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一线生机 陆迎雪 ...
-
陆迎雪忽的收回目光——大门前站了一个男子用如苍鹰般锐利的眼神锁着她，冷然如冬。
难道姐姐平日里都是和这些人打交道吗？
陆迎雪不自主的心悸了一下。
察觉到陆迎雪似是看到了什么，陆明希握紧了她的手，却惊觉自己的手冷意更深，复又急忙松开，她低声对陆迎雪道：“我在，他不敢对你如何。”
陆明希将陆迎雪带下了车，陆迎雪只见刚刚那个有些戾气的男子忽的就变了脸，一见到陆明希便从嘴角都溢出了笑意。
明明长的温和如玉，一表人才的模样，陆迎雪却觉得他实在是老成持重，笑意堆在脸上，却让人十分不悦。
“唐大人，许久不见，这是下官的小妹，唤作迎雪即可。”陆明希亦笑道。
“小女见过唐大人。”陆迎雪低眉温顺道，眉梢温婉，颇有贵族女子的端庄。眸子清澈而明媚，尚未经历时光斑驳。
“好，好，陆大人，陆小千金何必同我客气，一同入座吧，可别让殿下等急了。”唐弘阅悠然自得道，却意味深长地瞟了陆迎雪一眼。
陆明希用手护着陆迎雪在身后，牵着身畔风华初成的小丫头走进了檀王府。
未踏进大堂，便听闻一阵乐声。
玉叩能旋止，人言与乐并。繁音忽已阕，雅韵诎然清。
陆迎雪远远地看着端坐在主位上的秀气男子，鼻梁偏高，眉目清秀干净，算是少见的美男子了。
檀王？
陆明希躬身：“下官陆明希拜见王爷，谢王爷恩赐。”
檀王笑道：“陆大人，这话说得多生分，既来之，则安之，从今而后您便是我赵檀的友人了，不必多礼。”
陆迎雪姿态端庄向他行了一礼，温声道：“小女见过殿下。”
檀王凤眼微眯，打量着陆迎雪，语气迟疑：“这位是……？”
陆迎雪不惊不恼颇为从容道：“小女乃明希兄的胞妹，多谢王爷今夜款待。”
檀王话中有话般：“哈哈哈，小千金不必多礼，今日真是见识了何为不是一家人，不入一家门，陆大人和陆小姐都好生漂亮！”
陆明希话锋一转，巧妙的接住了檀王的话，亦是话中有话道，“多谢王爷夸奖，身体发肤，授之父母，这个下官无法改变，请王爷莫要看下官面相阴柔便觉着下官与女子并无一二。”
陆明希每每说起这番话，都抑制不住心疼几分，女子又何妨？世间的男儿，又有多少真的能比得上女子？
檀王拍手笑道，脸上悦色添了半分，“明希这话言重了，本殿无轻蔑你之意。”
这样的人，若不能收为己用，便只能杀之。
陆明希亦话中有话般道：“愿不负王爷厚望。”
唐弘阅在副座，端起酒盏，使人看不清他脸上的瞬息万变。
“陆大人，坐。”檀王挥袖让几名婢女引陆明希入座。
夜宴初始。
歌女们身着华丽的鲜红色轻质长纱，这都是一个个面容姣好正值豆蔻年华的少女，轻扑淡妆，面露桃花，白皙的肌肤若雪。
裙摆摇曳，舞姿生香。
陆明希外裳微开，沾染微微酒气，不疾不徐道，“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檀王笑了笑：“陆大人看来也是爱香之人。”
陆明希一杯饮尽，颇有流氓气道：“若是有温香软玉在怀，人总归是要柔情半分的。”
唐弘阅道：“哈哈哈哈，陆大人这是明着向王爷要人呐！”
陆明希故作忧愁：“那倒不敢，小妹替家母拴着本官呢，实在是无以解闷。”
陆迎雪稚气道：“家兄说到底还是个气血方刚的男儿，得有个人拴着才老实，不过要给诸位大人解闷的话，小女倒是可以一试。”
闻言，苏州府刺史寒宿看向陆迎雪道：“哦？小千金有何见解？我等愿闻其详。”
旁边的几个地方小官连声附和。
陆迎雪款款起身：“若是在座的各位大人不嫌弃民女琴技拙劣，不堪入耳，小女愿为在座的各位大人献上一曲《相思赋》。”
一听到美人想要献艺，宴上几位急色之徒连忙拍手称快。
檀王府主薄钱英笑得满脸褶子，推搡着一旁饮着烈酒的寒宿，道：“这迎雪姑娘的琴技，我们都是有所耳闻的，那可真叫一个高山流水，平时求一曲都难如登天，岂能不听？岂能不听！”
檀王很是爽快：“在座的各位怎敢拂了陆小姐的意？小千金，请。”
陆迎雪优雅地向台下看官鞠了一躬，还存有稚气的脸庞漾着一抹温柔的笑：“谢王爷和诸位大人赏脸。”
在座的众官都寸目不离的看着台上佳人。
包括陆明希。
她承诺过，今夜定要安然带陆迎雪离开的。作为“兄长”，她实在是不愿让这些俗人轻易瞧了陆迎雪去。
这些目光多带有肮脏和剽窃的意味……她怎么向陆迎雪的心上人交代？
陆迎雪看似潇洒饮酒，实则时时刻刻紧盯着台下人的反应，也紧紧盯着台上独奏的陆迎雪。
陆明希端着酒盏，起身面向檀王，敬了一杯：“王爷，这杯下官敬您。”
……
“和春，你叫那个端菜的小厨把这碗汤端到唐弘阅桌前，用这根处理过的银针来验。待会儿你同陆小姐一齐回来，保她安然归来，这是你的任务。”立夏对着一个年纪未及弱冠的男子道。
“是。”那身形瘦弱的男子不知有意无意似的地看了一眼眼前的立夏，目光有所停留，服从命令道。
……
一曲相思，千回百转，余音袅袅。
在悠扬婉转的曲声中，檀王命人上了最后一道汤。
而此时此刻，后院围墙旁，和春撕下人皮面罩后便在黑暗中隐去了，无影踪。
和春以陆母担忧女儿为由亲自接走了弹奏结束的陆迎雪。
酒过三巡，唐弘阅酩酊大醉。
最后一道汤端到他面前时，人已有些神志不清。
那端菜的小厮颤巍巍地将动了手脚的汤端到唐弘阅身前，正准备用准备好的银针验毒。
“慢着。”
寒宿冷淡的声音从一旁穿来：“怎的，端碗汤这么紧张？”
众人一时从宴会的喧闹安静下来。
寒宿道：“该不会是有人下毒在里边吧？”
那小厮将汤放到唐弘阅桌面，立刻伏地连声颤抖道：“小……小人哪敢陷害唐大人！小人不敢呐！请大……大大人明鉴！”
说罢，那小厮便颤巍巍地递上一旁准备许久的银针。
寒宿推开那根针，冷冷道：“不用你的，我有。”
陆明希眉头微紧，却不露痕迹地继续饮酒，看着快意潇洒。
看着银白进银白出，陆明希心底里轻轻松了口气，顺势端着汤碗饮了一口。
寒宿：“诸位大人，实在是不好意思，最近京都和苏州都不太平，下官难免多虑有不法之徒试图混入王府，今日此举也是为了诸位大人的安危，多多见谅。”
檀王哈哈大笑道：“这算得上什么事儿？寒兄言重了！大家都是兄弟，日后王府的巡防本王定会再注意些的，多谢寒兄提点！”
余光瞥见唐弘阅只浅浅饮了一口汤汁，心道：果真是只老狐狸。
今夜，陆明希不打算取他性命，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等剂量的迷毒药浅尝一口，只够他昏睡两到三日，神志不清上四五日，痕迹也不会太明显，看起来最多也就是纵酒过度。
陆明希倒不害怕在唐弘阅这里出问题。
倒是这个寒宿……
和他拿出的那根银针。
……
陆明希踏出檀王府时，夜色已深，左右只余下从府上赶忙回来的立夏一人。
街市上灯火阑珊，人影稀疏。
陆明希叹了口气，低声说：“他需要一个打入京都的人。”
立夏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保持沉默，等着下文。
下文没等来，却忽闻一声弦音。
咻————
陆明希闻声，立即拔开立夏随身携带的剑，挡下来势汹汹的一箭，逆着箭势径直将淬了毒的箭劈成两半。
陆明希：“来者何人！”
倏忽间，又一只箭从另一个方向飞来。
此处布不得玄机，不止一人。
应该不是赵檀，他没急不可耐到这个地步。
只听得一阵哨声，刹那间七八只箭从不同的方向飞驰而来，箭离弦的声音尖锐而快速。
立夏接过剑帮陆明希连斩几只飞矢。
一只极快的箭眨眼间窜到了立夏背后，直往他心口处钻。陆明希来不及多想，立即徒手握住飞矢，却有不慎，箭擦过她的手掌，剜出一长条殷红且深深的血痕，随即掉在了地上。
刺痛随即蔓延开来，刹那间陆明希整只左手上全是鲜血，一滴一滴地滴在了冰冷的地上，只要稍稍使力，伤口便会溅出更多的血。
立夏惊呼，抵着飞矢想查看陆明希手上的伤：“大哥！”
陆明希摆了摆那只还使得上力的手：“无妨，你别再受伤。”
但须臾之间便不再听闻有箭离弦之声了，暗处的黑衣人似乎消停了下来，鲜血从两边旧墙面底部渗出，红得有些瘆人。
死士？
不对，明明她还没死，这些死士怎么就自杀了？
不是死士。
于时，呼地刮过一阵黑风，立夏反应极快立刻横剑挡在陆明希身前，拦下那欲靠近的黑衣人。
对方也并未向前靠近，远远向陆明希抱拳躬身：“末将宋星云，来迟还望陆大人……”
“宋将军，莫要自责，现下我已无大碍，今夜多谢。”
就在刚才，陆明希用衣带包扎好了左手的伤口，而血似乎还是压不住，汩汩地从伤口流出，衣带被血浸了个透。
陆明希正纳闷立夏是怎么结识宋星云的，忽然惊觉停靠在不远处巷口的马车上似乎还多了一个人，那人掀开车帘静静的看着她。
美目流盼，淡妆显得丝毫不媚俗，竟有些出尘般的仙色，那双不施粉黛的眸子冷静地看着十步之外卷着衣带包扎的陆明希。
宋星云：“今夜，陆大人该谢的是何小姐，上车吧，陆大人。”
陆明希掀开了车帘，月光从帘外肆意泄了进来，照亮了何瑾月雪白干净的布履。
她就静静地等着帘外人上来。
陆明希看着那双白鞋，静默了片刻。
一段柔和的声音从厢内传出，带有浅浅的笑意：“陆大人，莫不是车外有美人，引得陆大人迟迟不上来？”
陆明希轻轻咳了一声，回过神，言道：“抱歉，今夜……多谢。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何瑾月：“无妨，陆大人，我信您。”
陆明希：“……多谢。”
陆明希坐定后，生怕衣带包不住血腥味会激得何瑾月难受，故而掀起了车帘的一角。
何瑾月瞥见了她的小动作，又瞧见了她手掌心那衣带包不住的长条箭痕，她敲了敲车板，对着驾马车的宋星云道：“宋大哥，沧月医馆。”
短短须臾间，陆明希已经第三次向她道谢：“多……”
何瑾月忽然温声打断：“事不过三，再道谢下去，瑾月可就要被迫成为陆大人的再生父母了。”
陆明希把那个“谢”字活生生逼回了肚子里，笑道：“何小姐今夜来得很及时，看来消息很是灵通。”
何瑾月笑道：“是吗？一向如此。”
这是她第一次和何瑾月面对面坐着冷静地讲话，还是在欠了她一份人情的情形下。
……
要想一个人同你做一笔生意，得让这个人看到选择你的价值。
……
何瑾月：“陆大人？”
陆明希笑了笑：“物超所值。”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一线生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