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陌下雪》普粟

30、悲惨的“鸿门宴”

　　小雅提议：“大家组织一下出去游玩吧，这段学习太紧张了，我的脑子都快要炸了。”这个计划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最近学院有个老师要外出培训，便抽时间回来周末集中授课，大家连续上了两三周的课程，都没有休息，是该出去转转，好好调整一下了。

　　听说离学校100多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旅游景区，那儿可以划船、爬山、野炊，风景也不错。

　　初夏的季节，空气中已经开始有了一点点的燥热。经过三个小时的颠簸，大家终于抵达了目的地。高大的山峰第一次这么清晰地矗立在我们面前，大家的心情格外激动，忍不住在山脚上欢呼跳跃起来。

　　气氛很快被感染起来，楚晗曾凡几个男生高兴地对着山谷狂喊起来，声音在空旷的山野回荡了好久，方凌说怎么感觉有点像深山老林里传来的狼叫声。

　　来之前，大家就一致商议好了，今天楚晗和罗茜、方凌和曾凡，是我们宿舍的关注焦点，其他人只是故事里的配角，各走各的，别搅场就行。

　　大家为了他们，也算煞费苦心。爬山的时候，为了让罗茜和楚晗，方凌和曾凡走在一起，我们加紧速度把他们甩下一大截，为了避免楚晗曾凡奋勇追击上来，我们还故意给他们加重了行李的负荷。这个办法是我想出来的，灵感来自于幼儿园时跟我哥的“跑步比赛”，当时我爸决定给我们抱只小狗，我哥要黑色，我要白色，争执不下的我们决定用跑步定夺，为了赢得比赛，我吵闹了半天非得让他提上两个沉甸甸的书包，结果我轻松地走到了终点，扭头一看，我哥还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往前挣扎。

　　刚开始，大家还兴高采烈，有说有笑的，但爬着爬着就不行了，双脚开始不听使唤，脚下软绵绵的，像踩在一团云雾上。山路狭窄，必须小心行走，旁边还有小刺之类的危险物，不敢朝下看，只敢望向远处，目光所及之处，山峰间隐约可见朵朵小花，可惜的，那并不是北京的红叶。空旷的山野里，就只有我们这支队伍经过，沿途，我们还会看见一些破破旧旧、石箍的窑洞，但早已废弃。

　　实在走不动，大家便在半山腰一个平地上停下来。正午的阳光正好升到半空，照着整座山峦，我们被环绕在阳光里，像沐浴着金黄色的水波，心情无比舒畅。爸爸一直告诉我，无论烦恼有多大，面对大海和大山，都会寻觅到难得的静谧，所有的烦恼都会消失掉，心胸也会变得很开阔。现在才真正体会到了爸爸所说的这种境界。

　　等到阴沉着脸的楚晗，耷拉着头的曾凡，还有疲惫的罗茜和方凌走过来，所有人都兴奋地迎上去，身上的疲惫很快一扫而光。

　　“你们快来！楚晗的脚被烧烤架划了一道口子，血都流出来了。”罗茜看见我们，像看见了救星一眼，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朝我们挥了挥手。

　　听见罗茜的喊声，大家急忙扔下手里的东西，急匆匆地围了上来。掀开楚晗的裤子一看，楚晗小腿上赫然出现了一道流着血的伤口。

　　“多大点事啊，伤疤是男人的勋章，从今天开始，我也是有勋章的男子汉了。”楚晗眼见大家着急的样子，便努力笑着安慰大家。

　　“都怪我……都怪我……”看到楚晗小腿上的伤口流出了血，一向高冷的罗茜突然猝不及防地嚎啕大哭起来，然后直接扑到了楚晗的身上，抽噎着说道，“我再也不自作聪明地搞什么‘鸿门宴’了……”

　　“喂，美女，拜托，能克制一点吗，我真的不是碰瓷啊……”楚晗顺势把自己的身体往后倒了倒，双手努力地支撑在身后的草地上，尴尬而不失绅士风度地笑了笑说道，“你的眼泪和鼻涕……”楚晗伸出一根食指，费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外套。

　　“对不起……”罗茜这才把自己的脑袋从楚晗的胸前抬了起来，看了看自己留在楚晗衣襟上白花花的鼻涕和泪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道，“就算你碰瓷，我也会主动认栽的。”

　　“关键时刻，哭有什么用！”陆凯轻轻推开了抽噎不止的罗茜，着急地说道，“小丁，快把我书包里的创可贴拿出来。”

　　大家赶紧七手八脚地把陆凯翻了一个底朝天，终于在地上一大堆零碎的物件里看到了创可贴的身影，陆凯接过创可贴，娴熟地撕掉包装，很快便把它贴在了楚晗受伤的小腿上。

　　可是很快，鲜血又从创可贴的表面上溢了出来。陆凯一看，大叫一声“不好！”然后就脱掉自己的外套，露出了一件白色的短袖体恤，陆凯顾不得形象，掀起衣服的一角，放到嘴边，“呲”地一声就撕开了一条白色的布条，来来回回地缠在了楚晗的伤口上。

　　“兄弟，可以哈，为了我，竟然舍得牺牲自己刚买的阿迪T恤！”楚晗拍了拍陆凯的肩膀，一脸欣慰的表情。

　　“千万别感动，回去就找你赔一件一模一样的。”陆凯头也不抬地回答，“另外，我看你这伤口这么严重，待会的羊肉串，一口都不能吃哈！羊肉是大发的东西，免得到时让伤口感染了！”

　　“我现在多少有点理解罗茜刚才所说的‘鸿门宴’的意思了！你们这一个个的……”楚晗“龇牙咧嘴”地用手指了指我们，愤愤地说道，“早就预谋好了，不想让我吃羊肉串是不是？是不是？早说嘛，早说我多买几斤羊肉不就得了！”

　　“剧情转变得有点过快，不受导演控制了。”马盈擦了擦额头上渗出来的汗珠，讪讪地说道。

　　“你们真行，竟然还有剧本！”楚晗接着痛斥我们。

　　看着楚晗额头上渗出的汗珠，想到他来之前还兴冲冲的样子，心里突然闪过一丝难受，当初开花店，是楚晗一个人不顾一切，毫不犹豫地帮助了我，还找个合伙的理由不让我觉得不安。我今天竟然开始帮着别人算计他，但天地良心，我真没想到一个烧烤架竟然会把他给弄受伤了。

　　我看见他的眼睛，本来那么阳光乐观的眼睛，此刻弥漫着被好朋友捉弄后的难过，他一直认为我们之间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默契，觉得我应该是了解他的，可我却帮着别人把他往陷阱里面装。哎，但愿楚晗也能理解我的苦衷吧。

　　稍作整顿，大家继续行进。爬了大半天，大家都饿了，冲着到达山顶可以野炊的好处，每个人都使出浑身的力气向山顶进军。最后的冲刺时刻，所有人几乎是小跑着上去的，楚晗则是被小丁他们几个的“人肉担架”抬着上来的。

　　山顶上有适合野炊的一切条件，平坦而宽阔，下边还有潺潺的流水，可以在小河边泼水玩，树木苍翠，草地柔软，躺在上面很舒服。我们把背包里准备好的食物一一铺开，火上被烤得焦黄的肉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第一批烤串刚上来，大家都一跃而上，不顾现象地啃起来。

　　“喂，淑女一点行吗？你看你们像不像一群疯狂进食的野猪？”楚晗和陆凯盯着肉串的眼睛，像极了的饿狼的双眼。

　　“说猪已经够可以的了，还骂是野猪，你也太没人性了。”马盈一边啃着肉串，嘴里含糊不清地回击。

　　“在野外的猪不是野猪是什么？好，你们有人性，有人性的过来帮忙啊。”楚晗砸吧了一下嘴巴，狠狠地咽了一下口水。

　　“楚晗，注意形象，别把哈喇子留到肉串上了。”陆凯狠狠地咬了一口羊肉串，狼吞虎咽地吃完，还不忘及时地提醒一下受伤的楚晗。

　　“兄弟，把你那羊肉串伸过来，让我闻闻香不香。”楚晗可怜地砸吧了一下嘴巴，朝陆凯招了招手。

　　“你瞧瞧我这狼吞虎咽的样子，还用得着闻吗？”陆凯白了楚晗一眼，义正言辞地说道。

　　“意外哈，意外让我们多得了一些福利。”马盈打趣道。

　　曾凡站在旁边，下意识地拿过了几串烤肉，正准备递到马盈手上的时候，才猛然反应过来，马盈早已不是当初那个需要自己照顾的小女孩了。他尴尬地看了一眼手里的肉串，推了推小雅说道，“你们拿着吃吧，这几串没放辣椒。”

　　马盈跟着家境不错的男友，真的改变了很多，越来越接近一个称职的女朋友。会为未来的“婆婆”挑选生日礼物，会甜甜地叫着“伯父伯母”，甚至为了讨男友的喜欢，竟然穿起了高跟鞋。

　　以前那个生性泼辣率直，走路风风火火，剪着男孩发型，梦想骑车周游世界的马盈慢慢地变了。

　　现实会让人改变很多，不知不觉之中，你就找不回了当初的自己。突然想起暑假那个滑冰男孩对我的忠告，或许你等了四年，却发现你等的那个人早已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我知道自己也在改变，不再和从前那样单纯把学业看作生活的全部，敢尝试各种事物磨砺自己，会铁下心等一个喜欢着别人的男孩，被这个有着种种传言的社会慢慢腐蚀着信念中那个洋溢着善良、真诚和纯洁的“人间天堂”。

　　不过，我依然像个独行者一样穿梭在校园里，一个人学习，一个人沉思，永远微笑，不冷漠，也不清高；依然会为梦想执著奋斗，不撞南墙不会回头；依然喜欢看窗前梧桐树的叶子，找回曾经与旭健他们在一起的影子，静坐在草地上独自难过；依然那么迷恋蓝色，蓝色的牙缸、蓝色的脸盆，蓝色的床铺，蓝色的裙子。

　　我怕旭健会变，也怕自己会变，变得让彼此都认不出来，被时空嘲弄。可一旦踏上了成长列车，走与不走都由不得自己。只想盼着大学毕业那一年的时光早早来到，旭健可以来西陌找我，牵着我的手，一起去任何一座他觉得会找到幸福的城市。

　　有朝一日，我也会和旭健一样，席地而坐，吃着烤串，活成我们心中最自由最幸福的样子。

　　进餐完毕，大家提议来个节目增加气氛。楚晗的跳舞水平，在我们真个学院都算得上是数一数二，听到大家的呼声，他也不推辞，和着陆凯走了调的曲子就开始跳舞，只是，他那受伤的小腿，在草地上一瘸一拐，让他跳起舞来简直就像卓别林一样滑稽可笑。结束的时候，楚晗绅士颇为绅士地鞠了一躬，说道：“实在抱歉，今天的伴奏水平实在太差劲，污了大家的耳朵，下次弥补哈！”

　　还没等楚晗说完，陆凯直接丢了包薯片过来：“还不够饿，是不是？”

　　接下来，在大家的怂恿之下，曾凡和方凌给大家合唱了一首“屋顶”，大家的欢呼声和尖叫声甚为热烈，在幽静的山顶上久久回荡不息。气氛到高潮处，小丁竟然还跟陆凯迎风再现了一下“泰坦尼克号”的经典姿势，引得大家阵阵哄笑。

　　晚上回到学校，大家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直接钻进被窝就睡着了，很快，鼾声便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女生宿舍尚且如此，男生宿舍的睡觉景象自然更是惨不忍睹了。

　　我们多彩缤纷、轰轰烈烈的青春岁月，每天每夜，都在肆无忌惮地张扬着，挥洒着，每过一天，便少了一天。

作者有话说

　　谢谢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