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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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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房间门被暴力推开。
累得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苏林刚刚洗完澡,开了抽湿机带了蒸汽眼罩,瘫在床上准备入睡,就被这声驴蹄子踹鸡门的巨响给震得从床上直接蹦起来,像条搁浅的鱼反复弹跳。
“少爷!”拙政冲了进来。
被吓得差点没神经衰弱的苏林:“.…..”
他迟早要被这班成事不足闲事屁多的使徒给气死,整天嚷嚷,一惊一乍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又有哪路贼人要来洗劫他们苏州园林了。
粗手粗脚的拙政扑在他床边,“少爷。”
掌心白光蠢蠢欲动,气得七窍生烟的苏林咬牙切齿地掀开眼罩:“……有何贵干?”
听闻苏林让人把那砸了博物馆的男子转到了最好的西厢房去住,园林保镖拙政大哥又操起了老妈子的心,“少爷,还要派人看守住那个男的吗?”
思忖片刻,苏林摆摆手,“算了,不必了,毕竟是同行,也不好对人家太过分。”
那人伤成这样,总得借个地方给他养伤。
拙政不解:昨日让使徒们一定得看好那男人的不是少爷吗?怎么这态度又忽然360度大转变?
他问:“可是您不怕他逃啦?那人砸碎了大半屋子的珍贵藏品,欠下您好的一笔债啊。”
“看他穿着,应该不差钱。”
苏林估摸着,虽然他那满屋子的宝贝价值不菲,但那人的衣着还有扑面而来的贵气……看着就挺有钞子有身份的,说不定是哪个牛逼名迹的使者,要是好好协商,对方总不会当老赖欠债不还吧。
“但……”拙政支支吾吾地禀明情况:“我在他昏迷的时候搜过他身,一个镚儿都没有。”
苏林:“.…..”
这一刻,在苏林少爷精明的脑海中,与“挖槽这他娘的原来是一个连一分钱都没有的死穷鬼”这个念头同时闪过的,还有“挖槽搜身这等好事怎么能让你来做难道不是由我这个主子来做吗”这个念头。
以及,苏林那充满智慧的大脑里,立马毫无由来地盘算起了“卖身卖肉”、“以身抵债”、“钱债肉偿”等一系列关键词……
片刻死寂,周身涌起黑暗气场的神魂使者——苏大人,面露狠色地对拙政说:“把人给我看好了,轮流把守西厢,巡逻队给我安排上,两小时换一次岗,每班岗必须至少三人,那身无分文的王八犊子,我要让他插翅也难飞。”
拙政:“……”
他家少爷这翻脸速度真比翻电子书还快。
“人要跑了,你们就等着给我魂飞魄散吧。”苏林阴森森地说。
心理阴影面积持续扩大的拙政被吓得屁滚尿流地摔门遁走。
***
这样一折腾,苏林是睡意全无,他在房里来回踱步,最后拿起静静地放在书桌上的一个东西,细细地观察了起来。
——这是他昨天在博物馆的废墟里捡到的。
昨天夜里,娇贵的苏林小少爷顾不上什么脏,蹲坐在自己的文物尸骨上哇哇大哭,旁边那些专用来放古董花瓶和竹雕的架子都倒了,稀里哗啦碎了满地,这可都是他收集了几百年的珍宝啊,直接给砸没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也碎了,连同着这遍地的零碎残骸一同埋葬,泪水浇奠着这一堆残破的宝贝。
忽然,透过朦胧的泪眼,他在一地的残片中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玩意儿,喃喃道:“咦?这……是什么?”
苏林把那东西捡起,将附在表面的灰尘呼呼吹去,拍走上面细碎的沙砾,才发现这是一枚巴掌大小的玉质印章——
方方正正,由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打造而成,玉质通透冰凉,上面还有个精雕细琢的盘龙纽,栩栩如生,做工巧巧。
一看就是好东西。
章底刻着印文:“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当时,苏林也无暇顾及这是什么玩意儿,以及这玩意儿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只顾着赶在天亮之前处理好这烂摊子,忙着整理遍地残骸,把那些为数不多的幸存宝贝都给解救出来。
于是捡到印章的事,也就暂时扔一边儿了。
可如今,他再这么拿着看,却觉得这东西越看越不对劲。
首先,这肯定不是馆内的藏品。
那博物馆就是苏林的藏宝阁,每件宝贝他都如数家珍,清楚记得馆内里可没存过这东西。
其次,这难道是昨晚那个从天而降的男人落下的?
百思不得其解,苏林索性打开手机,在某度某科搜索起了玉章上的印文,出来的搜索结果如同一道霹雳惊雷,击得他灵台瞬间清明:
“传国玉玺,正面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篆字,简称”传国玺“。为中国历代正统皇帝的证凭,以作为”皇权天授、正统合法“之信物。
秦之后,历代帝王皆以得此玺为符应,奉若奇珍,国之重器也。得之则象征其‘受命于天’,失之则表现其‘气数已尽’。”
苏林:“……………”
苏大使者手一抖,差点没把手上的玉章给甩飞了。
你他妈告诉我这铜锣烧大小的玩意儿是传国玉玺?!
所以那男人身上为什么会掉出个铜锣烧……不是,为什么会掉出个传国玺?!
总不会是收破烂收来的吧?
三魂不见七魄的苏林狂奔到西厢房去,像个吃错药搭错线的疯子一样,拽着拙政的衣领疯狂摇摆,“那个人醒了吗?”
颈骨几乎被摇断的拙政晕乎乎地说:“还、还没。”
一掌拨开拙政,苏林两三步冲进厢房里,看见那男人正面容安详地躺在床上,仿若安静地沉睡在梦中,面色比之前红润不少。
苏林在床边坐下,探了探他的脉搏,平稳而有力,看来这人离苏醒不远了。
“呼——”苏林心累地叹出一口倘若老祖父般的气。
思虑深重,他静静地看着这如同睡着的男人,昏散的眼神里渐渐有了内容,眼前这人的相貌……确实叫人挪不开眼睛。
虽然现在是先进发达的21世纪,但苏州园林是古典的中式建筑,所以房间里面的布置也是中式,这个拥有一张典型的东方面孔男人,睡在一张中式的雕花木床上,莫名有种养眼的协调感和高级的古韵。
一个怪异而奇葩的想法不合时宜地在苏林头顶冒出:
嗯,这人跟他苏州园林的床还挺配的,要不以后让他在这儿多睡睡得了……
晃了晃脑袋,银灰色的头发簌簌而动,苏林回过神来,没忘了正事的他肃声交待拙政:“他醒了第一时间通知我。”
“知道了,”拙政懵逼地点点头。
苏林再次紧张地跟拙政强调,“记得,是第一时间。”
“哦……”
看着苏林失魂落魄远去的背影,拙政挠挠头,他就不明白了,少爷不单只把那砸了他满屋子宝贝的人转到最好的厢房去,现在还主动大驾光临关心起了那人的身体情况?
不对劲,但他又说不出到底是哪儿不对劲……
你们神魂的世界真复杂。
***
回到房间,苏林再次拿起那枚传国玺,捧在手上倒腾来倒腾去,在台灯清浅的照映下细细研究,心里有无数个猜想万马奔腾——
“不是吧?不会吧?本尊驾临吗?少来了,怎么可能!”
“不可能吧?嗐,真的假的?哎呀,还是瞎几把别乱想了。”
“那可是最强的神魂使者,怎么可能像条死鱼一样摔在我家房顶……”
“……”
虽然苏林在心里千般否认,万般不敢置信,但不得不说,他在那男人身上确实感受到了极其强大的神力。
第一眼看见那男人的时候,苏林就下意识地觉得,对方绝不是那些镇守小地方名迹的神魂。
况且当时那倒霉催身负重伤,原本神力已是衰减不少,尚且会如此强盛以致让人有压迫感。若是那神魂以一个痊愈的体魄,还不知道他的神力会有多强大多惊人。
“弱鸡还真不一定是弱鸡啊……”苏林自言自语道。
就在反复不断的自我存疑和自我否定的过程中,两天没合眼的苏林累得筋疲力尽,困得倒在书桌上,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手中依然握着的那枚传国玺忽然发出幽暗讳莫的光,令入眠的苏林做起了一个梦——
梦中的他仿佛置身于一个激烈血腥的战场,无数的使徒们拿着武器在相互厮杀,一方是头戴乌纱、手持铁刀的侍卫,一方是身披战甲、手持青铜器的石兵俑。
四处充满可怕的杀戮和悲戚的哀嚎。
看得出来,侍卫们并非系统的军队,数量明显远远少于那成千上万的石兵俑,寡不敌众,很快便落于下风,只能任人鱼肉。
而石兵俑们却愈发凶狠,个个所向披靡,用刀枪矛戟砍得那些垂死抵抗的护卫们片甲不留。
战场上一半的魂灵使徒就此灰飞烟灭。
如同悬浮在这片战场上的透明灵魂,苏林以上帝视角俯瞰着这一切,扫视全局,他看见城墙上站着一个人——
那把他家博物馆给砸了的倒霉催。
苏林:“.…..”
这么巧,什么孽缘?在梦里也能碰上?
苏林朝着砖红的城墙飘飞过去,逐渐拉近与那倒霉催的距离。他发现这人身上穿着墨色缎袍,袖口上有金色的锦云龙纹,脚上漆黑铮亮的长筒皮靴。
——与昨晚他掉在苏州园林里时的着装如出一辙。
观察到这些,苏林开始陷入思考,他意识到这梦境绝非普通的梦。
难道说,冥冥之中,这一切有着什么关联么?
正想着,苏林听见“轰隆隆”的脚步声,纷至沓来的声音踏得整座城墙开始震动,成百的兵佣源源不断地攻向城墙。
一看便知,全都是奔着那倒霉催来的。
苏林摇摇头:“……得嘞,那倒霉催快完球了。”
很快,那个屹立于城墙之巅的男人,身后涌现一股巨大而强烈的杀气,如汹涌的浪潮般朝他扑去,令旁观者苏林心里一咯噔,仿佛要见证那倒霉催即将被人推进地狱的深渊里,万劫不复。
然而,在那些兵俑杀至那男人面前时,梦境却猛然终止,瞬间像团被揉皱的纸团,被吸附至一眼望不到头的黑暗中,无影无踪。
“啊——!”
苏林猝然从噩梦中惊醒,脊背生寒的他喘着气从桌子上直起身子,只觉头痛欲裂,泛红的眼角不由地渗出一滴清泪来。
缓了好久都没缓过劲儿来,他对刚才那个骇人的梦境犹有余惊,连心脏都隐隐地觉得揪着疼。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这句话从苏林心里有气无力地飘出。
明明那只是一个梦,但梦中的哀伤和愤然却无比真实,仿佛那就是他所亲身经历的事情,战场、厮杀、打斗。
一片癫狂的狼藉与可怖,鲜血混着魂灵,每一帧都残忍而悲壮。
在那个梦里,苏林亲眼见证死亡与屠杀在面前上演着一幕幕悲歌,野心与凶残犹如恶魔般暴风肆虐,使徒们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毛骨悚然。心惊肉跳。
深夜时分,寂静无声。
缓了缓思绪,苏林正想抽张纸巾擦去额角上沁出的冷汗,抬手才发现自己一直抓着那枚传国玺。
那玉玺正发出幽幽的淡光,这光辉虽单薄暗弱,却似有无穷大的力量,渐渐掩盖了台灯的黄色光芒,在昏暗的房间里映出苏林苍白的脸。
此刻,苏林那双浅灰色的眸子与玉玺的光互相辉映,冥冥之中,就像是这个玉玺在运用它主人的神魂之力感召着他,想要传达给他一些什么东西。
福至心灵,苏林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刚才的梦境,莫不是这个成精的传国玺故意让他看见的?
毕竟那梦境如此之真实,仿佛确实是这传国玺的主人所亲身经历的事,难道这就是传国玺想告诉他的?
这个天荒夜谈的想法如同星星之火,仅一出现,瞬间便燎了苏林脑海里的整片原野!
他不可思议地捧着这方方寸寸的玉玺,试探性地问出一句不切实际的话:“你、你是在……叫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