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殿前人 ...
-
恭邑派出去找九儿的人回来了。恭邑在书房接见他们,听完他们的汇报后,忍不住发问:“人没找到,就连一点线索都没有吗?”
下属回答:“上天入地,了无音讯,仿佛世间再无此人!”
恭邑顿感一阵挫败,“那秦后那边?”
“只查探到,秦后是最后一个召见九儿的人。那边处理的很干净,除此之外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恭邑失了会神,想起之前她设计帮墨裁恢复身份的时候,查到的老宫人,那把传闻中情郎送的黄金锁,九儿与奸人的对话中提到的锁,她没有理由不怀疑秦后,可是,证据呢?她是皇后,她是公主,甚至是臣子,没有证据,一切都将是一场闹剧。
她正想着,忽然穿边传来一声响动,恭邑还来不及叫身边的人退下,一抬头便看到了越窗而入的秦墨裁。
恭邑看了一眼手下的人,偷偷抬眼瞄了一眼秦墨裁又迅速的低下头,做出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再看秦墨裁,手里拿着一束鲜花,看到屋子里的人,也是一脸的疑惑,顿了顿,微微侧转身子,局促的背对着众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恭邑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这才冲下属摆摆手,道:“都下去吧!”
秦墨裁看人都走了,这才收起脸上的疑惑,向恭邑走过来,“这些人看着眼生,莫不是你府中的暗卫,你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我来的不是时候?”
恭邑被他问得一阵心虚,看他的样子又不像是兴师问罪,遂走过去拉住他的手道:“有什么重要的事,你来了,我不都让他们下去了吗?”
秦墨裁脸上慢慢有了笑意,将花塞到她手里,“我来找你,听说你在书房,就想着你必是又在用功,原想着让你乐一乐,没想到……”
恭邑将花束凑到鼻前闻了闻,笑道:“是真香,看在你这么有心的份上,我就姑且原谅你害我在下属面前难堪了。”
秦墨裁笑着将她拽进怀里,“你怎样都是对的,但凡错,都是我的错,天下就是有这般道理,但凡喜欢。你就吃定了我喜欢!”
恭邑笑着挑了一支花凑到他的鼻翼下轻轻的挠着,“你不也一样,你就吃定了我喜欢,侯府的窗户也是你随便爬得的?”
秦墨裁一口咬住花枝,一个劲的往恭邑唇边凑,恭邑躲了躲,没躲开,将整个头都埋到了他的胸口。秦墨裁笑着扳过她的身子,执她的手拈住他口中的花枝,咬掉多余的部分,松口,就势握着她的手将花插入了他的鬓间。
恭邑微怔,随即红了脸,“你魔怔了不成,如今我做男子打扮,你在我头上戴花,像什么样子?”
秦墨裁看她害羞,心里一动,只伸手去拔她的簪子,看着她一头青丝倾泻而下,掩盖住花容月貌的样子,心里无限徜徉,情不自禁的捧住她的脸颊,“卿卿,你这副模样,竟叫鬓间这样艳丽的花朵都失了颜色,我是真心喜欢,恨不能一生拥之。”说着手转移到她的唇边,看着她艳丽的唇色,喉结动了动,“卿卿,让我娶你吧!我娶你,陪你终身,保你欢颜!”
恭邑有些紧张的看着他,“我,我说过我是愿意的,可,可我,我,”顿了顿,嗫嚅了半天,她终于说出一句,却是,“墨儿你别急!”
秦墨裁忍俊不禁,“你放心,我一定会堂堂正正的娶你做我的妻子!在此之前,我尊重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等最近朝中平静下来,我们就想个法子,让皇上欢欢喜喜的认了你,然后我便请旨赐婚!”
恭邑面色绯红,微微低了低头,额首,“你也要答应我,做我的夫君,便一辈子顺着我,信任我,无论发生什么事,永不离开,用不欺骗,永远站在我身边!”
秦墨裁低头欣赏着她娇羞的容颜,忽然一口吮住她的唇,“你做我的妻,我疼你,宠你一生!心给你,人给你,思想意识都给你!你的蓝图便是我的蓝图,你的人生便是我的人生!”
恭邑信任他,依赖他!答应他揭开一切,堂堂正正的做他的妻子,便一心为他们的将来筹谋。她不敢将这件事向任何人透漏,尤其是外祖父和皇祖母,她一遍一遍的安慰自己,一定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她与他商量,皇上与她分隔多年,父女之情淡薄。不如设计让他遇险,然后由她舍命相救,再在重伤之际对他说出实情。她想要以此来让他意识到他对她的亏欠,激发他的怜悯之心,这样才有可能保证他知道真相后不会治她的欺君之罪,甚至牵连其他无辜的人。
可秦墨裁不同意,他说他不能让他为了他去犯险,而且,他始终不肯相信,一个女儿要认父亲,居然要用性命去做赌!可他不知道,天子,与天下所有的父亲都不相同。
他找来了一种药,说只要她服下这种药,便会有垂死之态,就连太医也检查不出来。到时候他会对外声称侯爷遇刺,性命垂危。皇上对她这么器重,一定会亲自前来侯府探望,那时她便可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皇上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即将命丧黄泉,必然会与她相认,便再也不会再去追究那些有的没的!待一切尘埃落定,只要再请个世外高人来,安排他喂她服下事先准备好的解药,做出险象环生之象,一切便皆大欢喜。
恭邑温柔的看着秦墨裁,既没有否定他单纯的想法,也没有答应。只说容她思虑周全。她将她的打算同龙宣他们说了,身边的亲信也都吩咐了要则,只唯独瞒了她最难以开口的两个人,她的外祖父和皇祖母。
卫国与扬国开战,朝堂上一片阴霾。郑元帅在前线领兵作战,却迟迟不传出战报,皇上已经一连几日吃不下饭,满朝文武个个诚惶诚恐。恭邑想着过几日再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一转眼又是几个月过去了。前线那边传来的消息,依然是郑元帅正率兵抵御强敌,双方实力相当,难分胜负。总是听到这样的战报,恭邑的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而这个时候,皇上却开始频繁的召见恭邑。起初恭邑觐见,还以为皇上是找她商量退敌之策,毕竟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他身边最得力的臣子。可事实却是,除了第一次召见皇上提了一些政事,又听了一些她的观点之外,后面一连几次召见,皇上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却又别有深意的话。起初恭邑只是疑惑,直到后来,皇上甚至对她说:“朕初见你时,你才思泉涌,巧解难题,从人群中脱颖而出。朕记得朕问过你,你家住何地,师承何方?你说你自由孤苦,不知出处,原是相府门生,后又拜在郑元帅旗下做过参军。后来朕要为你赐婚,你又百般推诿,说曾有过一位不知所踪的未婚妻,朕和太后都疑心你,可你却能细细说出那女子的姓名,甚至是与那女子的曾经。朕又想着,雪目贵为公主,你一介臣子,若非真的心有所系,又有什么理由可拒绝的呢?是以稍微宽心。关于你身上的种种谜团,你总有办给出合理的解释,打消朕的疑心。朕重用你,给你候位,可关于你这个人,朕到现在都觉得你身上始终透着一股神秘感!”恭邑诚惶诚恐的小心应对着。至此方才真正上了心。
周未雨从坊间过来,一进门便笑着对恭邑说:“现在坊间出了一首童谣,一群小孩子围在一起,唱的唱,跳得跳,说什么‘桃花妆,桂花香,状元郎,女红妆,大红锦袍做驸马,金玉缎带是候王’,我听着倒像是在说妹妹一般。”
周未雨只当是说了一个笑话,却让屋子里的另外三个人瞬间警觉了起来。忠弓难得伸手拉了未雨出去,梅洛儿问:“必是有心人精心设的局,就怕皇上也往心里去了,你要早做打算。”
恭邑想起最近皇上说的那些别有深意的话,一种不好的感觉油然而生。
“怕是这局已经设到最后一步了,皇上能对我说出那样的话,定然是早听了什么有关我身份的揣测之言,而那个胆敢在皇上身前质疑当朝权臣的人定然也是位高权重,且悉知我的身份,不然不会轻举妄动。”
梅洛儿也跟着陷入沉思,“可知道你身份的人,都是你身边亲近之人,也决计不会背叛你的,莫不是,秦大公子那里操之过急,出了什么纰漏?”又或者,她想了想,又把话噎了回去。
秦墨裁曾说,相国夫人知道恭邑的身份,可是这件事,一直没有一个合适的时机跟恭邑讲。况且她和秦墨裁,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她要怎么开口告诉她,她曾经深爱过的人的母亲,偏执的,仍一心只认她是她唯一的儿媳妇?
她坚信,一定不会是她,秦墨裁一定不会让她走到这一步的!况且,她的心里,一直是护着恭邑的不是吗?
大不了,那边的事,她帮着一块留心就好了!又何必再让好不容易决定携手共度的两个人横生什么枝节呢?
梅洛儿摇头,收回心思。
恭邑想了想,十分笃定的道:“不会,他本是心思缜密之人,他把我的命看得比什么都重,又怎么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可梅洛儿的分析却不无道理。恭邑想了又想,心乱如麻。忽的想到墨裁和秦后的关系,结合方才和梅洛儿的一番的推论,顿觉心惊。那个位高权重,能只手遮天还能肆无忌惮的在皇上身边吹耳旁风的人,除了秦后,还有谁?
可她不明白,她有什么理由做这一切?墨裁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还是他真的就这么信任他的姑姑,信任皇后?甚至忘了是谁千方百计的帮她恢复身份,也忘了,在他未恢复身份之前她是怎么对他的?
她想找他问个清楚,可他却像忽然消失了一般,渺无音讯。然而时至今日,就算他在身边又能如何?对方一门心思想将她逼入绝境,局势一触即发!她心如明镜,却连找秦后当面质问一句都不能!她自问待龙宣,待她秦家人都不薄,她为何就不能容她呢?非要赶在这个时候,杀她个措手不及?又或者,她根本就是当年杀害她母后的真凶,这才迫不及待的想要斩草除根,连墨裁也利用?
忠弓送未雨出府却迟迟未归。恭邑做了最坏的打算。对方在这个紧要关头布这样一个局,铁定不会让皇上欢天喜地的认了她,稍有不慎,便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忠弓彻夜未归。派去秦府的人也一无所获。恭邑连夜修书丞相府,召集众人,吩咐好一切细则。
第二日皇上召见,临行前恭邑还在反复叮嘱:“我这一去,少不得十天半个月,诸位切莫轻举妄动,府中有事,多与梅姑娘和六位大人商量,做好分内事,静候佳音即可。”
梅洛儿点头,让她放心去。六合帮兄弟一起候在府中。
恭邑只身入宫,一进朝堂便看到了浑身是伤的忠弓。他似乎失去了反抗的力量,被侍卫狭制住不得动弹。恭邑强压下心中的愤怒,眼神扫过屏气凝神的诸位大臣,最后落到殿上的皇上皇后身上。却到了这一刻,也没有见到本该在御前侍奉的秦墨裁。
恭邑两手一端,在众臣的注视下堂而皇之的走过朝堂,走到殿前,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
龙宣见到她,张了张嘴,似乎有话要说,却被她眼神制止。
皇上眉头微蹙,“郑卿好志向,自打那日宫外与朕初识,此后一路青云直上,直达云巅,好不畅快!你在朝为官这段时间,上至天子,下至百官,谁不称你一声‘贤’?恨只恨,罢了!你且说说,对于宫外盛传的,朕的宠臣,堂堂大扬国功勋累累的功勋候竟是女子的传言,你怎么看?”
恭邑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皇上,“女子为官,早有先河,汉有女官冯缭,唐有尚宫五宋,北齐有女相陆令萱,她们个个身为女子,却也胜过世间无数男儿,臣与皇上初识与闹市,然臣与皇上的缘分却远不止如此,臣母死于非命,臣势单力薄,为报母仇,选择女扮男装,投身朝廷,臣在军从将,随元帅立下赫赫战功,臣在朝为官,多次推行政令,救民于水火,数次舍身救驾,食君之禄担君之忧,上不愧于君,下不愧于民,纵是女子,又如何?古来多少贤君突破迂腐旧制,知人善用,成就了多少史书上的传奇佳话?吾皇圣明,臣不信,难道皇上就因为臣是女子,就将臣的累累功绩抹灭,治臣的罪不成?”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沸腾不已。皇上似乎没想到恭邑会这么快承认自己是女儿身的事实,怔了怔,却怒气不减的道:“你若只是欺君,以女子之身搅乱朝纲,朕或许会怜你的一片孝心,并且看在你为我大扬立下不少功劳的份上,饶你不死,可你千不该万不该,欺上瞒下,愚弄天子,蛊惑太子不说,还欺骗公主,误其终身!你身居高位,却豢养武林高手,收留先皇后身边的叛将,图谋不轨,此等桩桩件件,罪不容诛!朕此时不杀你,更待何时?”
恭邑分辨,“圣上,臣忠于太子,辅佐太子,何来蛊惑一说?与九公主的婚约臣亦百般推脱,奈何天威难却,这才暂时应允,满朝文武百官作证,何来欺骗一说?臣与武林高手交好,他们有情有义,多次随臣出身入死,救陛下救太子救国救民于水火,何来图谋不轨一说?”再看忠弓,浑身是伤,受制于人,一副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明显是被人下了药,经历过严刑拷打。
恭邑强压住心里的愤恨,隐忍道:“再说柳将军,他原是臣母亲旧部,臣自幼丧母,亏得他多年陪伴,他待臣真心,臣视他为亲,只是不知他所犯何事,又何以至此?”
皇上道:“你说这位柳将军,你识得他,朕也识得他,十三年前,他本是东郭皇后身边的侍卫长,你说他是你母亲旧部,你告诉朕一国之母的侍卫长为何会成为你母亲的旧部,十三年前公主恭邑为母守陵途中遇刺失踪,他作为随行侍卫,为何十三年后的今日会以你侯府将军的身份出现在这里?朕的公主下落不明,朕的皇后死不瞑目,你说朕该不该审他?朕千言万语都说尽,他却始终咬牙不说一个字,你说,朕是不是该严刑拷打他?”
恭邑心里明白,忠弓明知道皇上已经认出了他,却还闭口不谈曾经,不过是事出突然,不知道她心里的打算,怕坏了她的事罢了,然而他却不知,这一切的一切却只是因为她的一桩儿女情长的小事引起的!
恭邑看着受伤的忠弓,心疼万分,她挺直脊背,正气凌然的跪在大殿上,声音洪亮的道:“父皇,您口口声声说您的公主不知所踪,先皇后死不瞑目,可如今儿臣就跪在您面前,您却为何不认,难道就不怕母后死不瞑目吗?”
满朝文武一片哗然。皇上震惊,拍着龙椅站起来,“你说什么!你叫朕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