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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失语症 ...

  •   一缕月光从窗棂外隐隐地射进来,露琪亚看着夕阳慢慢沉入宅后。远处草丛边,萤火点点。夜色四合时,晚霞在天边收敛了最后一道红色,空气中忽然充满了水草和荷花的香味。

      四周出奇地宁静。无边的夜空似已与远处的群山溶成了一体。夜光中的沼泽,薄雾渐渐迷漫开来,远处那片空地的后面是一片树林。夜风传来腐烂的草的气息。仔细聆听,还可以听到缓缓游动的淤泥所发出的汽泡声。只有隐隐传来的蝉声,和燕子归巢时的鸣叫,才把人从梦境中恍然逐出。露琪亚在长廊旁边坐了很久,一直坐到午夜才慢慢起身,慢慢踱到朽木白哉的书房边。

      晚灯初上,走廊里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地摇晃着。

      这是她刚来朽木府就养成的习惯,虽然那时候,她并不知道这是她大哥的书房——尽管是名义上的大哥,但是大半夜的来这也的确太奇怪了些。

      只是那个时候,在她刚进入这个大宅子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她的不安,惶恐,迷惘,惆怅只有在这个书房旁才能停止。也许是这里有淡淡的桔梗的香混合着她说不出的味道,那是他身上的香味。那个男人虽然让人害怕,但在他身边确实能让人安静下来。

      然而在她连续三个星期每个晚上都流连在这个书房外后,她的大哥终于拉开那扇门,眼神平静,语气冷漠的问她到底有什么事。

      当时她好像慌慌张张的不知该说些什么,吞吞吐吐了半天,最后她只是低下了头,脸颊有了红晕,手足无措的站在那。
      而他,在恍惚看了她一盏茶的时间后,狼狈吐出三个字“随便你。”便匆匆的拉上了那扇门,再不敢多看一眼。

      她不知道她那时的神情像极了一个人。

      从那以后,她每晚都会来。他们也从不说话,甚至连面也见不上一次,实际上即使见到了,露琪亚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虽然她并不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人,甚至可以说的上是口齿伶俐,但是一见到白哉,她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她知道,自她见到他第一面起,她便得了失语症。

      她想起了第一次见他,虽然是自大贵族之首朽木家的现任当家,但他看上去竟十分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件的雪白的队长羽织。头戴嵌星瓒,披着银白风花纱,苍白瘦削的脸上有一双漆黑的眸子。无论是谁,看见这个人的第一感觉都不是他的英俊,而是他的冷漠。他的目光奇特而专注。仿佛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力。任何人都不能长时间的和他对视,他似乎超脱于这个世界之外,任何人都不能靠近他,而他在看见她那一刻,冷漠的眸子里有了些微的惊讶,失神和她也描绘不出的深刻感情。

      这个男人总让她不知所措,明明是想拉近彼此间关系的——他不是她大哥吗?可是一对上他,她就会乱了手脚,失了分寸,如同得了失语症般的说不出一个字。当然,她并不是真的什么都说不出来,有一句话,她练的无比纯熟

      “是的,兄长大人。”

      她总是在怀疑为什么他们彼此见面总是尴尬,不只她,她知道他也一样不自在,那么为什么会收养她——一个来自流魂街最被贵族看不起的人。

      这是她刚开始的疑虑,后来她明白了,那是因为他的妻子,他刚去世的妻子和她长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曾偷偷的看过那张照片,真的很像,连她自己也几乎以为那是她,只是那迥异的气质,提醒她,那是他的妻子,不是她。

      那时候给她的打击是巨大的,她也说不清为什么,只是知道的那一刻,感觉心底有什么碎了,只有那一晚,她没有去他的书房外。

      保持了一年的习惯突然停止,即使是朽木白哉,也有些坐立不安,那一晚,他在她房间外徘徊,即使他隐藏的完美,她也知道,他在她门外,明明一切是如此安静而平常,她却知道他在她附近,这是一种直觉,所以那一晚之后,她的心情莫名的又恢复了,然后她又开始了她坚持了一年的好习惯。即使心还是会微微的刺痛,但是同时心里也有了让她说不清,道不明的安慰,具体是什么,她又说不出来了。

      似乎一对上他,她便会失语症发作,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整整50年,他们都这样度过,两人都心照不宣的守着这个习惯,他并没有因此多看她一眼,她也并没有因此和他多说一句。

      好像在海燕队长死的那一晚,他又出现过,但是她不记得了,那一晚的记忆是模糊的,也许是她刻意的不想去记起那晚的回忆,那天对她来说是个噩梦。

      她也因此不知道,只有在那天,那个晚上,他逾越过他心底的那条防线,那一晚,他看着脸色惨白,神志不清的她,他终于抱了她,也陪了她一夜,甚至冲动的对她说过可能是他这辈子最后一次的情话“我在这,我会一直陪着你。”

      也许这对别人来说不算什么肉麻的话,但对朽木白哉来说,已经是极限了。可惜,另一位第二天忘的干干尽尽,彻彻底底。

      于是他也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天他们两个偶然在走廊上遇见,她便慌张了。也不知为什么,满脸通红了起来。脚步发软,心砰砰直跳。口中嗫嚅着,说不出一个字。

      他很镇定,转过身,给她让出一条路,她便一阵风似地逃走了。

      再接着吃饭的时候,自己便觉得和他之间有了一道无形的墙壁。没有勇气离他很近,或者面对面地说话。一到那种时候,她就觉得自己好象被一种无形的力量牵扯着,再靠近他一步自己就要晕过去。

      他们在一起50年,和朽木白哉说过的话,除了在家里因队里任务而不得不说的之外,加起来还不到三十句。

      ——这就是朽木白哉了。。。。。。永远理智,永远清醒,永远客观。

      没有人知道,他也曾经冲动过,即使只有一个晚上。

      他们不曾亲近过,至少在露琪亚的印象中没有。唯一一次要算蓝染叛变那次,他抱着她替她挡了那一刀,然后他躺在那,眼神温柔,拉着她的手,唤着“绯真。。。”

      那声绯真声声凌迟着她,她的心已经从刺痛慢慢转变成钝痛。真是心痛如绞,冷汗簌簌直下。

      那时候她脑子里,忽然闪出了许多“如果”。如果她先遇见朽木白哉,如果绯真不是她姐姐,如果……,也许现在就不会这么心痛,挣扎了……。

      她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这些“如果”赶出脑外。

      这世界上原本没有“如果”。总是说“如果”的人,并不明白人生的艰难。

      那天之后,他们之间看起来忽然近亲了许多,露琪亚却知道,他是真的伤了她的心了。

      50年了,不是不累的,只是无法放下。

      就像这多年的习惯,无法放下。

      就像那无药可医的失语症,明知不可为,依然为之。

      露琪亚看着淡淡透出晕黄的房门,叹息。

      纯木制的地面光可鉴人,露琪亚低头看着地面上另一个她。

      远处湖面圆如平镜,更无一点风色。

      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沏。

      却不知今夕何夕。

      此时的朽木白哉正在书房里,他知道她在门外,他往香炉里,添进一块桔梗香。

      袅袅茶烟升起,玉碗中的香茗有着琥珀一般的颜色。

      他浅啜一口。

      是她所喜欢的红茶,味道果然清醇无比。

      眼前仿佛出现那个总是在他身后离他半步的露琪亚。

      她有一双聪明的眼睛,在他的心目中,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可以与她相比。其实绯真的过去早已模糊,剩下来清晰而实在的是露琪亚,但是他为此惶恐,他想,绯真,我怎么能忘记你。

      想到这里,他有些冷汗涔涔。

      好象美好的东西总是注定要离他而去,永远也不会属于他。

      屋子里一片空荡。

      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自己的书房有些过份地宽敞。

      黑夜中,院子里开始下雨,樱花满地。

      几滴竹露冷冷地滴到腿上,打湿了露琪亚的衣襟。她不觉打了个寒噤,却固执的不肯离开。

      如同失语症患者,明明有千言万语,对着对方却说不出一个字,露琪亚突然失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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