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难两全》娇荷

14、第 14 章

　　鹫翎金仆姑，燕尾绣蝥弧。独立扬新令，千营共一呼。林暗草惊风，将军夜引弓。平明寻白羽，没在石棱中。月黑雁飞高，单于夜遁逃。欲将轻骑逐，大雪满弓刀。野幕敞琼筵，羌戎贺劳旋。醉和金甲舞，雷鼓动山川。调箭又呼鹰，俱闻出世能。奔狐将迸雉，扫尽古丘陵。亭亭七叶贵，荡荡一隅清。他日题麟阁，唯应独不名。

　　一旨皇恩，千里杀敌，四国的边境本就不是什么太平之地，分久必合是时事的变迁，也是边境在生死存亡中挣扎的百姓的心声。

　　千里之外的明月是不是也似今日这般恍的人眼晕呢？

　　由是旗开得胜，战场的凶残又岂是儿戏，不远十里的战场，死尸堆积如山，血流成河。纵使敌军节节败退，墨尘付出的，也是将士的生命。他的心中是悲凉的。

　　可是，他的悲凉，他的狡诈，他的算谋，他的胸有成竹，都在见到敌军帐前军师的那一刻，分崩离析。

　　那个自黑暗中走来的人，仿若是一片黑色的睡莲，在无尽的黑色里，尽情的蔓延着孤绝，虽是匆匆一瞥，恍惚的人影就这样深深的烫烙在了墨尘的心口，痛的自己眼前迷茫，莹莹泪光，竟划过了精炼中带着沧桑的面庞。

　　那是本应该囚禁在逍遥山庄的人，那是自己日日都放在心上的人，那是他的父亲--墨肖。

　　回到营帐的墨尘岿然不动的在桌前坐了好久，手中攥紧的是一封封写着‘老爷安’的家书。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是哪里？

　　“白凌，夜风，你们可有收到家书？”墨尘轻皱起那平滑的眉眼。心中思绪，此时展露无遗。

　　“我收到的算不上什么家书，只是留在父亲身边的眼线传递过来的消息，怎么，山庄可是有什么不妥？还是京城出了问题？”白凌伸手递上怀中贴心口放置的信笺。

　　“信上到是没有提及什么不妥，只是……”墨尘压下心中的疑惑，事情尚不确定，不可轻下定论。

　　“若说有什么奇怪的事情，我倒是略有耳闻，但不知是谣传还是真有其事？”夜风低垂眉眼思索良久，犹豫着要不要跟墨尘说起。

　　“什么事？说来听听，做什么吞吞吐吐”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夜风如此说，墨尘的心咯噔一下，漏跳了那么几下。

　　“前几日我收的书信中，听风楼的老板报上来说：山庄有一日门前挂起了白绫，但不久后就又撤下去了，因那老板也是听食客闲谈中提及，也不知真假，上报情况时也就玩笑似的提及了一下，当时我也没当做什么要紧事，觉得可能是什么人在诋毁山庄，也就没有在意，但现在细想起来，可能并不是什么莫须有，那个人影我也瞧见了。”

　　“你也看见了对吗？”墨尘竟开始有些慌乱起来，轻蹙眉头，若是自己一人看见，倒还可以宽慰说是日有所思，可现在，事实就这样剖开赤裸的展现在自己的面前，丝毫不留逃避的空隙。

　　夜风再没有张口回话，就那样静静地将墨尘望着，逼得墨尘不得不面对事实，不得不平静下来。

　　还记得即将出征的那天的。。。

　　墨尘从自己的床上醒来，身上的疼痛在脑中炸裂开来，深深呼出几口浊气，墨尘变尝试着一寸一寸的往床边挪去，他要去后山，去见那个可能再不会原谅自己的人。

　　他要去，他要去。哪怕是最后在挣扎一次。

　　可是，后山等着他的是那扇冰冷的门。人再没有见到。

　　黄大夫轻叹出声：“断香零玉，日薄西山，你就算放了他，他也没几日了。”

　　“什么叫断香零玉？什么叫日薄西山？你把话说清楚，没几日是什么意思？”墨尘激动的咆哮着，他的情绪就这样失控了，那点小小的奢望就像风中残烛似的，倔强的燃烧着，却又随时可能熄灭。

　　那根紧绷的弦就因为黄大夫那句‘没几日了’噌的断掉了。

　　黄大夫被墨尘吼的一震虎躯，瞬间就飘到了百米开外，生怕成为那漫天飞舞的炮灰。

　　“前几日你将他送来的时候，他的身体就已经是强弩之末了，他这次能醒来估计也是有什么放心不下的东西吧，他本不让我与你多说，但看你们冷清如斯，却又心有牵挂，免得你们徒留一生的遗憾，自己内心都有个准备吧。”

　　墨尘的大脑现在基本上处于死机状态，眼前乱飞的都是那句‘没几日了’。不知是谁给他的勇气，愣是一脚就踹开了那扇自己绝对不会打开的门，对上了那双漆黑的眼眸。

　　看着墨尘如此叹为观止的......举止，黄大夫轻轻皱眉：“我也没说就没得治了呀......”说完，抹了抹并不存在冷汗，悄默默的滚回了屋。

　　墨肖有那么一瞬间是惊谔的，突然晃进来的光亮刺得他的眼睛眯了一眯，才对上那双慌张的眼睛。

　　自踹开那扇门开始，墨尘就慌了，他其实并不知道自己应该要说什么，只是凭着一股执念，非要见上他爹一面才行。
　　所以就出现了这诡异的一幅场景。

　　“你”

　　“我”

　　二人同时开口，使得本就尴尬的氛围陡然飙升，气压低的墨尘都快要窒息了。

　　“孩儿想来看看爹爹，爹爹身上可还有什么不适？刚才的行为实在是唐突了，我并非有意为之，爹爹不要生气。”墨尘一拱手九十度弯腰深深的拜了下去，明日就要出征，他的腿已经不允许他在跪拜下去。

　　墨肖看着一揖到底的墨尘，并没有开口叫他起身，看着眼前的少年，墨肖的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恍恍惚惚似是自己年少之时，又似墨尘孩提之时，怔忪之间，恍如隔世。

　　墨尘见墨肖并不开口说话，便将未说完的话继续下去：“孩儿已命人将清风斋收拾出来了，爹爹还是搬到清风斋吧，总是住在后山也不是长久之计，孩儿承诺你，没爹爹的允许，绝不踏入清风斋半步，”

　　墨肖眼睛就这样危险的眯了又眯，狭长的丹凤眼里尽是窜到头顶的怒火。

　　“我若不去呢？”

　　“孩儿已将娘亲安置在了清风斋，爹爹若是不去，怕是再没有机会见到娘亲了。”

　　墨尘态度强硬却又温言软语的哄着那个已经在炸毛边缘徘徊的爹爹，不容置疑的将墨肖请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清风斋。

　　自被困在清风斋后的日子，真的就再没有见过墨尘出现，再次相见，已是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