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肥正传》蛤梨

4、阿肥正传

　　四月份的尾巴，我在储物柜边碰见爆炸头在搬东西。
　　“要帮忙吗？“
　　”没事。不沉，就一堆破书，待会直接扔了。’
　　“你不考试啊？“
　　马上就是五月份的考试了，大部分人都在复习。
　　”不考了。我选的那几门课都不是人学的，考也考不过。“
　　”靠，你选的什么啊？“
　　”欧史生物还有一堆乱七八糟的，陪我女朋友上的嘛。”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啊？”
　　“我过一阵就去英国了，上预科。”
　　我点点头，一低头瞥见他抱的纸箱里装着好多好多干花和卡片。
　　万历有一个活动是送花。把对方的名字和想说的话写在一张小卡片上，再交点钱就可以买给对方一朵花，然后再由几个人打扮成小花仙上课时送到对方手里。这个活动基本每学期都有，相当于一个募捐活动，得来的钱全都捐给慈善机构。
　　我盯着那堆卡片看了看，问到：
　　”你女朋友是不是压力很大？”
　　爆炸头笑了笑，从干花堆里挑出几张卡片给我看。
　　“全是匿名的，我女朋友看了都笑，连名字都不敢写。”

　　“祝你早日分手。”
　　“我会一直默默喜欢你。”

　　我低头看了看卡片上幼稚的话也忍不住笑了。
　　“最有意思的是这个，这个人每次都送，到现在我都不知道是谁。“
　　爆炸头拿出一摞整整齐齐放在一起的小卡片。
　　十几张张小卡片上都只有一句话：

　　”祝你天天开心，身体健康。
　　from：我“

　　字写的歪歪扭扭，仿佛故意不想让人认出她的笔迹。
　　爆炸头看着卡片笑，只不过这次的笑没有戏谑。

　　我帮着爆炸头把书本和那堆干花都扔到了学校的垃圾处理站。那堆小卡片倒进去的时候爆炸头突然犹豫一下，从垃圾桶里捡回了一张小卡片。
　　是那些“祝你天天开心，身体健康”中的一张。
　　我看向他，他把卡片塞进兜里，表情罕见的略带青涩。
　　“留个纪念，以后要开心健康。”

　　那是我最后一次见到爆炸头。
　　后来也在朋友圈里看到过他和他校花女朋友的合照，过了半年变成他和另一个女生的合照，然后又是下一个。
　　照片里他一般都是装酷一样冷冷的看着镜头，旁边的女孩子倒是笑靥如花。
　　我恍然觉得他有点陌生，明明我们两个人本来就从来没有亲近过。

　　最熟悉的记忆，大概就是离别时他揣着小卡片，对我说：
　　“以后没法一起打篮球了。”
　　“是啊。”
　　青春从不曾落幕，只是我们要退场了。

　　我还是参加了五月份的考试。最后成绩出来果然一塌糊涂，我爸骂了我一顿然后给我订了一个月后去澳洲的机票，我知道他已经给我铺好后路了。
　　我约了阿肥出来。
　　六月份正是燥热的季节，我磨磨蹭蹭把时间一改再改，拖到下午4点多。
　　阿肥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踩着一双黑色拖鞋，沉默地坐在花坛边。
　　我想起高一开学第一天，她也是坐在花坛边，只不过那时的她一脸迷茫，迷迷糊糊地找不到班级。
　　转眼间，我却成了迷路的那一个。
　　她余光瞥到我，转过头，冲我打了个招呼，然后开门见山的问：
　　“飞机几号的？”
　　”27号。“
　　她没说话，低着头，好久都没有抬起来。
　　“我靠，你别哭啊。”

　　阿肥这才抬起头，脸上干巴巴地没有一点泪痕。
　　“哭你大爷。”
　　“那你低着头干嘛？”
　　“我在算还有多少天。”
　　“百以内加减乘除用的了那么久？”
　　”有病。“

　　阿肥深吸一口气，说：
　　“你到那边得好好学习。“
　　”你能不能说点别的，天天说学习学习。搞的好像我一天不背八百个单词就没道德底线似的。“
　　”你本来就没道德底线。“

　　阿肥说完后我没有接话，她停顿了一下，问：
　　”你还记得咱们第一次见面吗？“
　　还是乖乖的换了一个话题。
　　”嗯。我还记得你后来两周没理我，搞的我每天上课都心里发毛，觉得你面露杀气。”
　　“我还真想过把你灭口。”
　　“我都不知道我干什么了！”
　　“废话。你说我胖。”
　　“那我还说你可爱呢！你们这些女的真会找茬！”
　　“那我说你丑的有气质可以吗？”
　　”可以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是因为你不丑，我是真胖啊！”
　　我看着阿肥一本正经讲道理的样子，突然笑了。
　　这是什么杀敌一千自损五百的吵架方式？

　　“反正我当时是真的很生气好吗？况且当时又不熟，这么说话很伤人的的，我心理承受能力很差的，你是不明白我们胖子又多脆弱。“
　　“我看你食堂抢饭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脆弱。”
　　阿肥一拳打过来。
　　挺疼的。
　　妈的，我这个人就是不长记性。

　　后来我们又来聊了很多，从初三那年半个班都不及格的月考聊到高二年末的舞会上偷偷喝醉的情侣，从初中食堂的猪肉白菜馅饼聊到这些年为了让简历好看莫名其妙参加的活动。
　　她告诉我她知道一个女生一直很喜欢我，后来过了很久也没说出口。我也告诉她其实那些年她桌子里莫名其妙消失的猪肉铺都是被我吃的。
　　她鼓起勇气说她觉得自己要是瘦下来绝对会特别好看，我也鼓起勇气说那可不一定。
　　那天，我们好像是要把这些年没说完的话都说完。

　　后来天都要黑了，夕阳半斜，老天爷很给面子的送了我俩一个淡红色的晚霞。
　　告别的时候远处居民楼猛的飞出一群鸟，朝着天卖力的扇着翅膀。

　　“过两天有时间再约。”
　　我们都心知肚明，不会再有时间了。
　　”你真的得好好学习啊。“
　　“得了得了，最后还得恶心我一下。”
　　阿肥看我一脸嫌弃的样子做了个鬼脸，然后恢复表情，严肃的挥了挥手。
　　“拜拜。”
　　”昂。“
　　我淡定的背对着她走开，回过头，发现她坐在花坛边还没走，有点可怜。
　　“喂！”
　　“啊？”，阿肥有点迷茫的抬起头。

　　“你不胖，而且很可爱。”

　　往常她听到我这么肉麻的话，”滚“字早就蹦出来了，此时却愣住了。好久好久才浮出个笑容，说道：
　　”我知道。“
　　我也笑了。

　　她的那个不多不少的笑容我记了很久，很奇怪的是，我见过那么多美女，有浓妆艳抹堪比欧美女星的，也有清新可爱像出淤泥而不染的荷花一样，还有那种一眼就让人惊艳念念不忘的。但她们中没有一个人笑的那么正好。
　　不是好看，是正好。多一点太假，少一点又不够。她的笑让人觉得她真的很开心，什么其他的都不需要。
　　知足，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