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兔二耳

27、3-7

　　翟青不知道沈妈妈怎么和沈爸爸说的，只是他能感觉到，沈爸爸担忧又沉默的目光，但是他们并未遭到任何责难，这是他从未预料到的。
　　沈妈妈的病时好时坏，可是总归是在熬时间，沈家人都知道，他们拖不了多久了。沈妈妈脸色变得憔悴，持续的治疗让她痛苦不堪，她不止一次的提出，她想要回家，不想继续呆在这个冷冰冰的医院里。
　　沈爸爸沉默的时间越来越长，除了面向沈妈妈还能挤出点笑容，说几句话，私下基本一言不发，翟青看得见他的白发明显增多了很多。
　　最终，沈爸爸带着沈妈妈回家了。
　　他不想看见自己的爱人在生命的最后饱受折磨，也不想看见他的爱人一遍遍的流着泪，告诉他，我好痛，想回家。
　　回家休养几日，沈妈妈依旧遵循医嘱要吃大量的药，但是她的情绪变得稳定了下来，精神也好了不少。
　　某天，她看着乖乖的给他剥橘子的沈善，摸了摸沈善的头，温柔的说道，“我的善善都长大了，妈妈还想看着善善结婚的样子呢。”
　　沈善一听，知道沈妈妈是觉得自己等不到了，眼眶就红了，这时候一旁的沈爸爸听了，突然对翟青说道，“翟青，我把善善交给你，你愿意一直照顾他吗？”
　　翟青郑重其事的点头，心剧烈的跳了起来。
　　沈爸继续俯下身，看着沈善的眼睛，温柔的问道，“善善想要跟哥哥一直在一起吗？”
　　沈善自然是点头的，沈爸神色复杂的看了两人一眼，然后握住妻子的手，笑着说道，“既然如此，不过是早晚的事情，我们给他们办一场婚礼，怎么样？”
　　沈妈妈有些迟疑，沈爸的语气温柔又坚定，“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我们坦坦荡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就这样，以一种近乎不可思议的方式，翟青迎来了沈善和自己的婚礼，他从未想到有这样的一天，他得到了一个爱人，支持他的父母，一切简直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沈爸是个言出必行的人，他不在乎所有人觉得荒谬的目光，开始操办自己的养子和儿子的婚礼。周围的人都觉得他疯了，可是他却全然不在乎。
　　晚上的时候，翟青将沈善搂在怀里，轻声问道，“善善，知道你答应的是什么意思吗？”
　　小傻子乖乖的看着他，翟青吻了吻他的眼睛，收紧双手，将人抱得更紧，“你白天，当着爸爸妈妈的面，说要嫁给我。”
　　翟青心里抑制不住的雀跃，可是又隐隐带着一种莫名的焦虑和担忧，他继续说道，“善善明白了，你是我的了。”
　　小傻子乖乖的听着，似懂非懂的点点头，然后亲了亲翟青的嘴巴，可怜兮兮的问道，“那哥哥会一直陪着我吗？”
　　翟青一边吻着，一边说道，会的，他永远都不会放手的。
　　翟青这辈子从来没有这样的体验，一切美好的就像是一场梦，沈家父母为他们定下了附近一个小小的礼堂，他们零星的邀请了几个好友，接到邀请的人都觉得沈家父母简直疯了。
　　怎么会有这样疯狂的事情，给自己的养子和亲生儿子举办婚礼。有些人拒绝出席，可是也有人抱着包容的心态来了。
　　沈家父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们问心无愧，何必在乎这些风言风语。
　　翟青看着沈爸爸带着沈善踏进礼堂的时候，整个人都像是踏在云端，美好又不真实。
　　他其实想过很多意外，毕竟上一个世界中的沈善为了避开他，不惜从高处一跃而下，他在婚礼前一直紧紧地跟在沈善身边，好似自己只要一眨眼，这个活生生的人便会在自己眼前消失似的。
　　直到此时，看见沈善穿着得体的礼服，在沈爸爸的带领下走了进来，看着他抿着嘴笑，翟青感觉这一切就像是一个极其不真实的梦。
　　他有些僵硬的给沈善套上了戒指，鼻头有些发酸。上一个世界，他固执的给一具尸体套上了戒指，而此时，沈善乖乖的张着手等着他套上，再拉过他的手慢慢的将一个简单的戒指套在了翟青的手上。
　　翟青突然莫名的有些想流泪。
　　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小傻子拒绝他的时候他不想哭，他在泥里摸爬滚打的时候也不想哭，可是小傻子乖乖的给他套上戒指的那一刻，他莫名的想要流泪。
　　沈家父母温柔的看着他们，给予他们祝福，在场的朋友不知道为什么也为之动容。
　　婚礼当夜，小傻子坐在铺满大红喜被的床上吃零嘴，沈爸爸将翟青拉到一边，交代了很多，说以后沈善就要拜托翟青多多关照了，沈善虽然傻，但是他不是什么都不懂，他只是比一般人慢一些，要翟青好好待他。
　　沈爸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他说，当时领养翟青的时候他们是有私心，希望以后有人能够照顾沈善，所以他们总是让沈善多和哥哥亲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才造成了他们如今的局面。他还说，翟青不仅是沈善的爱人，还是沈善的兄长，更是沈善的家长，即便是情义淡了，也要顾念着两人间的亲情。
　　沈爸爸说了很多，多的让翟青有些奇怪，但是翟青也没多想，当他回到房间的时候，沈善已经困的睁不开眼了，还穿着礼服靠在床边。
　　他的新娘子，正在等他。
　　翟青走过去，捏了捏小傻子的脸，小傻子被打断睡眠有些不高兴的皱起眉头，等到发现是翟青之后，软软的叫了声哥哥。
　　翟青的心也跟着软了下来，一只手抚摸着小傻子的脖颈，低着头同他接吻。
　　这是他们在一起的第三个世界，第一个世界，他察觉不到自己的爱意，第二个世界，他不懂如何爱人，这是第三个世界。
　　他们会有一个好结局的。
　　翟青想，会的，他们会携手到老的。
　　小傻子很乖，很甜。
　　翟青怜爱的看着他，低头给了他一个安慰性的吻，小傻子可怜兮兮的叫哥哥，翟青却点了点他的额头，说道，“小傻子，怎么还叫哥哥？”
　　小傻子眼泪汪汪的看着，不懂。
　　翟青捉着小傻子同他亲吻，两个人感觉空气中都是化不开的蜜糖般的甜味。
　　沈善再醒过来的时候是第二天的下午，翟青准备好了午餐，沈善揉了揉眼睛，感觉自己浑身都发软，可是看见翟青一个人还是有些疑惑。
　　他问，“哥哥，爸爸妈妈呢？”
　　翟青神色平静又复杂，招了招手，将沈善抱到怀里，说，“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善善从今以后就只跟哥哥生活在一起了。”
　　小傻子不懂，可是眼眶慢慢的就红了，“那我，永远见不到他们了吗？”
　　翟青没回答，只是宽慰道，“善善，你还有我。”
　　翟青有些后悔，他早该发现的，当他早上来到沈家父母的房间，他只看见了一封信。
　　信是沈爸爸留给他的，他说沈妈妈曾经想要去很多地方看看，可是他一直想着以后有时间就陪她去，可是没想到时间确是如此仓促，他想在最后的日子让沈妈妈开心，他也说沈妈妈很胆小，他不放心沈妈妈一个人，他说了他会一直陪着她的。他请翟青照顾好沈善，他是一个自私的人，现在沈善有翟青照顾，他只想陪着自己的妻子。
　　父母的离开让沈善哭了很久，翟青陪着哄着，终究也是熬过去了。
　　几年后，翟青创业成功，赚的盆满钵满，大家无不称赞他是青年才俊，没想到如此年轻便取得了如此卓越的成就。
　　与此同时，如此青年才俊拥有一个同性伴侣的事情更是叫人惊讶，可是惊讶之余大部分人竟也表示理解，更由于翟青长期洁身自好，对待感情始终如一的形象叫人生出些许好感。
　　但是翟青却远没有别人想象的快乐，他早早的回家，发现沈善闷闷不乐的看着房间里的鱼缸发呆。
　　他愧疚的吻了吻沈善的额头，说，“抱歉，我这几天有些忙。”
　　小傻子乖乖的靠在他怀里，突然抬头看他，说，“我以前的老师回国了，他想叫我去画室。”
　　翟青垂下眸子，神色不明，“善善，不行。”
　　小傻子撅起嘴，不高兴的从他怀里挣脱开，翟青看着他，心里那阵不安隐隐加剧。
　　沈家父母离开以后，沈善难过了很久，那段时间整个人都闷闷不乐，翟青便一直陪着，也送他去画室，沈善天赋很高，可以上一所很不错的美院，这是当初沈家父母给他铺好的路，翟青也是怎么打算的。
　　直到那日，翟青看见了沈善的一幅画。
　　那是一副他无比熟悉的画，一望无际的海面，寒冷又黑暗的海底，还有怎么挣脱，怎么求救都无济于事的绝望。那一瞬间，他如坠地狱，浑身发凉，他觉得这就像是一个可怕的噩梦，将会一点点像他袭来，将他如今的美好生活一点点吞噬干净。
　　他问沈善，带着僵硬的笑和假装的漫不经心。
　　善善，怎么想到画这个？这是什么？
　　沈善想了想，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好像是什么很重要的东西被我忘记了，叫我好难过，我也不知道是哪里，可是慢慢的，一笔一笔画出来，我觉得我去过这个地方，好像又多想起来一点。哥哥，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翟青僵硬的摇了摇头，他感觉遍体生寒。
　　他想安慰自己，自欺欺人，说这不过是个巧合罢了。
　　可是沈善的画越来越叫他害怕，他看见沈善画出来那个小山村，他也看见沈善画出了和沈夫人曾经居住过的家，他甚至看见沈善画了一个身穿红衣的女子，沈善说想不起这个人应该长什么样子。
　　可是翟青知道，那是沈清清。
　　终于，那天翟青开口说，善善，不要画画了，好不好？
　　小傻子喜欢画画，不明白哥哥为什么这样说。
　　翟青便抱紧他，声音都有些颤抖，“哥哥害怕，善善，答应哥哥，好不好？”
　　沈善答应了，可是翟青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怪圈，他始终惴惴不安，像是有一把刀一直悬在他的头顶，只等什么时候便给他致命一击。
　　他害怕沈善想起了，他怕沈善发现他并不是什么好人，他害死过他两次，他害他家破人亡，他害他不得善终，他们之间隔着几条人命。
　　他翟青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什么是报应，他只知道自己想要，就去拿，什么道义伦理他都不放在眼里。
　　可是如今，他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