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帝追妻回忆录》楚帛书

7、遗失美好

　　那日一早，当我醒来的时候，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一般失措。我慌张的想去寻找，却在下榻之后停住了脚步，我到底要找什么，竟是好无头绪。转过头来，看着床榻上的一片狼藉，我只觉自己宿醉未醒！难道我真的只是喝醉了？

　　“陛下，大事不好了！”凤凰的声音难得如此惊慌，我被他的喊声打断了思路，不禁烦躁的喊道：“发生什么事了，如此慌张！”
　　“陛下，丢东西了，那个能分四时的浑仪被蚩尤偷走了！”凤凰的脸色如丧考妣，着实难以入目。

　　尽管在听到浑仪丢失的时候，我有些震惊，却并没有让我难过，反而有种并不是丢了这件东西的奇怪感觉。那是什么呢，我到底丢失了什么，一时间，我有些迷茫了。我捂着眼睛，很想想清楚这件事，可无论如何都想不出来了。

　　“凤凰，你也真是的，没看到陛下才起么，你也不去吩咐人服侍陛下更衣！”巫咸的声音打断了我的神游，我扭头看向巫咸，他依旧是一身黑色巫服，风尘仆仆的样子，似是才赶到。
　　“不知巫咸大人来此所谓何事？”我现下的心情不适合见他，只能忍着内心的烦躁与他周旋。

　　“老臣当然是为了陛下的事而来了！”巫咸一直是倚老卖老惯了的，我也习惯他如此了。
　　“真是劳烦了巫咸大人，跑这么远的路，辛苦了。”我伸长手臂任凭侍从为我更衣，也不避讳，只是我昨夜到底做了什么，为何这衣服如此多的褶皱，还有污渍……

　　“谈何辛苦一说，老臣来此也是为了陛下着想，尽我最大的努力让陛下能够早日摆脱困境。”他还真是自卖自夸的好手。
　　“不知巫咸大人打算怎么努力？”我斜睨着他，看到他依旧冷肃的脸上，现出一丝裂痕。

　　“陛下，老臣听说昨夜浑仪被盗，今日便赶来是希望能够解陛下燃眉之急，以老臣之见，浑仪应该已落入天帝之手。”巫咸一板一眼的说道。
　　“你的意思是浑仪是被天帝派人偷走的？”我觉得很可笑，却笑不出来，因为他说的一定是实话。

　　“正是如此，天帝派蚩尤来偷走了浑仪。”巫咸说的很肯定，我听来却觉可笑。
　　“呵，那蚩尤也真是厉害，都偷到我的家门口了。那到底蚩尤是怎样偷走浑仪的呢！”我咄咄逼人的问道，却见巫咸脸色不善的看着我，似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陛下不记得昨夜发生了什么？”巫咸凝眉看我，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一般。
　　“我做了什么，除了睡觉我还能做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会拱手送走浑仪么？”我讨厌被人如此看着，当然，我更讨厌的是他明知故问的嘴脸，他应该知道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却还在假惺惺的问我，何其可恶，偏偏我确实不知道，真是丧气。

　　“不，陛下做了什么，恐怕只有陛下自己知道，臣不敢妄自猜测！”巫咸恭谨的说道，他又开始装模作样了。
　　“哼，不敢妄自猜测，难道你猜测的还少么！你不去抓偷浑仪的人，反而来追究我，实在是天大的笑话！”我振臂一挥衣袖，转身往外走。

　　岂料，一出了寝宫的大门，便见门口跪了一地的臣子，他们一个个都胆战心惊的看着我，生怕我会怪罪他们似的。我索性负手而立，大声说道：“浑仪丢失一事，我已知晓，你们无需担忧，既然偷走浑仪的是蚩尤，那也说明浑仪所测出的四时是正确的！这是可喜可贺的大事，为何诸位爱卿却是这般脸色，真是令我失望！”我一说完，那些臣子顿时脸色大变，由白泛红了。

　　“既然浑仪是我制出的，丢了一个，我自然还能再制一个出来！诸位爱卿不必担心，不出十日，我一定会制出一个更好的浑仪来！”这一次，在我说完之后，本还跪在地上的臣子纷纷起身，他们一脸兴奋的看着我，大呼陛下英明神武。然而，我却始终开怀不起来，总觉得心里还是空得很，为什么会这样，我真的想不明白了。

　　后来，在我按期交出新制的浑仪后，我便安排四正按着浑仪的指示，做好每个季度的工作，尤其是安排了一个新的木正，原来的那个木正竟然跟着蚩尤跑了，想想我只能又气又笑，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这之后，我继续考虑将四时继续细分的工作，一时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那个在我心中的丢失之物也放在了一边不去想。

　　不过有件事却被提上了日程，那就是我要娶妻生子的大事，当我听到娶妻这两个字的时候，我总会心烦气躁，不愿去理会。可惜我的地位注定了有些事身不由己，所以，我只能按着族规来做，不容改变。

　　为了巩固我母亲家的地位，我娶了蜀山氏的女子，却在看到她的脸时，我怎么也提不起兴致来。我总觉得她长得丑陋之极，我甚至觉得看到任何一个女子都会有种发自内心的厌恶，可惜我还说不清为什么，只能归咎于我天性如此。
　　所以，我从不让我的妃子们在我的床上过夜，我都是去她们的屋子，尽快的完事后便离开。每次结束后，我都没有丝毫的留恋，反而会觉得很空虚，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感觉，却又找不到那到底应该是什么感觉。

　　我的嫔妃里无论是心地善良到给乌龟让路的邹屠氏，还是有些姿色的胜奔氏，我虽然对她们宠幸的时间长些，她们却仍然无法填补我那颗空虚的心。我甚至觉得和她们在一起，我的心只会更难受，更无措。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本以为日子会如此无聊的过下去了，却不料很多事情还远没有结束。也许是这些年，我越发的不听天命，对于进贡的事总是拖延，以至于触怒了天威，天帝总想对我严惩。所以，我不断的被人刺杀，而我也厌倦了躲躲藏藏的日子，索性在四海八荒中寻了一个叫附禺之山的地方把自己藏匿起来，同时，我也学着少昊年轻时的样子，过起了清心寡欲的日子，一心修身养性。

　　附禺之山有着天然的山水美景，尤其是山上有一个汤泉，总能涌出干净清冽的温水，特别适合沐浴，于是，我将其命名为沈渊，并在附近建设行馆。在这里，我会暂时忘记一些不愉快的事，也会暂时放松身心，不去想心里的那块久治不愈的缺失。然而，我终究还是低估了命运的力量，它以不可逆转之势滚滚来袭，竟杀得我措手不及。

　　那日，我还像往日一般，在忙过一阵政务之后，回到沈渊休息。往常这个时候，我都会遣散周边的侍卫，让他们去守着门口，我独自一人泡在汤池里，安静的度过一段美好的时光。可是这日却尤为不同，当我听到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时，我惊诧不已。

　　我在想这个闯入者到底是怎样一个身份，会是刺客么，那这个刺客一定不简单，竟会找到这里来，不过，倘若是其他情况就耐人寻味了，我不禁好奇的转过身。
　　仅一眼便是命中注定，难舍难分了。

　　看到她的第一眼时，我确定她是我从未见过的女子，然而，眨眼间，我又没那么确定了。只因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哪见过她，而且是那种朝思暮想都要见到的人，从未有过的感觉让我在看到她的时候，已经忘却了周边的一切，只想看着她，只看她。

　　让我觉得奇怪的是她看着我的眼神也透着莫名的熟悉，像是认识我一样，目光认真的看着我，像是久别重逢似的充满了留恋。没错，就是那种久别重逢的怪异感觉，明明我和她从未见过才对，她这般看我是何意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却也觉得很有趣，这样一个超凡脱俗的美丽女子，竟会这般深情的看着我，实在是让人赏心悦目的事。也许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她已经走近了我，甚至触手可及了，所以，我干脆拉住了她想要探寻的手。

　　“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我道出了我的心声，也许是我的声音惊到了她，她这才回神。
　　有那么一刹那，我感到她对我是失望的，她垂头说道：“没有……我们没有见过。”暗哑的嗓音里透着忧伤，让我有点心疼的感觉。

　　我不想让气氛压抑下来，更不想看她逃避，所以我故意挑逗的说道：“哦？你确定？”
　　“我确定，请你放开我！”她像被激怒了似的，突然挣扎起来，看着眼前这个像鸟儿一般可爱的女子，我怎会轻易放手。
　　“你很美，美得让我心动。”我轻声说着将眼前的女子带入怀中，一只手牢牢的捉住她，另一只手则是描摹她的眉眼，总觉得这张脸是我梦寐以求的，好熟悉，好喜欢。

　　我一向不喜欢压抑自己的感情，这一刻也是一样，面对自己喜欢的人，除了想要完全占有她，我不作它想。所以，我吻了她，更是狠狠的要了她，即便她是一个刺客，我却甘愿被她俘虏，哪怕万劫不复，我也心甘情愿。
　　那一夜我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像是久逢甘霖一般的痛快，我终于知道过去的空虚是为何了，那是因为我还没有遇到她。她便是我心中最需要的那一部分，也只有她能让我感到充实，感到不枉活这一世。

　　只可惜夜太短了，美好总是短暂的让人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