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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梳妆(1) 眉目舒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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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晚的时间,远在京都的那人便已得到了消息——临安府知府林华,昨夜一把大火给烧没了。
一封密笺连夜加急终于在次日日落时分送到了陆明希手里。
信的内容无非是要她查清此事原委,加强对京中外派官员的保护,爱卿在外多加小心,回京自有封赏云云。
实则是针对她这次“放火烧完林府”的事,小心谨慎些处理后事。
意思已经很明确了:干得好。
陆明希笑了笑,心想:真是对不住,这事儿还真非我所为。
白白领了赏,心里总归不踏实,陆明希想着还能从那堆废墟里找到点什么东西。
可林府的地下室早已烧的干干净净,地方账簿和零零碎碎的收支条文也在不知何人所为的烈火中化成了一堆灰烬。
没拿到任何证据。
陆明希顿感兴致阑珊。
一阵急乱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遐思,立夏在门外道:“大哥,楚歌他们有消息。”
……
何瑾月在晨蔼中推开了木窗,任清晨尚沾有微凉薄雾的晨光肆意穿入闺中。
樱粉驾轻就熟地将地上已被剪得零零散散的黑衣碎片投入小火炉。
焰火翻飞,火舌舔舐着悬在半空的黑衣的一隅,借势而上,在樱粉放手前已然蔓上她的指尖,冷不丁地吻上她指端的伤口。
何瑾月钻回了榻间,双手捧着药碗,用唇轻轻抿了抿药汁,微微皱起了眉。
樱粉从袖间带出一粒软糖,放入何瑾月的药碗中。
何瑾月:“皇上现下对陆明希可有别的话?”
樱粉:“明罚暗赏。”
何瑾月:“这才对。昨日那场大火查出究竟是何人所为了吗?”
樱粉:“非是青竹阁之人所为。”
一个叛徒。
一个掌握了她们行踪去向的消息灵通,来去自如的药师。
但这个人或许很难被拎出来。所谓枪打出头鸟,可他偏偏就是不出头。青竹阁消息互通,根本无法从消息渠道得知此人为何人。
何瑾月:“万一……不止一个呢?”
樱粉似乎对此早有准备:“藏的深,懂得多,还善自保。在青竹阁这种跟阎王爷买命的地方,人人皆是如此,倘若单纯从这个角度,根本找不出这个人,或者……一群人。”
何瑾月点醒般言道:“前朝旧案尚未了。”
樱粉点了点头,若有所思。
何瑾月隔着一隅窗向外望去,江南的早春正烟雨迷蒙。
——
陆明希此时此刻闲不得,她需得在锦衣卫的人来以前,在已经烧成一片废墟的林府再找到些有用的东西。
地下密室。
她得亲自去一趟。
褪下官服白袍,换了一身陆迎雪柜里因尺码不适而压箱底的浅绿长裙,携同色面纱,陆明希一身女相来到了何府,向何瑾月询问关于地下密室的位置。
叩叩——
郑管家从门缝向外望去,只见一身着绿萝裙戴着面纱的女子:“来者何人?”
陆明希将平日里刻意压低的声音稍稍恢复正常了些:“小女陆迎雪,乃是何姐姐的好友,今日叨扰,还望海涵。”
郑管家满脸写着不可置信,猛地摇了摇头,整个人趴在门缝上地认真看了一眼门外的“陆迎雪”妹妹。
明明是个豆蔻年华的小女孩,咋半月未见个子就拔高了如此之多?看着得比我家小姐至少高上一寸啊。
“郑伯,”何瑾月从郑管家身后款款走来,“可是找我的?”
郑伯还处在懵懵然的状态,点了点头,低声对何瑾月说道:“这人恐怕是个江湖骗子,长得实在是怪好看的……呸呸呸,她说她是陆迎雪,可迎雪哪有如此高挑的身高?”
何瑾月只从门缝中瞥了一眼。
好一个“陆迎雪”。
何瑾月险些没忍住。
陆明希只见她笑意嫣然,让郑伯推开了门,何瑾月自然而然地牵起“陆迎雪”白白净净的手,缀有荷香的帕子拂过陆明希的手背:“让迎雪久等了,今日的绿萝裙与你当真是绝配。”
后半句非是空穴来风,假意奉承,随口调侃。
皮肤白皙,面相温润,一身绿萝裙,更有翩然佳人的风貌了。
眉眼之间,除却英气,温柔更甚。
该当是个品貌非凡,面如冠玉,衣冠楚楚的巾帼。
陆明希的手正被何瑾月捧在手中,在郑伯奇异的注视下,走进了何府。
不止是郑伯,这个注视还来自于身边人。
毕竟是女装示人,陆明希多少有些做贼心虚。
陆明希定了定心神,看向何瑾月,低声说道:“何小姐这么看着我一路,是要我以为是什么意思呢?”
何瑾月把陆明希的手放了开,温柔地笑道:“冒犯了,还请迎雪姑娘莫要介怀。”
陆明希:“……”
知道何瑾月的识人能力可一眼看出她是何人:“……我这样足够像个女子吗?方才应该没有不妥吧。”
何瑾月并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带着她来到前院,庭院中一白衣男子正浴着斜阳挥洒墨水,身旁的蓝衣女子静静地注视着男子飘逸的字迹,面上尽是充满了爱意的温柔。
是何父,何母。
何瑾月这是为何意?陆明希生怕何父何母瞧出她是何人,心生退缩之意。
还是晚了!
何父缓缓收笔,边欣赏着自己的作品,边问:“阿月,来帮为父品品今日的字……”
他忽然说不下去了。
抬头的一刹那,何父揉了揉眸子。
何母顺着他的目光向庭院望去。
陆明希被两道莫名其妙的目光盯得险些语塞,模仿着陆迎雪的语气:“……伯父伯母,您好。”
最早挂不住的是何父:“哈哈哈哈哈,小陆啊,跟何叔不用如此拘谨,虽然换上迎雪的裙装,这癖好挺别致的,但何叔不会嘲笑你的!”
陆明希头疼得只想扶额,连忙想解释道:“不是您看到这样的,我……”
何父:“啧啧啧,年轻人怎么如此害臊,伯父不会笑话你的。”
见陆明希窘迫得紧,何瑾月也不拿她继续打趣儿,对父言道:“父亲,此次陆大人外出办事须得易容出行,方才有求于我,我先带陆大人打扮一番。”
何父恍然大悟,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去吧去吧!”
……
待上了第二层阁楼,陆明希略有歉意道:“今日未曾邀约便登门造访,当真是冒犯了,还望何小姐海涵。”
何瑾月浅浅一笑:“若我说,不海涵呢?”
陆明希愣了一愣。
何瑾月:“这妆化得这般唐突,小女当真不打算海涵。”
陆明希窘迫一笑:“……家中没有善于化妆易容之人,迎雪尚小,我府上也没有精于此道的侍女……何小姐不问我为何而来吗?”
“还用问?”何瑾月,“我不会白白告诉你那个密室的。如果我知道你不会去,我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这是你要的东西。”
何瑾月向她递来一叠牛皮纸,目测是密室的手绘图纸。
陆明希拱手正欲转身离去:“多谢。”
“陆大人。”
陆明希看向何瑾月:“何小姐 ,何事?”
何瑾月:“大人不会就想以这样的妆容出去吧?”
“?”
何瑾月:“大人长得这般显眼,纵然家父有从来认不得人的老毛病,方才也能一眼瞧出是你,这般上街,不仅起不到易容隐踪的作用,甚至根本就是个活靶子。若大人不介意,让我帮你稍稍修一修妆容?”
陆明希因着忌惮女子身份本想出言拒绝,可看着何瑾月真诚的模样,不知是出于心软还是真的认为自己的妆容亟待调整,她抱着也就修个妆容大概也不会被发现的侥幸心理,应道:“那……有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