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见爱德华》徒语

24、你好爱德华 此时不说点

　　此时不说点什么，好像无法掩盖我的不好意思和忍不住地害羞。但是此时此刻的我，头脑似乎唰的一下空白一瞬，几秒钟好似许多想法流过，又什么也没想似的抓不住。

　　我嚅嗫着，嘴唇微动，但喉咙似乎被扼住了般，什么也没说出来。我甚至有瞬间在脑海里飘过“如鲠在喉”几个字。

　　“你现在开始习惯我了吗？”他忽然发声。

　　我忍不住将目光从远处的国家美术馆的光影，移转回来，近处看着他，如此近地看着他。忽然惊觉，这不是我第一次如此近地看着他。嘴角竟忍不住微微笑了笑。

　　他挑挑眉示意我。似乎在提醒我想好怎么回答了吗？

　　“嗯...”我沉吟一会儿。“好像是很神奇地，有在习惯你的存在。”我想了想又补充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

　　“我希望是，缓慢地，自然地，让你习惯我的存在。”他低声说。“但有时候也会想，是不是我的贪心会让你感觉有一点点快和不适应。”

　　听罢，我笑。“的确...好像也不能算是缓慢，但自然地发生一切，自然地接纳一切，自然本身，什么算是足够自然呢？”我歪头想。“可能在我世界里的完全自然地发生一切，或许会变成什么也没有发生和改变，因为我的边界感会自动挡住外界麻烦和较大变化的产生。”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生活中的一体两面的特点。“这既保护我能自在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同时也让我懒得自我改变。我可能会尝试不同的生活体验，可以在旅途中和一个陌生人自然对话，随机聊天，但是和一个人产生长期地、紧密地联系本身，我忽然意识到我会主动避免。因为更多时候，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一个人的生活已经足够舒适和美好。也许在他人眼中的孤独，在我这里完全不存在，或者百分之九十八以上不存在，因为所谓孤独，在我的世界里，是自在、自由、清净、安宁。”

　　说罢，我认真地看向他，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清楚地表达自己足够让你明白吗？”

　　他定定地看着我点点头。我忽然瞥见他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所以，我好像更加明白，我为什么会喜欢你了。”

　　我看见他眼睛里的星光，和瞳孔里倒映出的我的脸。脱口而出。“为什么呢？”

　　“因为...”他认真地说。“我们本质是同类人。”

　　“你知道吗？一个人在人群中，其实比想象中更容易地能认出同类人。如果你足够了解自己的话。”他想了想又说。“就像你在画展时能一眼读懂我的画，那么地直接、那么地自然。你的心、你的感受，会比头脑更快地认出你喜欢的、熟悉的、相似的同类。”

　　“但有时候我常常感觉你离我很远。我并不了解你，好像也很难了解到真正的你。”我坦率地说，扯嘴笑了笑。“或者说，有时候我也会意识到似乎很难了解到真正的自己，因为每一刻的流动，每一瞬间的想法变化，也会让我看不清自己，因为下一个瞬间没有预料。不过也许也在潜意识的意料之中，因为需要变化、喜欢变化，所以让自己拥抱一些瞬间的超出常规的不可预料。不然人生的路线，生活的routine似乎太常规地一成不变了，不是吗？”

　　他脸上的笑意绽开更甚。“所以这是你自己主动拥抱的变化啊。你以为的不了解，其实是足够了解而自然发生的变化。你以为的看不清，或许是你足够认清自己而主动展开的变数。你还期待有多透彻的了解呢？已经足够透彻了。就像你说的，你感到离我很远的不了解我，可是人和人之间，与人和自己之间，不都是这样吗？有时很近，有时很远，但其实都是主动选择的。我感觉离自己也有时很近，但有时也很远，隔着一层玻璃和幕墙看自己，似乎蒙上一层朦胧的柔光，也许有时候更能产生美感，也许有时候适当的距离，也能让自己更加了解自己、看清自己。就像你说的，人或许本来一直都在不断认识流动的自己，哪怕自己都在给自己一些意料之外的惊喜。这本身或许也是你自己所要的。”

　　我认同地点点头。“是的。你说得对，是我自己选择的，是我所求的。”我心底忽然美了起来。总是这样在对话中，在与自我的对话中，剖析自己，了解自己，看清自己，认识自己也更爱自己一点。

　　我想起那天的漫天樱花。忽然对他说。“谢谢你，我会记得那天的樱花漫天飞舞。”

　　他含笑摇摇头。“可惜你可能你没听见，也或许忘记我那天说了什么。似乎我那天的时机不对。”

　　我好整以暇地严肃地对他说。“有没有可能想一想，您不止那一天时机不对呢？”我想来了想说。“一直还没秋后算账呢，谁家好人会在人生病的时候偷袭嘞，请问是君子所为吗？”

　　他低下头，又认真抬头望向我。抱歉地说。“并非君子所为，抱歉，的确我欠你一个认真的道歉。我应该认真地、恳切地请求你，请问我可以吻你吗？”

　　我完全忘记了，那天的我，也迷迷糊糊又似几分清醒般吻住了他。

　　有时候，人的大脑会全然抛弃理智，或者说，几分理智战胜不了身体的感受。在头脑还未曾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再次主动地亲吻了他。

　　用行动回应了他的请求。

　　我在他眼里看见夜晚伦敦繁华的星光，看见特拉法加广场闪烁的暖黄的夜灯，感受到夜晚的微风，和他一如既往熟悉的沉香气息与温热的拥抱，我感受到他的手覆在我的后脑勺，我的双手捧住他的脸，轻轻地，轻轻地触碰柔软的他的脸。

　　我感受到不远处的伦敦眼缓缓转动着，也在所处的这个世界里，为所有人提供专属这个城市的浪漫。

　　我心念一动，有了一个新想法。“我们去坐邮轮吧。夜游泰晤士河，怎么样？”

　　他的脸靠我很近，见他轻轻点头，用气声低声说。“好啊。”

　　说罢，我双手撑着他的肩膀，他轻轻抱住我的腰间。我径直跳了下来。

　　两个人的手不知何时十指相扣，紧紧地牵在一起。从特拉法加广场走到泰晤士河边，在这条通往泰晤士河无比熟悉的路上，我曾一个人走过许多遍，我曾和朋友走过许多遍，但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又缓慢地、又怦然心动地走这条路，仿佛时间很慢，路很长，又仿佛时间很快，这条路一会儿就走到了尽头。

　　我诚实地、认真的感受着身体和内心的感受，努力让自己记住这一刻。同时忍不住在心里腹诽，这就是一条实际里程很短的路，内心的想法怎么绕过了这么多。

　　“你在想什么？”他问。
　　“我在诚实地感受和接纳自己的感受，我在学习新的感受。”我脱口而出。什么时候我就不加掩饰地表达真实的自己了呢？转念一想，或许我从来表达的都是真实的自己，只是对不同的人、在不同的环境展露的自己程度不同而已。以为自己在掩饰，但其实从未掩饰过，因为伪装比直接展露自己累得多，而我懒得装。

　　啊，我真爱这样的自己啊。我好像在了解自己的路上又进步一点了。我想这不仅仅是自我分析带来的。我转头对他说。“谢谢你，和你的对话和相处中，让我从另一个维度认识自己多一些。”

　　他笑。“你对我表达过。你记得吗？”

　　“可是这是现在的我感受到的。”我努力回想。
　　“我说，其实我也是。之前的瞬间是，现在的瞬间也是。认识自己和看见你，是相互的，也是同时发生的。我也谢谢你。”他对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