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所有物 你知道吗? ...
-
扯下眼罩时,郁宁发现一个男人悄无声息站在自己的床前,在一米八高的床边露出半个脑袋,一会儿后,一只手慢慢伸向他的脸。
这身高,不是教导主任。
“老大,你要干嘛?”本来不想回应,看着那手离自己脑袋越来越近,甚至抓住了自己的头发,郁宁还是忍不住出声。
王二柯早上10点的飞机,定了6点的闹钟,起床时看到看到郁宁在床上翻滚,带着一个黄色的眼罩,拖着行李箱打算出门时,王二柯忍了又忍,悄悄过来想要把他眼罩揭开。
正巧郁宁把眼罩扯下,他满脸通红,衬得眼睛水汪汪的,看起来又软又萌。
“芋头,打扰你好事了?”王二柯没有半点心虚,反而带着一抹坏笑。
“说什么呢,我刚刚做梦梦到教导主任了。”郁宁用手捂住脸揉了揉,无奈道。
“你梦到教导主任,然后脸色通红?”王二柯神色怪异,“你口味好重啊。”
??????
郁宁从床上爬起来把王二柯赶出寝室,随后在床上辗转了一会儿,等到8点,起床把金州叫起来,两人吃完早餐后拖着行李打车去c市火车站。
赵耀家据c市100多公里,两人从火车上下来时已经下午1点,没顾上吃饭,金州给王叔打了电话,不到10分钟,王叔安排来接他们的人来了。
是个声音听起来很年轻的男生,知道郁宁和金州已经出了火车站,回了一声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郁宁和金州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辆银色的大众开了过来,来接他们的是一个黑黑瘦瘦的小伙子,王叔家的亲戚,叫王利,20多岁的样子,不怎么说话,朝着郁宁他们点点头,想要帮他们搬行李,郁宁连忙拒绝,托着行李和花束上了车。
车开了大概30多分钟,到了一个村口,还没到赵耀家,只听到喧嚷的人群,郁宁抬头望过去时,王利突然停下车,转过头对他们说:“村里人话不大好听,待会儿……看看就行了,别当真。”
郁宁和金州对视一眼,对王利道了谢,从后备箱抱出王二柯准备的花,一脸沉重地走向飘着白布的赵耀家。
赵耀的村子叫赵家村,如其名,村子里面居住的多是姓赵的人,也多多少少会有些亲戚关系,盘根错节,有时候会一股绳地排挤外姓。
已经过了饭点,在赵耀家聚着的村民有些正往家里走,一路上说着些家长里短:
“造孽哦,这么年轻,还是名牌大学生,就这么死了。”
“可不是吗?还是得了病想不通自杀的,赵光家就这么断子绝孙了。”
“听说连他妈最后一面都没见就跳湖了,不知道有多恨他妈呢。”
“他妈该,谁叫他妈不守妇道,赵光死得太冤了……”
……
听到这,郁宁忍不住转过身看向旁边唾沫横飞的男人,看到有人看过来,男人不以为意,反倒把脖子一梗,得意地说:“怎么?做了这档子事还不许人说了?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哎,老赵,算了算了,少说两句。”男人身边的几个妇女看到郁宁和金州的打扮,猜到他们是赵耀的同学,想起自己刚从赵耀家吃了饭出来就扒拉别人家事,多少心虚,纷纷上前拉住男人。
郁宁捏紧了手里的花束,几步上前想要跟男人理论,不小心瞥到男人的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左脚贴着一个脏兮兮的小孩子,正张大嘴不依不饶地啃咬着男人的脚踝,嘴里囔囔着爸爸。
小女孩穿着一身破布短袖短裤,大概四五岁,细瘦的手腕和脚腕上是一条条深深的被捆绑后的痕迹,看起来异常吓人,周围却没有人对此表示异样,像是看不见她。
这明显是一个在年幼时不知受了怎样的虐待,已经死去的孩子。
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又能看见鬼了,郁宁惊恐之余心里又涌上阵阵冷意,“嘴上倒是逞能,你怎么不帮一下你女儿?她可在下面看着你呢。”
“我女儿?你在说什么!”男人一愣,反应过来郁宁说他女儿死了,随即大怒,挽起袖子,高扬起拳头向着郁宁直冲过来,“什么下面?你咒我女儿死?婷婷好好的,你他妈才是缺德!”
金州和王利见状,赶紧冲上前拦住男人,周围人也围过来,将两人隔开。一边回头数落着郁宁,“老赵她女儿好着呢,还考了县上最好的中学,你这人怎么乱说话!”“还是大学生哟,尽会造谣!”
“放开我!我今天非要揍死这个小畜生!”男人大嚷大叫,金州有点拦不住了,回过头不解地看向郁宁,他知道郁宁平时不会这样言辞激烈,却看到郁宁愣愣地盯着地下。
他女儿活着,那这个是谁?
小女孩对发生的事不知不觉,依旧紧紧地抱着男人的脚,嘴里嚷嚷着“爸爸”“妮妮饿”,又咬上男人的脚踝。
有红色的血丝从伤口处流下来,郁宁看到男人眉头皱了一下,扭了扭脚踝,像是感觉到疼痛。
“是吗?那我可能记错人了。”郁宁抬起头不好意思地抱歉,“赵耀原来跟我说村里有个男人特别喜欢拨弄是非,所以他女儿遭了报应死了,刚刚看到叔叔嘴这么长,我以为就是你呢。”
“原来您女儿叫婷婷啊,那肯定不是您,那个人的女儿叫妮妮。真的太抱歉了叔叔!”
男人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白,“什么妮妮……你明里暗里又在骂我以为我听不懂那个?我今天饶不了你……”
没等郁宁继续说下去,男人急急忙忙摆脱掉周围人的拉扯,朝着郁宁冲过去,但他抬脚时左脚突然一拧,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踉跄了一下,直接摔在郁宁面前。
郁宁没有弯腰扶起他,只略微低下头,看向在地上狼狈不堪的男人,低声喃喃道:“啊呀,怎么有个小女孩挂在你左脚上呢?”
男人还没起身,闻言惊慌地看向自己的脚。
近几年他总感觉左脚越来越不利索,像是被什么东西拖着抬不起来。担心家里的妻子知道后担心,从来没对人说过,也没去医院看过。
他惊出一身汗,被村民扶起来后也没顾上要打郁宁的事,反而满脸惧意地看着左脚,他刚刚冲出来时好像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绊了他,他才摔倒了。
难道真的是那个小讨债鬼?他越想越怕,用力抬起左脚甩了甩,也没顾得上看周围村民探究的目光。
“她好像在啃什么东西,是骨头吗?”郁宁继续道。
男人脚一顿,突然感受到一阵被啃噬的疼痛,随即脸色一变,吼道,“你他妈简直神经病。”
他咽下一口唾沫,还不解气,“和赵耀一样的神经病,你怎么不和他一起跳河啊!”
“你再说一遍!”远处一个暴怒的男人的声音传来,郁宁抬头望去,是王叔,他穿着一身黑衣,满脸阴沉,三步并作两步从一个大院走过来。
男人看到王叔过来,也是一愣,指着郁宁,“我没想骂你儿子,是这个人先骂我。”看到王叔怒气更甚,他环顾四周,见大家没有要阻止的意思,连忙往后退去。
“算了,这种日子我不和你吵。”他一边说,恨恨地看了一眼周围没有帮他的人,没打招呼,直接脚步匆匆地离开。
紧紧抱住他脚的小女孩突然抬起头看向郁宁,但郁宁已经转过身走向王叔。
“王叔,抱歉一来就给您惹麻烦了。”郁宁走到王叔面前,王叔气得呼吸急促,他连忙拍着他的肩膀给他顺气。
过了一会儿,王叔终于顺过气。此前围在周围说闲话的村民已经悄悄散了,只有金州和王利还呆在这儿,王叔把他们带回了院子里。
院子里还有三三两两来参加葬礼的人,一些正坐在一起磕着瓜子唠嗑,一些则坐在院子旁抽烟,穿着白色的对襟马甲,看打扮是被雇来给赵耀抬棺的。
“等耀儿下葬了,我也就和丽娟搬走了。”王叔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情况,垂下眼,心灰意冷。
赵耀的父亲死后,赵耀的妈妈日子过得非常不好,不仅要照顾赵耀奶奶,还要忍受赵耀奶奶日复一日的辱骂,娘家的姐姐还时常过来打秋风,王叔一直想帮她,她一直没同意,咬着牙把赵耀养大。
为了留在赵耀妈妈身边,他向总公司申请留在县城里开拓市场,各项工作早就步入正轨,他却一直没有走,甚至拒绝升职。
赵耀死了,如今这个村里让他牵盼他的东西已经没有了,正好赵耀家的房子也被赵耀奶奶的妹妹拿了过去。他和赵耀妈妈商量了一下,决定离开这个伤心地。要不是村子里坚决要求赵耀必须葬在村子里,他们本来打算将赵耀火化迁到墓园。
村里的墓葬一直沿袭着严格到奇异的规定,男人葬村北,女人葬村南,不允许夫妻合葬,安葬的时辰不能早过日出,也不能晚过日落。
最让人不解的是,下葬时棺木入土的正上方,要种上一颗树。
现在的赵耀被放置在房屋最中间的堂屋里。等到下午四点,这些人将一起启程,将他送至村里人世世代代的沉睡之处。
郁宁和金州整理了一下衣服,满脸肃穆地走进去,郁宁将手里的花放在棺椁旁,默哀一会儿,睁开眼。
看到赵耀就坐在自己棺椁最上方,穿着一身黑衣,看着院里的热闹和此处的哀痛,脸上不悲不喜。
“芋头。”看到郁宁看向自己的方向,赵耀抬起手打了个招呼,又指了指自己,“看得到我吗?”
郁宁稍稍点头,望了望四周,赵耀母亲和王叔正蹲在火盆前烧着纸钱,金州正低着头默哀,他又看了一眼赵耀,赵耀偏偏头示意他去另一边说话。
郁宁没有犹豫,跟着赵耀离开了堂屋,穿过两道门去到了另外的房间。
应该是赵耀的房间,屋子里还摆放着他的奖状,书架上满满当当全是教材和教辅资料,屋子打扫得非常干净。
“你终于能看到我了。”到了房间,赵耀喟叹一声,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我原来看不见你?星期一晚上我还看到你了。”郁宁奇怪,他记得自己一直能看见赵耀。
“是啊,不过我看到你留的字条去找你的时候发现你看不见我了。”赵耀摊手,“幸好你没事,看到你被那东西缠住的时候我都急死了。”
“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不过那恶魔好像消失了。”郁宁皱着眉。他昨天起一直在回想,找不出恶魔放弃他的理由,不过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元圻跟我说那个东西被高级恶魔解决掉了。”赵耀解释到,元圻就是他向郁宁介绍的他的男朋友,他求了那个男人好久,他终于答应他救郁宁,但第二天就告诉他那个恶魔已经被消除了。
是一个大恶魔,男人这样告诉他。
“芋头。”想到此,赵耀看向郁宁,带着一丝忧虑,“你知道吗?我靠近不了你。”
郁宁震惊地望过来。
“你身上,充斥着一股强大的高级恶魔的味道,在警告我们,你是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