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入非非》正经老实令人叹服

11、作来作去

　　黑漆马虎的路边，宋衡一嗓子吼完自己就愣住了。骆子扬更是半天没说话。风吹过头顶的枝叶，打破了沉闷，骆子扬问道：“你怎么了？”
　　这一问，宋衡的怒气又冒了上来：“我怎么了？本来没我什么事，现在可好！我周末要在家加班啊！凭什么？！根本没我什么事好么！她甩锅甩的倒是干净！”
　　尽管说到后面，宋衡的委屈压过了怒火，但这种不分青红皂白的乱发脾气，还是让骆子扬也有些上火：“那你朝我吼什么！”
　　骆子扬一句话就让宋衡心虚了起来，但是她却不肯低头：“对！你……你不是一直站在她那边么！你又在这里装什么好人！”
　　骆子扬一脸无语，看着宋衡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讨厌我我都知道，我也不会去自找没趣！”宋衡压了几天的憋屈，挑了个最不合适的时机，没头没脑的冒了出来。
　　骆子扬瞬间就明白了，“我从来都没有讨厌你……”骆子扬的语气软了下来。
　　良久的沉默。
　　宋衡自知没理，嘟囔了一句“算了”，率先向停车处走去。两人各自开车门上车，车子默默开出，一路无话。直到宋衡的手机响起震动，车里才有了动静。
　　是宋嘉明，宋衡摁掉。
　　宋衡和中介小哥约了晚上看房子，虽然路上什么都没沟通，但骆子扬还是把车停好，陪着宋衡去。中介小哥打电话来，宋衡作为路痴自然搞不清楚地理位置，更不知道该怎么走。最终，还是骆子扬拿过电话跟中介小哥讲清楚了路线，把宋衡带了过去。宋衡本来并不觉得自己多么白痴，但自从认识了骆子扬，似乎很多时候都变得跟个傻逼一样。

　　正看着房子，骆子扬的手机响了，是宋嘉明。而恰好，宋衡的手机也响了，宋衡便走开去接电话。打完电话，骆子扬的电话早已经结束。
　　宋衡试探的问：“她说什么？”
　　骆子扬语气没有起伏：“问你为什么不接电话，问我们在哪里。”
　　“怎么只讲了这么一会？”
　　“不然呢，还要聊天么！”
　　宋衡一撇嘴，忽然想到什么：“哎，你怎么没存她的电话号码啊？”刚宋衡瞥见骆子扬手机显示的只是一串数字。
　　“懒得存。”骆子扬回答得理所当然。
　　“原来你这个人这么冷血。当初大家不是一起互换的手机号么，你不是还给我打电话来着？”面对宋衡的大惊小怪，骆子扬只是简单的“嗯”了一下，便扭头继续去看房子了。
　　宋衡看着他并不宽厚的背影，心里却突然好受了很多。

　　看完这个，骆子扬又驱车陪宋衡去另一个地方看另外一个。车刚开到目的地，骆子扬就开始嘀咕：“这里看起来很乱啊，你确定要住这种地方？”
　　宋衡之前并没有来过这片，具体情况也不了解。不过都约好了，还是先看一眼再说。车子停好，两人拐来拐去才找到那栋楼，在楼下见到房主，一起爬上黑咕隆咚的楼梯，进到了屋子里面。
　　骆子扬说的没错，这里真的是鱼龙混杂，同住的人看起来职业不明，存疑。
　　快速扫了一圈，两人就打算撤，房主还特意问了一句：“是你们两个住吗？”
　　“哦，不是，是我自己住。”
　　“她住。”
　　两人几乎在同时给出了否认。

　　出了楼洞，宋衡就表示这个被pass了，不考虑。
　　“嗯，这里连个路灯都没有，黑乎乎的，周围乱七八糟的，我都不敢来住，你就更不要住这种地方了。”骆子扬的体贴和关心来的可真是时候，宋衡心下一叹。

　　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之间的火气也就消了，在车上有说有笑。其实，大多数都是宋衡在说，骆子扬听着，间或发表一两句狠辣的评语。宋衡平时并不是个话多的人，甚至更喜欢一个人待着，但是只要是在骆子扬身边，就总是想说话，想引起他的注意，想问他问题，想多了解一下他，想知道他的过去，刷更多的存在感，或许也想参与一下他的未来，即便只是以朋友的身份。
　　“你是真的有抑郁症么？”宋衡想起上次聊的话题。
　　“嗯，我觉得是。”
　　“那是……什么表现？”宋衡好奇。
　　“……就是什么都往坏处想，都不觉得会有什么好的事情发生。”想了想，骆子扬回道。
　　“你经常这样么？”
　　“嗯……偶尔。”骆子扬回答的不快，但也没有勉强。
　　“是一直这样么？在杭州就这样了？还是来了北京才……”宋衡约莫是心理医生上身，要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直吧……上回不还给你听了很多伤感的歌。之前在杭州，我就经常一个人开车，边开边听这种歌。”
　　斟酌了一下用词，宋衡模仿思思的口气说：“我有个朋友是学心理学的，她说如果你自己觉得自己有病，多半就没病。真有病的人不觉得自己有问题……所以，我觉得你肯定是没问题的，最多也就是消极了点儿。”
　　曾经，宋衡也怀疑自己有精神问题，思思就是这么告诉她的，以一个心理学专业优等生的身份。
　　“是么……我小时候是跟外婆长大的，那时候跟爸妈关系不是很近，到了晚上天一黑也总觉得害怕，可能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骆子扬讲起了小时候的事，宋衡听着不自觉心软了下来，一塌糊涂。
　　“童年确实会影响蛮多的，你这个估计也是。”
　　骆子扬竟然跟自己说这么多，宋衡有种赚大了的感觉。

　　陪着自己忙了这么久，宋衡很是感动，“谢谢你哦，没有你我都不敢来这里看，太吓人了。”说完，又想起了自己刚还冲人家大吼大叫，顿时觉得很不好意思：“刚我不是故意的……”话还没说完，骆子扬就打断道：“亏你还知道，我到现在还没吃饭呢！”骆子扬一句话就让宋衡内疚到无地自容，满意的看到宋衡羞愧的脸色，骆子扬眼角微弯。
　　车停在了麦当劳门口，宋衡赶紧说道：“你吃什么？我请你吧。”
　　“不然呢？”骆子扬神色理所当然，瞥了宋衡一眼，宋衡的尴尬立刻变成了狗腿的笑脸。
　　宋衡屁颠屁颠的买了套餐，端到骆子扬面前，讨好的看着他。
　　拿起汉堡的骆子扬看向宋衡：“你不吃么？”
　　声音还是那般温柔，宋衡知道，这是真正的关心，不是讽刺。
　　“我不吃，我不饿，减肥。”
　　骆子扬没再说什么。宋衡一边刷着手机陪骆子扬吃饭，一边在心里偷偷开心。

　　宋衡也不是每天早上都坐骆子扬的车上班，不过大多数情况是的，骆子扬从来没有表示过不方便或者不乐意。情商低如宋衡，也从来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合适。
　　不过，自吵架之后，骆子扬就经常嘲讽宋衡：“你说你为什么老去吃一个比自己大那么多的姐姐的醋，有必要么。”
　　坐在副驾驶上的宋衡一般心情都不错，只白了他一眼，并不答话。
　　至于宋嘉明的甩锅，宋衡在这些事情上向来不甚在意，也懒得计较，事情过了就过了，大家都是同事，不会放在心上。可这条相处之道放到骆子扬身上却不怎么行得通，忍不了也忍不住，果然是关心则乱、在意生变。

　　穷乡僻壤的，这园区食堂好不容易跟上了时代的节奏，用微信和支付宝取代员工饭卡。骆子扬叫宋衡一起去物业把饭卡退掉。宋衡本来还因为骆子扬随口一句“不好相处”憋着气，可他一主动，宋衡立刻就缴了枪。
　　自从对骆子扬动了心，宋衡的情绪变的那叫一个快，天天翻云覆雨……呃……字面意思。每当骆子扬像现在这样一脸殷切的样子看着她，宋衡就无力拒绝，偷偷叹口气，立刻跟着骆子扬走。

　　退完饭卡，两人又打算去外面超市买吃的，路过别家公司，宋衡玩心大起，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混过了门禁。这一进去不要紧，简直是别有洞天。看看人家这装修，这大沙发，还有吊椅！宋衡和骆子扬对视一眼，表情都是羡慕。
　　“你坐上去。”骆子扬提议宋衡坐吊椅。
　　“太高了，还晃来晃去的，我上不去。”
　　“我帮你扶着。”
　　在骆子扬的“保护”下，宋衡终于坐了进去。落地窗外的景色很是开阔，穿过园区的正门，是郁郁葱葱的街道，绿意盎然。宋衡坐在里面转来转去，很是开心。
　　骆子扬也坐到旁边的软凳上，一起看向窗外。
　　“将来家里装个吊椅蛮好的。”骆子扬说道。
　　“可是很丑啊。” 这个吊椅虽然好玩，但是宋衡觉得不好看。
　　“不安这种的。”
　　“安那种藤制的么，跟老头子一样。”宋衡开了下脑洞，哈哈笑了出来。
　　“安个漂亮的不就好了。”
　　“嗯。”
　　偶尔，这种对话会让宋衡产生错觉，或许骆子扬有关未来的畅想中，想要自己参与意见，可这种想法一冒出头，宋衡就会立刻打断自己，做些什么让自己死心。
　　宋衡腿不够长，够不到地，就那么飘来荡去的，故意去踢骆子扬，结果换来了一记嫌弃的眼神，宋衡心里虽然有些不舒服，但也好歹也算掐断了妄想。

　　玩够了，两人偷偷溜出了人家公司，到外面超市买东西。
　　翘班出来就是好，有种时间是偷来的感觉，特别开心。
　　宋衡蹦蹦跳跳的走在前面，“我要个叉烧包。”
　　“我也要个叉烧包，再来个烧麦。”骆子扬跟店员说。
　　“要一起装吗？”店员问。
　　“分开装。”骆子扬快速答道，可这在当下过分敏感的宋衡看来就是一种撇清关系了，顿时心里又是不高兴。
　　回去的路上，宋衡一直黑着脸不说话，直到走进了园区，宋衡实在憋不住，才看向骆子扬：“不想做朋友就不做！用不着这么费劲！”
　　“你说什么？”骆子扬一头雾水。
　　“你不是嫌弃我么，那还跟我做什么朋友，省省吧，不用做了！”宋衡心里只有自己放大的委屈，完全没考虑骆子扬的想法。
　　“你这是什么意思？”骆子扬问。
　　“就这个意思。”
　　骆子扬看向宋衡的眼神里明确的写着不可理喻四个字，他几乎是狠狠的瞪了宋衡一眼，什么都懒得再说，甩手大步就走了。
　　看着骆子扬的背影，宋衡血气上涌，又是生气，又是无力，一个人在院子里坐了好久，才郁郁的进了公司。如果说上次互吼还算是小打小闹的话，这次就是正式的撕逼了。宋衡突然就有点儿后怕。

　　下了班，为了不显得奇怪，三个人还是一起走。骆子扬限号没开车，两人还是一起上了公交车。
　　骆子扬不管不顾看见一个空位就坐下了，开始刷手机，留宋衡一个人站在颠簸的车上无所适从。
　　宋衡先是走到一处独自站着生气，生着生着又觉得忍不下去，就气势汹汹的走到了骆子扬身边，看着他站着，也不说话。骆子扬抬头见是宋衡，一瞬间就站了起来，立马给宋衡让座。
　　“我不坐。”
　　宋衡并不是想让他让座，而他一脸无辜的这么一站，倒显得宋衡更加无理，气也消了大半。
　　“你坐吧。”骆子扬坚持。
　　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宋衡不好意思再推拒，就坐了下来。
　　“你怎么能这样，这是打算无视我么？”宋衡看着他问。
　　骆子扬不说话。
　　“你这是打算不搭理我了，明天呢？”宋衡继续问。
　　“看心情。”说着骆子扬就笑了，带着尴尬。
　　“你一个男生怎么能这么小气！还得我主动过来跟你说话，你难道打算今后就当看不见我么……”
　　骆子扬有些不好意思，沉默。
　　“虽然我比你大，但我是女生啊，你得表现得大度一点。”宋衡这算是把心里话说出来了，看着骆子扬的脸色有些不自然，就收住了，没再说，气自然也是没有了。

　　虽然两人算是和好了，但宋衡心里还是很后怕的，也很后悔。也不知道自己是得了什么矫情病，还是吃了什么玻璃心的药，怎么就这么喜欢乱发脾气，这么作，难道自己要在这条作天作地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么……不可以，绝对不可以啊……

　　又是一天过去，虽然宋衡一向是卡点上班，到点走人。但是今天却不行，稿子呈上去被批驳回来，立刻、马上、right now，改出来！
　　宋衡丧气的坐回工位上琢磨这篇毫无意义的宣传稿，生无可恋，顺便在小群里跟骆子扬说： “你可以回去了。”
　　骆子扬回：“等你俩，给送回去。”
　　看，骆子扬就是这么温柔和善，虽然这份美好并不只给自己，但宋衡还是觉得他很好，很好啊，就是很好。啊，简直是没救了！
　　终于算是写完了，虽然自己都不知道写了个什么，只盼发出去的时候千万不要带署名。宋衡可不想承认这玩意儿是自己写的，还不够丢人的。

　　送完了宋嘉明，车向着御亭路进发。突然，李胜男就发来微信问宋衡人在哪儿，刘老师要开会。这一下就给宋衡惊住了，把手机拿给骆子扬看，一脸无助。
　　“不会是要我们现在折回去吧？”宋衡很担心。
　　“不知道啊，你打个电话问问看。”骆子扬建议。
　　“可我没有李胜男的手机号啊，你有吗？”宋衡也是个“懒得存”的人，并没有存甲乙丙手机号的习惯。
　　“我怎么会有。”骆子扬答。
　　“那你到底有谁的电话啊！”
　　“你的啊。”
　　好……这波撩的好，段位高，服气！差点儿就以为他喜欢自己了呢！尽管自恋，但还好，宋衡理智犹存。
　　宋衡笑着微信问李胜男什么情况，还好，刘老师的会议并不着急，不用回去了。舒了口气，压下紧张，笑容却还荡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