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血梅花 京城中有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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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国，赵政宗二年，天下风云暗涌。京都中有一白衣少年尚书郎，年方十九，为官行事雷厉风行。承蒙皇恩，初露锋芒即官至二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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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郊，低矮灌木丛林外。
大镜刑部尚书陆明希身着白袍半跪在地，细细查看着躺在地上的一副躯体。
从外形上看，身躯已经近接干瘪，似是被放了血。但死相不算难看——华美的服饰、梳得整整齐齐的发髻，就连袖衫筒里的金丝绣的荷包也看似没有被旁人动过，且并没有受人凌辱的痕迹，不是奸杀，亦不是劫财。
隔着一层薄鹿皮制成的手套，陆明希驾轻就熟地撩拨开死者耳旁的乌发，指端缓缓抚过死者耳后。
果不其然，除去发丝的遮掩，死者耳后显现出两个略为显眼的梅花状的针孔。
陆明希思索片刻随即起身，利索地卸下了鹿皮手套，侍从识相地跟上前拍净了她白袍侧边的尘污。
金丝绣的仙鹤纹安静地潜伏在陆明希素雅白袍的褶皱之下。
陆明希对站在边上的一身形高大的锦衣卫道：“贺大人，查明死者身份地位，居所，以及有无仇家。”
那锦衣卫一身黑衣，腰挎绣春刀，侧边携着锦衣卫的腰牌。面上瞧着干净潇洒，仔细一看还有些风流倜傥。贺云扶稳了腰间的绣春刀，拍了拍身边严肃站立着的下属的肩头，对着陆明希爽朗应道：“是！”
身边名叫楚歌的锦衣卫被贺云突如其来拍在肩上的一掌从震慑中惊醒。从见到陆明希第一眼开始，楚歌就被这个白衣尚书的眼神和气场所震慑，即使没有寻常健硕的体魄，单凭那副温润如玉的容貌，却又冷淡的神色，站在这人身边真叫人不免产生强烈的压迫感。
若不是他的贺大哥向陆明希行了礼，楚歌全当眼前人是个翩翩公子，气度非凡。他不禁心想，人果真不可貌相。
……
这已经是开年以来第九具在京都及其周围发现的尸体。且这九具尸体无一例外，耳后都有两个梅花状的较大针孔。
故而此案又被大理寺那帮人称为“血梅花案”。
不过陆明希可没这般雅兴。上月，大理寺寺卿上书称大理寺无力缉拿凶手，这个案子最后便由皇上亲自下诏，指定地要陆明希这个年纪轻轻的刑部尚书来办的。
……
明政宗赵成胤高坐于明堂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政和殿内除了他以外的唯一一个人，沉声唤道：“明希。”
陆明希一身朝服未褪，抬首望向龙椅上那人，稳声道：“微臣在。”
听到殿前那人的熟悉的声音，赵成胤轻叹了口气：“他们上书要你办案，我可以置之不理，这个案子注定是个悬案……”
赵成胤等着陆明希的推辞，酝酿着待会儿要说的话。
谁料，陆明希却是笑着接旨，朗声道：“卑职愿不负众望，尽臣之所能，早日缉拿护皇都周全。”
赵成胤看着陆明希躬身谢恩，提袍出殿，年轻有为的皇帝向宫门望去，直到夕阳余晖从殿外歪歪斜斜地照射进来。
……
陆明希还想再找到一些线索，但这些少得可怜的线索早在某些环节就被切断了。陆明希曾尝试在京都舆图上按死者的死亡顺序依次连接这些抛尸地或死者的阁房，但最后连个成型的图案都不曾得出。
这些抛尸之地和死者的闺房都太干净了，就连锦衣卫的人都无从下手。
说明了一点，凶手比她更加敏锐和谨慎，那人知晓锦衣卫，大理寺和刑部办事特点，甚至对陆明希行事或许也了如指掌。
但一定不会是天衣无缝，连环作案难度高，目的性强，总会有破绽的。
陆明希的贴身近侍立夏挠了挠头问道：“公子，这血梅花案究竟是何人所为？为何要如此对待这些姑娘？”
陆明希简而言道：“索引太少。”
这些大户人家的防备可谓足矣，凶手是如何做到无声无息地杀人？又如何能不留下蛛丝马迹？放血又为何意？这些都是疑点。
“回禀大人，死者乃江南张家的大小姐，小的在这姑娘身上发现了这枚黛色玉佩。”
陆明希接过刑部官员递过来的玉佩，瞟了眼那抹黛青，随即放入事先备好的鹿皮袋里。
小官员只听得陆明希毫无波澜道：“将尸体送到锦衣卫衙门的仵作那，验完了再运回到张府，节哀顺变。”
“是。”
陆明希身着一袭冷清白袍，一衬显得语气更漠然三分：“立夏，明日将布告放出到东城门下，让城内有千金的大户人家务必继续加强守卫，让锦衣卫在京都和长安两地增派人手。”
“是，公子。”
……
陆明希趁着天色尚早，亲自探查了一趟张府，果真一无所获。
归府邸，待所有人都退下，立夏领着人到别处办事，侍从们脚步声渐渐走远，陆明希反锁上了房门。
已是申时，夕阳余晖从窗外斜射入陆明希用来办公的公理堂内，只有一道黑黝黝的影子陪陆明希待在这偌大的厅堂内。还未到需人掌灯左右之时，此时她终于有时间稍作修整。
走到内室，确定四下无人，她方才褪去身上略微厚重的官服，只着一身轻制常服，小心翼翼地将紧缚着她稚嫩身躯的裹胸堪堪松了两指，好不容易才能透过气。
她再一次打开了“血梅花案”的卷宗。
血梅花。
梅花状的针孔，做工相当精细，以先前的推断，此人乃能力高强者，留下这么明显的痕迹，十有七八是在挑衅。
这样品类的针型，放眼京都，乃至举国上下三府七州，至少在陆明希的记忆里没有能做出这般细致的东西的人物。
陆明希取出鹿皮袋中的梅花针，正欲细细查看此针与先前案子的针孔有何不同之处。
忽闻立夏叩响了门扉。
“公子，公主殿下在正殿侯着您。”
赵柳？
天色将晚，公主殿下此时亲自前来必有要事。
方走到正堂，一席红衣冽冽映入陆明希的眼帘，深红色的牡丹刺绣图样安然地卧在那富丽堂皇的长裙上，下等人根本不敢抬头望向赵柳，她是天子最喜爱最袒护的小妹，也是天子唯一的亲人，她的身上仿佛有万丈光芒，要教寻常人为她折腰。
陆明希不卑不亢，波澜不惊地一边作揖一边道，“拜见公主殿下，卑职让公主殿下久等了，还望殿下恕罪。不知公主殿下此时光临寒舍所为何事？”
她挥了挥手，示意让下人们都退下，腕上绿沈色的玉镯从袖衫中露出。
待门紧锁着，她走到陆明希面前，将陆明希作揖的手扶起，递过一只小锦囊，“陆大人，辛苦你了。”
“谢公主殿下体恤，这是微臣分内之事。”陆明希接过锦囊，轻轻捏了一指，似是一张字条。
“你我之间不必如此客气”赵柳缓缓踱步到陆明希身后，多看了一眼陆明希，将欲伸出的手又收了回来，“那便有劳陆大人，这案子是有些棘手，望陆大人早日完结此案，勿让本宫的兄长太过操劳此事。”
“臣，遵旨。”
待公主车骑声渐远，陆明希回房中打开了锦囊，锦囊中只有一张小字条，乃是公主亲笔。
“明日子时初过，江南何府。消息来历不明，请明希明鉴，谨防调虎离山之计。”
何瑾月。
陆明希轻念了一声，竟有如此狂徒将目标瞄准了何府。何家是江南第一大家，而何家大小姐何瑾月又是名声远播的江南第一美人，按道理，还真应该是目标之一。
但这张纸条的内容来历不明，且连锦衣卫都不能对凶手的意图洞察秋毫，久居深宫的公主得到的消息又能有多可靠？
这极有可能是对方声东击西之计，对方特意让公主殿下知晓此事，前来传递消息，恐怕是为了绕开一众锦衣卫，引陆明希独自前往。
既然如此，看来这一场鸿门宴是不得不赴了。
陆明希：“立夏。”
“大哥。”听到屋内人唤他名字，立夏推开了门，向陆明希拱手。他跟在陆明希身边已有四载，除非在外，陆明希都不让他多礼，以兄弟相称即可。
陆明希：“明日子时你随我至江南何府，让其余弟兄分别守在其他先前标记过的府邸旁。此事务必不要惊动锦衣卫。”
虽心有疑惑，但立夏听从陆明希的命令，肃声道：“是，大哥。”
……
次日，江南何府内，何老爷和何夫人外出应酬。何府府邸上下人声寂寥，唯有何大小姐何瑾月的房中留有一簇昏黄的灯火。
从泛黄的薄窗纸往里看，一道倩影正端坐于妆案前，身旁侍女替她缓缓褪下外裳。
美人如花隔云端。
佳人将发簪从云髻里摘取出，青丝顿时如瀑布般垂下，轻柔而绮丽，在晚风的吹拂里微动，用上好的丝绸制造的发带沿柔顺的青丝滑到地板上，随着那滑落的软红散开了一室旖旎。
褪下粉黛后，她抚了抚眼角边那颗浅浅的红痣。
……
从今夜起，她愿做那局中注，盘中棋，只要能保何家安然，她的机会不多，她想要一举拿下。
陆明希。
何瑾月轻轻念了一声。
那人十三岁科举便中了榜眼，十四初上任，便为从三品的光禄寺卿，到如今已是正二品的刑部尚书。
何瑾月似是温柔地笑了一下，微微俯身，吹灭了昏黄的烛火。
月夜深。
何瑾月从阁楼向窗外望去，长安城内一片繁华，夜市的喧闹从远处传来，而此时的何府一片寂静。
何瑾月仍立在窗前，屋内却漆黑一片。
请你……一定要来。
于时，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黑夜中带风一般地掠过何府大门前，转瞬在黑夜中湮没，清风凛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血梅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