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孝难两全》娇荷

11、生死徘徊

　　躺在病榻上的墨肖辗转沉浸梦中，恍惚之中似是看到了自己深爱的妻子，带着那款款柔情，低低诉说着：最放不下的人，最放不下的爱。墨肖努力碰触自己日夜思念的人，将要碰到时却发现自己握住的是一把带血的大刀，血染三尺，墨肖胃里翻江倒海，低头干呕时看到的是脚下荣清的头颅，瞪大的眼睛里染满了仇恨，墨肖惊恐的跌坐地上，一寸一寸向后挪去，想要逃离这个地方，转头却看到墨尘手握噬魂鞭向自己走来，墨肖走上去，迎来的是墨尘的冷笑和迎面而来的噬魂鞭，墨肖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胸前被打的翻飞的皮肉，被噬魂鞭甩飞的的血溅了墨尘一脸，更给手握噬魂鞭的墨尘添上狰狞的面具。墨肖眼中是伤，是痛，是惊恐，是难以置信，缓缓后退的脚一空，跌入了万丈深渊……

　　此时跪在院中的人并不知道沉浸在梦中的人是如何的挣扎，他已经在此跪了三日了，当黄大夫说若是今日床上的人再醒不过来就可以直接准备后事了，他只是平静的点了点头，想张嘴问问自己是否可以进去看看时，嗓中嘶哑的已说不出话来，抬眼望着黄大夫，他抬起僵硬的手臂指指那扇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打开的门，又指了指自己。

　　黄大夫与墨尘对视许久，终于败下阵来，一挥衣袖：“请便”，话音未落，身影以失。

　　墨尘缓缓的移动麻木的膝盖，他还是低估了失去知觉的双腿，轻轻的一动，便摔落在地，墨尘撑起上身，努力跪正，可腿上瞬间涌起的刺痛让他歪歪了身子，又一次跌在了地上。这一次他没有立即起身，而是坐在了地上，用僵硬的双手揉着膝盖，越来越用力，越来越用力，疼的额上挂满了冷汗，整张脸都白了下去，下唇被紧紧地咬住，即使很痛，他也没有停手，他要尽快的让血液流通，让双腿恢复知觉，他要最快速度去见他想见的的人。

　　等腿上慢慢有点知觉，墨尘估摸着应该可以动了的时候，他又跪正在了地上，抬起膝盖，慢慢向屋里挪去，墨尘感觉自己现在就像行走在刀尖上一样，每一步令他躬一躬身子，等调整好姿势在迈出另一步，每膝行几步，便停下来缓一缓腿上针刺般的痛。

　　终于挪进屋里时，冷汗浸湿了内襟，脸上似是刚刚洗过脸一样挂满上冷汗。

　　墨尘跪在床边，伸手覆上墨肖即使没有醒过来也深深皱在一起眉头，他轻轻的揉着，轻轻的说着，即使手臂已经酸涩的抬不起来，还是不愿放下。

　　“爹，这几日孩儿也想了很多，孩儿从一开始选择坚持自己的信念的时候，就知道会伤到爹爹，可孩儿还是义无反顾的坚持着……”

　　“孩儿每走一步，就会离众叛亲离近一步，这孩儿也清楚，爹心中的痛，孩儿也清楚，可孩儿并不认为自己做错了……”

　　“也是有错的地方啦……”

　　“孩儿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有违爹的教导了……”

　　“孩儿行事以前，跪在祖宗牌位前一夜，孩儿扣了一夜的头，孩儿不想爹认为自己教导出来的孩儿让你觉得对不起祖宗，所以孩儿先去请罪,可看到刚刚回到山庄就在祠堂长跪不起的爹爹时，孩儿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孩儿想进去替爹爹跪，可是你冷冷的眼神让孩儿知道宗祠你是不打算再让孩儿踏进去了，怕是那时候，爹就已经决定抛下孩儿不要了吧，也是，孩儿也不配了……”

　　“孩儿封了你的记忆，即使孩儿知道，等你想起来的那天，孩儿没资格在唤你爹爹，可孩儿还是谢谢爹爹现在一如既往疼我，爱我……”

　　“爹，孩儿可不可以知错，可不可以不认错，可不可以……”

　　“爹，你醒过来吧，醒过来孩儿带你去见娘亲，好吗？就算不认孩儿也没关系的，孩儿……”

　　墨肖睫毛轻颤，墨尘满面泪光，语无伦次。

　　墨肖睁眼时，依稀记得是谁在自己的耳边喃喃细语，悲伤成河，萦绕心头，是梦是醒亦分不清。环顾四周陌生的环境，更是分不清幻境真实，只是四处扫着，找着谁又不知道应该找着谁。

　　门被轻轻的推开，墨肖努力撑起身子，抬目相望，陌生的眉眼使得心中空落一片，他挣扎着坐在了床边，实在是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他这次醒来感觉像是被人抽光力气一样，无力亦无心，抬手向着来人轻轻一礼：“阁下是？”

　　端着药碗进来的黄大夫看着床上的人，愣了一下，又淡定的端着药碗徐步走进屋里，在床边坐下，递上药碗：“不过是一大夫，墨大侠唤我黄大夫就可以了，你这几日身子恢复的不错，可还有什么不适吗？”

　　墨肖轻轻摇头，接过来仰头灌了下去，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看着空空的药碗，墨肖轻抚碗沿，似是不经意的问出：“送我来的少年……身上的伤可好了？”他不知自己昏睡了几日，依稀记得，自己倒下去时尘儿身上的伤还没有好，药也没有来得及喝。

　　黄大夫看不到墨肖的神色，可是话语里的担忧是那样的明显，不掺杂任何的杂质，纯粹的担忧。黄大夫一生嫉恶如仇，有仇必报的性子让他实在受不了躺在床上的墨肖竟然在担心害他到如此境地的人，再张口也没有什么好语气：“死不了，那不是已经活崩乱跳的去接他的贵客去了吗，他把你害成这样，你倒是有心情担心他，有那个功夫，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你的身子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墨肖看着沉着脸的黄大夫轻笑出声，果然医者父母心啊，这么不喜欢尘儿，还答应他救自己。忍不住就调笑了他两句：“黄大夫好气度，墨肖自叹不如”

　　黄大夫看着笑意盈盈的墨肖，心中郁结之气消散不少，知他是笑自己，也就没有回话，只是叮嘱着保养身子的方法，再三强调不可在动怒伤身，墨肖一一应承下来，黄大夫见已没自己能够帮忙的地方便要起身出去忙自己草药去，手刚碰到门时便听到身后清淡声音响起：“黄大夫，我身子的情况还是就你我二人知道吧，其他人就不要再说了，墨肖谢过了”

　　黄大夫轻叹一声，推门走了出去，未留下只字片语，只是墨肖知道，他这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