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吃大白兔的奶糖》易水寒蝉

3、电梯 所谓电梯，

　　难以释怀，那道惊艳了时光的白光，念念不忘，那份温柔了岁月的感动。
　　我开始细心留意起周边，渴望着与它再次相逢。事与愿违，再怎么渴望，再怎么寻找，大白兔像是躲着我一样，始终不肯相见。
　　它是在害怕什么吗？怕我？还是身边的人？我不明白，无人的境地，深情呼唤，不来；喧哗世界，偷偷思念，不见。它就始终没有出现，甚至连一丝痕迹都没有。
　　依旧，在外面游荡了一天，见到不少人，我不认识的人，遇到挺多事，与我无关的事。我兜兜转转，寻寻觅觅，那阳光普照的青草地，喧哗的集市，阴暗的角落都有我的身影，却不见白兔踪影。

　　无可奈何回家去。
　　我走进电梯，只我一人。
　　电梯门自然而然关上，不快一分不慢一秒，一如往常。可在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发觉有些异样，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滋生而出。它似有似无，一时间无从捉摸。我下意识的去回避它，可它却点点滴滴浸入心胸，以至到了令我无法忽视的地步。
　　我曾无数次乘坐这电梯，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往日坐电梯也只是坐电梯，仅仅局限于这三个字而已。可现在却多了些奇怪的想法。门的关上不仅仅是事件的达成，又是在象征着又或在隐喻着什么。
　　它是想要告诉我什么，平静中有暗流涌动。我注视着那条门缝，两扇门紧密结合，它不透光不透风，隔绝了外界，电梯里发生什么不会有人知晓，这是完全意义上的独立空间。这么说也不妥，它毕竟还有条缝，有再次打开的可能，两边的空气有再次相拥的希望，这扇门不过是彼此空间的暂时妥协。
　　还是不安，我预感什么会发生一样，伸手触碰了紧闭的门，意料之中，它不动声色，坚硬而冰冷，不含任何情感，只是实实在在的物体。这并没有什么反常，对于柔软且温暖的手指而言，电梯门本应如此。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总感觉某处有着令我在意的变化。应不是显而易见的改变，而是那种细微到难以察觉的，虽毫不起眼但确乎存在，牵一发而动全身，会产生多米诺骨牌效应般的令人吃惊的影响。
　　于是，我轻敲了下门，不是预想中的声音，相当沉闷，如同巨石沉没水中，是那种可以感受到的被淹没的沉重感。
　　我开始细致地观察起这座电梯。以往不曾有这种不适感，现在却觉得它简直小得不像话。这电梯怎么会设置成这样，它相当狭小，却清洁得如同一口新出厂的棺木，仅仅能容纳我这一具躯体。四壁和天花板全是不锈钢，闪闪发光，纤尘不染，我甚至能在其中隐约看见自己的身影，有些憔悴，有点心不在焉。
　　此外电梯里的温度也有点不正常，这里有着不属于铁制品的寒气。可现在不过初冬的天气，且我的肌肤还残留着外面世界的温感，两者相差甚大。
　　还有一点令我很在意。就是这电梯上升得太慢了，慢到我甚至以为它一度停止。从一楼到十三层，原本不过是几个呼吸间的事情。可现在电梯却毫不着急，慢慢悠悠，红色的数字仿佛定格住了，在我等到不耐烦时才会变换。
　　正当我胡思乱想时，电梯已到了十三层，我都没意识到已到目的地。或准确来说，是我没认识到来到十三层的具体意义。像是有人催促般，门迅速打开，突如其来的黑暗将我吞没。这是始料未及的、彻彻底底的黑暗，像是有人恶意的把墨水泼在了我脸上。
　　我惊愕的同时也很难受，我的眼睛实在是无法适应眼前的这股庞大的、绝对的黑暗，它逼得我喘不过气，它弄瞎了我的眼睛。面对这我有生以来见识过的最为黑的黑暗，我甚至都感觉不到自身的存在。我慌忙转身，感受了电梯里的光才得以松了口气。可奇怪的是，这光与这庞大的黑暗相比显得微不足道，却依旧存在，两者之间像是无形的屏障，才会相安无事。
　　电梯门仍未关上，黑暗中似乎有什么在等待着我。
　　我犹豫再三，还是走了出去。一股刺鼻的、腐朽的味道霎时扑面而来，它潮湿而阴暗，像是终年见不得光的地下室被打开，其中还夹杂着些许腌制多年咸肉的糟糕味道。
　　我凭着感觉望向我家的方向，一片漆黑，按照以往，这边应该还有着大喊大叫的喧哗骚动。可现在却寂静无声。
　　我实在是难以忍受这空气中弥漫着的腐败味，咳嗽了一声。却不像是我发出来的声音，立体感十足，些许空灵，甚至还有些婉转，它传得很远很远，传遍整个过道，传到远方，感觉整个世界都听到了我这声咳嗽。
　　我吓得捂住了嘴，静静地等待着，却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才松了口气。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好像来到了另一个陌生的地方，整个世界都陷进泥潭，见不得一丝光。事情太不对劲了，而这么离奇诡异的事却正实实在在发生在我身上。
　　这时我隐约听到了若有若无的哭喊声，这声音如此悲切，令人神伤。我凝神倾听，越来越真切。这样的事闻所未闻，恐惧被释放。我惊恐万分，蹲在电梯口不知所措。手心满是冷汗，根本难以思考，只是一个劲的在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事”。但是一动不动也不是办法，鼓起所剩不多的勇气，我勉强扶着墙，小心翼翼地向着声源处挪动。声音越来越清晰，我咽了口唾沫，瞪大眼睛想要在这黑暗中看清什么。可看到的只是黑，我满脑子也只有黑，其它颜色已被遗忘。
　　突然，哭喊声停止，我瞥见身旁有股模糊的光，我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待我缓下心神，一只兔子已然出现在我面前。看见它时，我竟出乎意料的平静，甚至还有些没由来的悲伤。它比我之前看到的那只要瘦小许多，白毛也显得黯然。看到它的同时，它也望着我，大大的眼睛充溢着血丝，它似在渴求着什么。
　　无言对视时，时间无言流淌。
　　恍惚间，兔子的眼睛似灵动闪亮了些。我凝神，不可思议，那是泪。我情不自禁地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包含了什么我不清楚，有苦涩，怀念，伤感，太多太多我不明白的情愫霎时如潮水般涌来。
　　难以承受这过多的情感，我不禁弯下腰来，小兔惊恐地往后退了几步，它盈满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滴答滴答，敲打在我的心，阵痛来袭。
　　我趴在地上，喘着粗气。疼痛缓解几分后，灯毫无征兆地亮起，我下意识地闭上眼，待我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光，小兔已然不见。我怅然若失，张开双手看了又看，想在空无一物的双手中看出点什么。只是冷汗已干。
　　停息片刻，我走回家，喧哗与骚动如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