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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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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宋和方圆圆坐在旗台下,看着向他们走来的沈柯嘉,虽是短短百米,他却举步维艰,一会两个小学妹塞来几包吃的,一会一个学姐塞来几封情书,还有学弟的运动饮料,没走几步,他手已经不得空了。
真没想到这次与二十四中的篮球赛大获全胜后,最大的受益人竟是方圆圆,听说她近来和顾京墨来往频繁,也顺便帮顾京墨清理了这些学弟学妹的一片心意。沈柯嘉不爱吃零食,古宋咽了咽口水,她是不能吃,所以吃得最开心的还是方圆圆,古宋看着她越发圆润的脸颊,觉得她越来越向着她自己的名字靠近了。
方圆圆: “听说数学组谢老头和篮球队吴教练今天上午在办公室因为沈柯嘉吵起来了”
“??为什么?”
“一个想让他参加数学竞赛,一个想让他参加篮球比赛,时间撞上了,沈柯嘉又是这两人心中的种子型选手,谁也不让步,还闹到宋主任那去了,我还听说年级上有意让他去竞选少年班,还有这次的月考他会帮着老师出题,我从没想过沈柯嘉成绩会优异的如此变态”
这么多消息内容一个一个让古宋目不暇接
“全校属我和他最熟了吧,怎么我不知道这些呢”
方圆圆磕了颗瓜子
“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尽睡觉去了你能知道什么,平时你也忙练舞,现在关于他的消息每天层出不穷,一会跟着哪个老师探讨了一下午的竞赛题,一会又是以一篇文章登上了少年报科学专栏,一会又是哪个大赛拿了一等奖,奖金还很丰厚,反正更新太快了,你不知道也正常”
古宋将脖子往校服里缩了缩
“听你这么一说,喜欢他的我此刻是不是应该感到自卑”
“你是会自卑的人?不过这位神仙的世界真的离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越来越远了”
八卦聊够了,沈柯嘉也带着大批零食到了两人面前,一骨碌全抖落在方圆圆怀里,圆圆摸摸自己日渐消退的下颚线,不知该喜该悲,不禁感叹道
“本宫都吃乏了,学弟学妹们心意太足了吧”
古宋笑着接过沈柯嘉手里的情书同他说
“今天没有晚自习,放学去吃麻辣粉吧”
沈柯嘉看了看手表时间,脸色有些焦急
“下次吧,放学之后要帮张老师做个化学实验,我现在要去数学组一趟,先走了”
古宋看着沈柯嘉匆忙离开的背影心里觉得空落落的
沈柯嘉真的很忙,经常出去比赛,有几次还坐飞机到了外省比赛,古宋见他的时间少之又少,更多是从老师嘴中的夸赞知道了他近日斩获的荣誉,有同学向古宋打听沈柯嘉最近动向。
已经一周没见过沈柯嘉的古宋只能干笑几声摇头说不知
同学一副你居然会不知道?他居然会不告诉你?的惊讶面孔
古宋心里叹了口气,心想他也没义务告诉自己他每天在干嘛呀,知道他很努力很繁忙,自己也不想再学从前死缠烂打的样子去叨扰他,综上所想,古宋觉得自己真懂事。
其实古宋也很忙,编排舞蹈,准备年底的比赛,还得抽空练习体能,因为校运会在即,第二名的奖品是护腕,古宋想拿来送给沈柯嘉。
本以为校运会的两天沈柯嘉可以暂放学业,轻松一番,哪晓得他现在就像个学习机一样,整天只知道做题解题做实验写报告,运动会两天也泡在实验室了,古宋没告诉他自己会参加比赛,准备拿到护腕后给他个惊喜
功夫不负有心人,女子800米赛场上,古宋老早跑到终点线等着,让一位同学先过去,自己再迈过终点线成功取得第二名,护腕到手,记时老师在一旁看见她的操作被气得说不出话。
四月一日,古宋轻轻敲了敲实验室的门,沈柯嘉摘下口罩刚走出来就看见倒在门口的古宋,一脸难受的样子,右手捂着左手腕,左手腕处渗出的大片红色映入他眼帘,沈柯嘉惊慌到脸色惨白,咚一声跪在古宋身旁,小心翼翼将古宋右手拿开,古宋迅速用指尖的红墨水在他眉心印上了个圆,然后开怀大笑起来
“愚人节快乐!沈柯嘉”
沈柯嘉才发现原来古宋满手都是红墨水,也不知道是实验室光线太暗,还是因为太过担忧,他竟没看出来。
看着沈柯嘉冷若冰霜地盯着自己,古宋从身后拿出装护腕的礼品袋,眉语目笑地说
“恭喜你被整蛊成功,这是礼物”
沈柯嘉不为所动,眉头渐渐收拢,冷言
“这样捉弄人很没意思”
说完,戴上口罩回实验室了,砰得一声关上了门
古宋怔怔站在原地,有一些不知所措
难道因为自己在他匆忙的时间里干了他觉得没意思的事,浪费了他的宝贵时间,所以他生气了?
古宋觉得这么想是合情合理的,叹了口气也不再打扰,将护腕放在门口安静地走了
猜忌和怀疑往往都是从话不说清楚开始。
午餐时间,食堂电视机播放着津水新闻节目,古宋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恍惚间看见了沈柯嘉,再次抬头,果然是他,记者正在对他进行专访,而这个记者,就是当时采访古宋的那位
都是些索然无味的问答,沈柯嘉话少,记者绞尽脑汁地想让他多说话,估计提前打过招呼,没有涉及他家庭敏感的问题,可是古宋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记者:“之前我也有采访过同校的古宋同学,一位优秀的舞蹈艺术生,她说跟你是好朋友,两人在学校是否也会彼此鼓励督促进步呢”
沈柯嘉眉眼无神,语气淡淡的:“不熟”
简简单单二字应付了记者的一大段提问。
方圆圆听见后气得摔筷子,撸起袖子就要去找沈柯嘉
古宋扯住她衣袖,眼帘低垂,似在嘲讽自己般又笑了笑说
“不熟就不熟吧”
下午,古宋满怀心事在舞蹈室开胯,不知不觉加到十张垫子,重心有点不稳,古宋手打滑,屁股向后坐去,腿被垫子卡住没能跟着一起划下,古宋听见一声清晰的“嘣!”
膝盖骨下方传来剧烈疼痛,像是肉活生生被撕裂一般,古宋整个脑袋发麻,然后全身发麻,连呼吸都快喘不上气,眼泪大颗大的流着,动弹不得。
沈柯嘉不知什么时候到了身后,气喘吁吁地说
“古宋,电视节目那件事,拍摄完我就准备告诉你的,可回来后事情太多就忘了,我在节目上说的不是真话,因为.......”
沈柯嘉还想说什么,只见古宋转头来,脸胀得紫红,泪水不断涌出,哭腔疼得颤抖对他说
“沈柯嘉,快带我去医院!”
那天的天是黑色的,病床的白晃得古宋眼睛疼,医生的话不断在耳边交响回荡
“韧带完全断裂,准备手术”
“跳舞?一年以内都不要想了,不好好治疗,以后走路都可能会有问题”
“像你这么高负荷训练,身体迟早要出事”
“就算治好了,也不可以进行高强度高专业的舞蹈训练,如果是学舞蹈的,会有很大局限性,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病房外,沈柯嘉坐在长椅上,手按着胸口,那里胀得生疼。
病房里,虎东、小元、方圆圆、谢明尧、宋主任大家都围在床边满脸痛心愁容,古宋眼泪没有停过,簌簌流着,眼神却无比空洞,像个没有生命的布娃娃。
方圆圆握着她的手,眼泪汪汪
“宋宋,医生说会很疼,你不要自己忍着,你和我说说话好不好”
古宋无动于衷
虎东冲出病房,拉着一个护士,失控的样子
“把你们这最好的医生给我叫来,多少钱我都给,赶紧把我妹妹的腿治好,治得跟以前一样”
护士被她这幅样子吓到了,小元赶紧拉住他,让护士先走
“虎东你冷静一下”
虎东冲他吼“我冷静不了!我妹妹腿受伤了,她的梦想是做舞蹈演员,她为了跳舞吃了那么多苦,你和我都是看在眼里的,但那个混蛋医生说她的腿做不了专业舞蹈演员!”
“是可以治好的!你先冷静”
虎东捂脸哭起来,小元将他抱入怀中
“看见丫头那副样子,比杀了我还难受!”
“宋宋会好的”
第二天,妈妈从外省回来了,看见病床上面色苍白的女儿,泪水浸红了眼眶
“妈妈”
古宋声音早已沙哑
妈妈抚摸着古宋的头发
看见妈妈的古宋委屈扑面而来,指着受伤的脚,泪流不止地说
“疼”
妈妈将古宋的头抱入怀中
“妈妈回来了,宋宋不哭”
古宋抱着妈妈放声大哭,淤积的情绪终于得到释放
进手术室时,妈妈在走廊尽头接电话,古宋看着那抹很遥远的背影眼里有些落寞
沈柯嘉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牵起古宋的手,样子有些憔悴,温柔地问
“害怕吗?”
古宋点了点头,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我在这里陪着你,不要害怕”
古宋又点点头。
沈柯嘉捧住古宋脸颊,附身在她额间留下一吻
“我等你”
古宋愣愣地点点头
手术很成功,取了古宋腿上一根没用的韧带组织装到韧带断裂的地方,用生物钉固定
到了晚上,麻醉渐退,古宋疼得浑身发抖,床单被汗水和泪水打湿,痛得受不了时,古宋狠狠咬住自己手臂,不想发出声音吵醒睡在一旁的妈妈
古宋闭眼在床上疼得翻来覆去,突然有人将她小手臂从嘴里拿开,古宋虚弱地睁眼,她的意识有些恍惚
是沈柯嘉,他将手放到古宋嘴边说
“疼就使劲咬”
腿上又传来噬心的疼,古宋抱着他的手臂狠狠咬住,直到咬出血,沈柯嘉都不曾皱过一下眉头,另一只手还拿纸替古宋擦拭眼泪,替她整理脸颊上的碎发,再用扇子轻柔地给她扇着徐徐微风。
渐渐的,古宋带着一身疲倦终于入睡了。
熬过手术后的两天,古宋痛到涣散的意识慢慢回来了,只是精神状态依旧欠佳,眼神淡漠,不言不语。
北京的胡老师来过电话了,对古宋的遭遇深表遗憾,对古宋本人也深表惋惜,并祝愿她前程似锦,古宋听着觉得很是讽刺。
妈妈又走了,只剩王姨每日来照顾她。
沈柯嘉每日中午都会来守上她半刻,带着浓浓的药膳汤,亲眼看着古宋喝光才会离开。
学校离医院很远,坐公交要一个小时,他还得回家取药膳汤,更远,多日来回奔波及学业上的劳碌使沈柯嘉脸色暗沉,厚重的黑眼圈依附在他眼下。
“你不要再来了”
这是古宋这么多天同他说的第一句话
沈柯嘉淡淡地“哦”了一声
二人再无言语
第二日,中午,窗外下着倾盆大雨,沈柯嘉果然没出现,雨天易让人愁绪万千,古宋盯着阴沉的天空,听着错乱敲打的雨声,心里莫名的烦躁。
一阵匆忙的脚步声,沈柯嘉抱着保温桶冲进了病房,头发湿透了还顶了片落叶,一身凌乱,满脸雨水,保温桶被他拢在校服里护着,竟一丝雨没淋着,也不着急擦拭脸色的雨水,沈柯嘉将保温桶打开试了试鸡汤温度,确定没凉,将它捧到古宋面前
“还是热的,赶紧喝吧”
古宋鼻子一酸,没有接过鸡汤,伸手替他把头顶的树叶拿下
“你是不是傻,这么大雨天不打伞,保温桶是保温的,你护着它干嘛”
沈柯嘉目光一愣,呆呆说
“我怕它会凉”
“你每天都往这跑,不用忙竞赛的事吗”
沈柯嘉低头给她找勺子
“不用”
古宋不再说什么,乖乖喝下鸡汤,擦嘴时顺手抹了抹眼角,一想到要如此对沈柯嘉,她控制不住地鼻酸。
“我明天不想再看见你,后天也不想,回学校之前都不想”
沈柯嘉不说话,默默收拾保温桶
古宋继续说
“你明天要是再来,我就把鸡汤倒掉,喝了这么多天喝得我想吐”
“那你想喝什么汤?排骨还是.....”
古宋掐了一把自己腿上的肉,让自己语气重了些
“不是想喝什么汤,是我不想看见你,看见你就心烦”
沈柯嘉看着她 “你就是这么逃避的吗,把别人逼走,把自己藏起来,然后一个人哭?”
古宋先是瞪他,可是又不敢看他眼睛,将视线转向一旁
“是是是,你说的对,反正我就是不想看见你,麻烦你别再来了,看见你我就烦的慌”
“古宋,假话说多了,听的人还是会听进心里”
古宋将头扭开整理身上衣服若无其事地说
“我说的是真话”
“好”沈柯嘉提着保温桶就要走
看见窗外还在下着瓢泼大雨,古宋摸了把伞出来
“给你伞”
“不用了”淡淡说完,沈柯嘉便走了
古宋将伞摔在地上,心烦意乱地生着闷气
护士正好进来给她考温度,顺便捡起伞放在柜子上,笑着同她说
“我可全听见了,别人天天这么照顾你,你脾气还能这么大”
古宋垂头丧气地说
“他学习很忙的,每天把时间浪费在我这他很辛苦,我同学说他因为睡眠不足在学校已经晕倒过两次了,而且他很优秀,一颗本该发光的星星不该因我而暗淡”
方圆圆和谢明尧来看望她时,提及过此事,还告诉她,沈柯嘉拒绝去外省参加物理竞赛决赛,多次缺席课堂,已经被学校记警告了。
护士听后,踌躇了半会才说
“本不该跟你说的,你这个同学叮嘱了我们所有人不要让你知道。其实自从你住院以来,他每晚都睡在外面的长椅上,我晚上查房的时候还看见他进来给你掖被角,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就看着你”
古宋听得怔怔发神,他竟然每晚都在外面守着自己。
护士忽然又一笑
“他是不是喜欢你?”
古宋也笑了一下,摇头
“不是,我是他最重要的朋友”
护士一副没发现八卦不开心的样子
体温正常,护士推着小车巡房去了。
夜半,古宋做噩梦,突然惊醒,爬起来拿纸擦汗,恍惚看见门口一个黑影闪过,古宋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沈柯嘉?”
轻轻的,门被推开,灯也被打开,沈柯嘉攥着几张卷子杵在门口看着古宋
“做噩梦了?”
灯光太刺眼,古宋将头埋下,细碎的声音传来
“我想爸爸了”
沈柯嘉知道古宋父亲去世了,坐到床边不知怎么安慰她
“我梦见爸爸去世的样子了”
沈柯嘉静静地望着她,眼神凝聚着关怀,是个不错的聆听者
“告诉你一个秘密吧”古宋突然笑了笑
“从小我和妈妈就分开生活,只要不是危及生命,她都不愿意在我身边待太久。
因为我很小的时候,爸爸精神有问题,他是在我面前自sha的,一瓶安眠药他吃光了,我那时候还不知道什么是自sha,以为爸爸只是睡着了,家里就我一个人,错过了抢救时间,爸爸没了。所以只要看见我,妈妈就会想起爸爸,虽然她爱我,可她不愿意看见我,因为她恨我为什么不知道要救爸爸”
古宋抱着膝盖,说出这番话时,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沈柯嘉伸手握住她颤抖的手,眼睛寻找古宋颤抖的目光与她对视,一字一字认真告诉她
“这不是你的错,现在有我陪着你,别怕”
不知是什么原因,沈柯嘉冷冰冰的眼神此刻却让古宋感到温暖,觉得无比心安。
古宋不擅长悲伤,也不擅长煽情,偶尔的一次真情流露也不过片刻,这段时间在大家日日细心的陪护中她状态也越来越好。
于是头一偏,眼睛再转过来时已饱含笑意,娇俏一笑对着沈柯嘉说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
语气就如同以往问他的一样,从前那个古灵精怪的古宋回来了。
沈柯嘉看着许久不曾笑过的古宋,眼神一愣,笑着回答她
“因为你也对我好”
刚出事时,古宋将笑藏在难过里,现在则是将难过掩于笑里,藏在心底,她不擅长悲伤,更不擅长让身边人为她悲伤,故作无事嘻嘻哈哈她最会了
失去了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像是一下子从神坛跌落,摔得头破血流,自小就孑然一人的古宋失去了最强大的安全感和梦想,看着如今无比耀眼美好的沈柯嘉,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是曾经的古宋了。内心深处一团晦暗的自卑感正在不可控制地悄然滋长,她脸上仍然笑意嫣然,不仔细很难察觉出这副笑脸早已失去了往昔的真挚和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