管用的。”
波特现在没有面对现实生活的斗劲,他显然沉迷在一种有别于周围环境的假象中。他不想让别人失望,但波特不可能做到十全十美,许多人的期望都是互相冲突的,包括波特自身试图无视的长时间压制的愿望。他愧疚于无法最合理取舍的同时也对可以随心所欲发展的人的羡慕。摩根觉得他之前认为让一个小孩从小背负着世界和平的使命的行为太过愚蠢是完全正确的判定,波特当了太长时间的圣诞老人,他甚至都忘记怎么来说,我想要。
瞧瞧,这么好的一个孩子被逼成什么样了?
罗恩好像感觉了到摩根的深层意思,哈利在逃避着什么东西,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最后的退缩和反抗。
那么哈利,亲爱的老伙计,你到底想要从什么里面抽身而出呢?罗恩觉得他的脑袋好像有点不够用,跟原来一次吃了太多鸡腿后看见赫敏写的魔药论文一样。克鲁克山忙着在红发男巫的头里玩毛线球,把所有的思路都给串起来打上漂亮的结。
难不成是因为哈利对金妮的爱还没有随着时光流逝而消磨殆尽?罗恩要不是还记得不能在麻瓜面前给巫师太丢脸就要使劲挠挠头。他的确不太满意妹妹的现任男友,但是强行把他们拆开而让哈利和金妮能重归于好这事儿也有点违背从小受到的教育而塑造的的人生观。况且罗恩已经完全意识到金妮和哈利并不彼此相衬,他已经明白,而且这辈子都打算把妹妹和挚友隔开,问题是怎么让哈利放下惦记。韦斯莱家六子明白黑发碧眼的英俊男巫有多渴望组建一个大家庭,正因如此他才担任起情感奥罗的职务。
就像是在走一个永远找不到出口的迷宫,罗恩想让哈利得到该有的幸福,但他又想要尊重哈利的想法而让他真正的开心。
内心深处想归想,罗恩并没有完全走神,至少还能给摩根回馈表示他懂得是什么意思。
“关于辅助的药物治疗,介于波特先生和我曾经接触到的治疗对象有些区别,去药房拿这些药的手续也有些繁琐。我会和菲利普进行探讨。最迟下周会有可行的方案,韦斯莱先生,从另一方面来讲,联系我弟弟显然也比往我这里跑要省去不少麻烦。”
都说欠什么都好就是不能亏欠人情,战争带给他的印记就是要懂得人性并非善良。罗恩的眉间一直较着股劲,自打进了这个诊室后就再也没松过。不过对方展现出的好意不适合直截了当的拒绝,格兰芬多总是有着自我牺牲的“愚蠢”个人英雄主义精神,他幅度极小的微收下颚,视线一直往诊室门内望着,仅仅在中途分出几十秒的时间给对面的医生,说道:“谢谢。”
“韦斯莱先生,”心理医生站得笔直,罗恩手掌贴在门板上正要发力,大约五十度回头,长发尾轻甩个小弧,“下棋的时候,你会牺牲皇后来保全国王么?”
罗恩对于这个问题并没有吝啬答案,他直率了当的表明态度:“当然,只要能保全国王。”
答案没有出乎安德烈的预料,他哦了一声,带着礼节的微笑注视两位身怀神奇能力的人型生物离开。韦斯莱对于他自身的定位一直放在骑士上,那么得到效忠的国王必定是他的患者。
罗恩不停歇的打了几个电话后才发现好友一直保持着不自然的沉默,他把手机揣进兜里,轻声细语的,斟酌每一个用词。要说一个大手大脚不拘小节的格兰芬多能做到这种地步,不知道会引得其他三个学院的人掉多少下巴,“哈利?”
“嗯?”好友迅速的给予回应让罗恩质疑对方先前究竟是否神游太空,哈利现如今的确比之前要好很多,罗恩觉得找心理医生这一招管上用了,“罗恩,一会儿我回了十二号……”
对方带着鼻音的反问让罗恩心头被撞上一拳,他展臂把好哥们勾住往怀里使劲一带掩盖对于失控的无措,哈利没留心绊脚趔趄。红发狮子笑得有七分爽朗,阳光打在他的脸上,皮肤闪出细碎的光芒,在哈利眼里就像是钻石般璀璨。哈利有点奇怪,追问道:“罗恩,你在笑什么?”
“哈利,是我们俩一起回十二号……诶诶诶,别这么惊讶,我还以为你被人施加了隐形的门牙赛大棒!我可不能放你一个人去闯龙潭虎穴,那可是毒蛇们的老巢。”罗恩在说出这句话之间就已经打定主意,从今天开始要当哈利的跟屁虫,贯彻实行马尔福当年嘲讽安排给他的职业——“伟大的救世主波特的跟班”,并且心甘情愿,乐此不疲。罗恩心里盘算过跟哈利特别亲近能彼此信任的人选,除了他自己,赫敏是一个,金妮大概也是一个。于公,赫敏忙着暑假实习和各种学校课业,于私,罗恩并不想让哈利跟金妮旧情复燃,减少他们的相处时间是最合理的方案,小公主妹妹不适合他的好哥们,至少不适合现在状态下的哈利——或许等过了这段时间,罗恩会再考虑把他们俩撮合,如果哈利坚定不移地认定了金妮就是终生伴侣。
哈利嘴唇张合几下,就像是被巨乌贼浪拍上岸的鱼,但他没有说出拒绝的话,罗恩也料到哈利不会说出婉拒的词汇。这么多年的相处早让韦斯莱家六子摸清楚明日之星的脾气,哈利压根没有办法拒绝别人的好意,而且哈利一旦结下别人的好意定会想尽办法用心来回馈对方。所以罗恩单方面决定由他自己来做这件事情,无需别人来参与。除了自己,罗恩不能相信会有第二个人将哈利的幸福放在首位。
就像罗恩对他的秉性摸得清楚,哈利也明白红发好兄弟只要认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扳回来,只能等罗恩自己想明白。既然罗恩愿意花时间陪着他,也不是一件太坏的事情,省工夫省时间避免争论是维持稳定相处模式的必要前提。哈利还觉得他自己挺有心得的,“我只是不想让你因此丢了工作——不过罗恩,为什么咱们要来对角巷?”
“哈利我压根不用担心被辞退的问题,况且我要是真的被辞退了你难道不打算收留你可怜的好兄弟一段时间吗?”
罗恩用拳头捶了把哈利的大臂,继而摸出魔杖给他的“老大”加了一个幻身咒。在破釜酒吧这样的公共场合其实不太道德,但相较于哈利被记者或者崇拜者缠上,他宁愿忍下别人的咒骂。
哈利笑了起来,白牙整整齐齐的,眼角眯出细纹,罗恩看在眼里就觉得有些酸楚,他的好兄弟其实也就才二十多岁,“当然罗恩,只要十二号还在我名下一天,它的大门就永远为你敞开着,你有和我等同的权利。至于老布莱克夫人,我可学了不少小魔咒能解决聒噪的毒蛇画像。”
这才是真正的哈利。罗恩暗中告诫自己不能多想,哈利只是为了表示友谊深厚才会这么说;他把自己当家人看待。
“好了哈利,是时候来为你揭开神秘的罗恩韦斯莱的面纱。”罗恩学着韦斯莱双胞胎做出俏皮搞笑的模样,对于旁人而言就是红发男巫发了神经对着空气鞠躬邀请伸出手,哈利给面子的乐出声。不管别人怎么想,罗恩从来都不会是韦斯莱家族任何一个复制品,不是第二个比尔,不是第二个查理,哈利明白罗恩的独特之处,就像是签名,只不过不落在纸上,而是落在行为处事及人生里。
“让我向你介绍,这么多年我所花费心血经营的——Summer Wine(夏酒)。”
纵然哈利做足了准备也万万没想到好友会成为一个酒吧老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