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念浮沉》等待白乌鸦

2、第 2 章 白山皑皑如

　　白山皑皑如雪，黑水漆黑似龙，在这白山黑水之间一个身穿麻衣的清秀少年足不沾地的在林间穿行。他的眉眼柔和的弯着，暴露在寒冷空气中的一截手臂一点战栗都没有，仿佛这不是寒冷的北地，而是烟花三月的江南。
　　林间大多生长着松树柏树这些北地的乔木，树上还残留这昨夜下下来的积雪，一有风儿吹过就会窸窸窣窣的飘落下来。这片广袤无边的森林被人叫做黑森林，是妖怪的主要栖息地，也是妖怪最牢不可破的堡垒。在那白山之上，高耸的云端里有座名为离落的城市，城市里全是他这种化作人形与人无异的高阶妖怪。
　　他，是离落城的一员，火王殿下的一名御林军，身份更高一点就是火王陛下的养子——白骊。
　　他一点也不像个妖怪，妖怪总是是非分明，恩怨明了，有恩报恩有仇报仇，而他总是柔柔弱弱优柔寡断，这在离落城中很是被人看不起。如果说还有什么使他看起来像个妖怪的话，那就是他的杀性，只要是他认准的事情，就是尊敬的火王殿下挡在面前他也照杀不误。就这一点可以说得上是优点的特点，他还讳之莫深，因为他总是在事后后悔他的所作所为.
　　作为火王陛下的养子，他是全妖族的笑柄，他需要什么来证明自己，来捍卫陛下的威严，没有什么能比军功更能证明自己的了，在他的恳求下他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御林军。可是情形反而更加糟糕了，妖怪们认为他是依仗陛下才得以进去的，再加上陛下一直不让他出任务，更加落实了这种说法。
　　面对他的哀求，陛下只是温柔的微笑着抚摸他的头：“白骊还小啊，那些大人们做的事情并不适合你。还是白骊厌倦了父王不想呆在父王的身边？”
　　面对这种情形还能说什么呢？白骊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离落城，只是他一日更比一日的忧郁了，他放弃了每天的修行，整日里蹲在山崖上看着山下人族的城镇。
　　这些火王都看在眼里。在黎明时分，白骊被派下山执行任务。虽然只是简单的刺探和潜伏任务，但是白骊已经很知足了，只要自己做得好，总有一天自己会成为一个受人尊敬的妖怪。
　　“妖气？！”白骊警觉的停下了脚步，一双耳朵微微颤抖着倾听着四周的动静。
　　和他这种拥有人形的高阶妖怪不同，那些还是兽身的同族被野兽的本能驱使着，他们并不会因为他也是妖怪就会放过他。在他们眼中，人是天底下最好吃的食物，尽管站在他们面前的只是披着人皮的妖怪。
　　“呜呜呜呜。”身边的雪堆突然炸开，四射的雪块中隐藏着泛着乌光的利爪撕向白骊的胸腹。白骊不慌不忙的向旁边跳开，身后的雪地里又冲出一只妖怪。白骊转身躲开妖怪刺向心脏的利爪，手抓住妖怪的手臂一个顺手牵羊把这只妖怪砸到先前冲出来的妖怪身上。两只妖怪滚葫芦一样滚成一团，白骊放开双腿像一道风一样跑得远远的，这些妖怪是不会放弃的，白骊怕自己动了真火，把他们肢解了。
　　“每个生灵都有活下去的权利，我没权利去剥夺。”这是白骊的信条。
　　比人族强大无数倍的妖怪现在被人族死死的压着打，他们被迫龟缩在妖王强大的羽翼下，靠着自然的优势苟延残喘。人族之所以占着上风的主要原因并不是他们比妖怪能生养，也不是他们拥有贤明的君主，更不是他们有会法术的阴阳术士。而是他们拥有两种无法被妖怪所掌握的职业：天脉者和策士。天脉者是天生就拥有神能的人，他们拥有奇奇怪怪的天赋，有的人能掌握火焰，有的人能掌握雷电，还有的人能解读别人的思想，控制别人的身体等等。他们或早或晚觉醒了这种天赋，被收录在禁卫军中，为皇帝效力。他们的能力匪夷所思，在他们所擅长的领域里即使是妖怪也不能说会必胜，很多妖怪就死在了天脉者奇特的天赋下。
　　策士是皇帝对妖怪进行征战的最大利器，如果说天脉者是强大的战士，那么策士府的策士就是纪律森严的军队。他们修炼一种名叫“导引法”的功法，可以驱动机关武器，再强大的妖怪面对狂如暴雨可开山裂石的弩箭群也要避其锋芒。
　　白骊最想刺探的就是天风帝国新出了多少天脉者，能力如何，和策士府又研发了多少机关战械。
　　不过在这之前，他得想办法在人族中间活下去。
　　除了离落城妖怪们还有另外一个居住地，处于南方茫茫险恶大山中的断戈山，那里是和火王并称“南北二王”的南王山君的地盘。和北王火王对人族的怀柔政策不同，南王山君信奉的是“以血还血，以牙还牙”，那里终日弥漫着战火，天风帝国一半以上的兵力就屯集在十万大山下。
　　也是靠着南王强硬的态度，北地才没有受到天风的进攻，由于黑森林物产丰富，盛产名贵玉石和药材，每年都有许多人冒着被妖怪吃掉的危险进入黑森林采集玉石和挖取药材，这种人被叫做山客。
　　白骊首先要去的就是位于黑森林边缘的山客客栈，那是一个妖怪联络点。
　　到达山客客栈已经是晚上了，在白茫茫雪地里那黝黑的阴影里的火光很好认。白骊心中一喜，加快了脚步。
　　在接近客栈的时候，雪地里突然出现两个人，拦住了白骊。那是两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白骊可以清楚的闻到他们身上那股淡淡的妖气。真正修成人形的妖怪并不会泄露出妖气，漫长的岁月里他们早就学会了如何隐藏自己，控制不了身上的妖气的人形妖怪只有一种，那就是半妖，妖怪和人的后代。
　　白骊微微放出些妖气，那气息让两人一惊。二人对视了一眼，年纪大些的人当先开口：“城里来的？”
　　“恩，白骊见过两位山民哥哥。”白骊礼貌的问候，山民是离落城对半妖的称呼，也是只有离落城才有的隐语，白骊借此表明身份。
　　两人打量了一下白骊，看到他只穿着一件麻衣，赤着一双脚，不由得摇了摇头。
　　“先跟我来，在人间生活细节一定要注意。在这大冷的天里你这打扮很容易让人看出破绽来。我是大风，你可以叫我名字，也可以叫我大疯子。”大风领着白骊走向一颗参天大树，对小风歪歪头，小风几个腾跃消失在树上，跳下来后，手中多了一剑破旧的皮衣。
　　“我叫小风，也可以叫我小疯子。”小风眨眨眼，对白骊说，“一路上有没有碰到什么人？”
　　白骊摇摇头。
　　“那就好，省心了。先把这换上。”大风出了一口气，小风吧皮衣递给白骊。
　　“我不冷啊。”白骊拿着皮衣，有些愕然，他解释他只穿麻衣的原因。
　　“想要在人间活下去，就得有个人应该有的样子。你会受伤，会疲惫，会伤心会流泪，你要忘了你是个妖怪，从心底告诉自己你是个人。你要知道，一旦别人发现了你的身份，你的任务就完，要想完成任务，死也不要暴露自己。”大风叮嘱，拍拍白骊的肩膀，郑重的说，“明白了吗？”
　　白骊想了一下没有回答，只是穿上了那件破旧的皮衣，使劲的裹了裹自己，瑟缩着肩膀。
　　“还行，你比以往的那些家伙聪明多了，”小风笑着脱下自己的靴子，蹲下去给白骊穿上，鞋子有些大，白骊穿着有些拖沓。
　　“记住了，你是老板的同乡，见面要叫二叔的。”大风见小风一切都安排妥当，便带着白骊去客栈见老板。
　　由于鞋子很大，白骊走起来步履有些蹒跚，无声无息的脚步变得沉重起来，雪地上也留下了一层浅浅的脚印。
　　大风带着白骊来到客栈前面，掀开厚厚的皮毡毯，喧闹的声音随着热浪阴面扑来，冷风从掀开的皮毡毯下吹了过去，正在把酒言欢的山客们全部停了下来，一双双眼睛冷漠的看向门口。
　　见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大风护卫，众人又恢复了热闹。
　　“是大风护卫啊，这大冷的天真是辛苦了，来兄弟请你喝上几杯。”一个披着绢袋的山客巴结。
　　“去去去，就你那点小钱，能有什么好酒，我这里可有北地名酒烧刀子，这天喝正合适！”另一个山客不甘落后，拍着桌子大叫。另一个山客不屑的看着他，
　　“二叔这里什么酒没有？尝尝我从江南带来的二月花，绝对不一样的口味！”
　　大风也不说话，带着白骊径直走到柜台上，自己到了一大碗烈酒朝屋中众人一举，山客们大声叫好也举起了大碗，大风一口气喝完碗中酒，亮了个底儿，在众人叫好声中抱拳四面答谢。
　　众山客也不为难他，各自把酒言欢。
　　“二叔在楼上？”大风抹抹嘴，问店小二。
　　“上去老一会了。”店小二偷偷瞄着白骊，不禁赞叹，好漂亮的少年。
　　“大护卫，这位小哥是？”店小二见大风带着白骊走向楼去，心中对少年的来历很是好奇，不由得问了出来。
　　“二叔的同乡。”大风略略解释了一下，训斥道，“忘了规矩了？不该问的别问。”
　　“护卫教训的是，二叔正在上面见客，您看妨不妨事儿？”小儿陪着笑脸。
　　“不妨事儿。”大风头也不回，带着白骊“噔噔”的踏上了楼梯，来到二楼最里面的一间门前站定。
　　“二叔，你老家来人啦。”大风朝里面喊。
　　“进来吧。”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 声音，大风推开门，白骊看到一个圆滚滚的胖子正和一个魁梧的中年人坐在火炕上。
　　“远洋兄，老弟就不送你了，货已经准备好，明日如果天气晴朗，就可以上路了。”胖子朝中年人一拱手，中年人走了出去。
　　胖子上下打量了白骊好一会，才说：“你就是这次下山的游侠？过于年轻了些。恩，你去找这个人，她会安排你的生活的。”
　　“大风，你安排他进安远洋的商队，让他带他找四娘。”胖子二叔也不和白骊说话，自顾自的说着，递给白骊一张字条，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白骊也不生气，反正他在离落城中受到的轻视就不少这点小事他还没放在心上，他行了个礼就要跟在大风身后退下。
　　二叔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光芒，“你叫什么名字？”
　　“啊？”白骊想不到二叔会问他话愣了一下才说，“我叫白骊。”
　　“白骊？”二叔沉吟了一下，端起小火炉暖了一下手，“你自幼父母双亡，是我把你抚养大的，大风，下去给他准备一身合身的衣服，还有一份路引。我很看好你，这份宠辱不惊在妖怪身上可不多见，不要让我失望。”
　　大风带着白骊下去了，找了一间客房安排下他，又送来了衣服和一个布包。
　　怀着对未来忐忑，百里躺在这张陌生的床上浮想联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