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等花开》珩儿_

2、心之所向

　　（二）心之所向
　　开学了。
　　郁辰虽然努力地融入集体，但是她还是觉得好累，好难。周围的同学每天的话题无非是哪道题有点难，记笔记跟不上老师的节奏，好一点的可能是食杂店又新进了什么好吃的，一会课间要不要去打羽毛球。尽管觉得无聊透顶，郁辰还是有一句没一句地应和着，脸上的笑容也越发不自然，肌肉都笑得僵硬。
　　今天也是这样一个让人疲惫的一天，郁辰收起脸上敷衍的笑容，面无表情地从教室走出来，准备走上楼梯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卓育高中的教学楼结构设计和其他学校很不一样，洗手间只有一楼和二楼有。高一的同学都在地下室上课，高二搬到一楼，高三去二楼。学校领导说这样做的寓意是节节高升。真是迷信。其实迷信也算事出有因。卓育曾经是抗日烈士的水牢，也是保护建筑，有传说是这些英雄的魂魄在这里聚集帮助着这些优秀的学子，所以卓育高中每年重点大学的录取率居高不下，让其它学校都望尘莫及。为了表示对这些英雄的敬意，每年学校领导都会举办活动让学生们铭记这个老建筑见证过的历史，并祈求先人保佑一批批孩子能披荆斩棘，有所成绩。

　　郁辰经过走廊看见一个身板笔直的高个子男生正在和周围的人说着什么，远远地也能看出他的谈吐自如，从容有礼。他清澈的眸子里好像有坚定，正直，和一些说不出来的东西，这让郁辰不禁多看了他几眼。
　　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郁辰看那个男生的目光突然扫到她这里，连忙低下头，往楼梯上走去。从卫生间出来，郁辰恍然大悟，连忙往楼下跑去，他还在。
　　“请问，你是模拟联合国英文委员会主席吗？”看他周围的人都不知所踪，郁辰鼓起勇气凑上前询问。
　　“是的。”他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女生，声音清冷，没有一丝情绪。
　　“学长，我想请问英模联的入社考试时间确定了吗？”
　　他听到这个忽而笑了一下，脸上满是无奈，“还没有和老师沟通好，考试的时间还没定下来，但大概就是这几天吧。”
　　“哦，好的，谢谢学长！”
　　郁辰在被卓育录取之后，在卓育高中的宣讲会上知道了这个社团，幻灯片里面无数穿着正装的男男女女，表情严肃地在一个华丽的礼堂里开会议。他们遵循联合国大会的流程，每个人作为国家代表，肩负起一个国家的使命，讨论社会性议题。每个人的面前一台笔记本电脑，桌子上满满的是成叠的资料，看起来高级令人向往。宣讲的老师说，这是卓育最大的学生社团，也是本市模拟联合国社团办得最好的，社团的成员可以代表学校甚至代表本省参加全国或者全世界的比赛，但社团会有录取考试，笔试和口试筛选出来优秀的学生才可以成为社员。
　　虽然郁辰初中的时候英语成绩并不差，但她知道实际应用起来，她还差得很远。她并没有像一些同学一样很小就接触外教，除了学校英语课本上的东西，也就只学过新概念。对于口语，对于高难度的阅读和写作，她完全没有底气。但是她有尝试的勇气和为此付出的决心，她敢想敢做，她总是找寻一切机会让自己变得更好一点，她渴望变得像幻灯片里的学长学姐们一样优秀，渴望加入这个传奇的组织。所以在开学的时候就一直关注着这个社团的动态，在社团招新宣讲的时候拉着初中同校，同样考到卓育却被分派到隔壁班的好朋友宋清雅一起去礼堂听讲。一个衣冠楚楚，满脸正气的男生身着正装在讲台前拿着话筒侃侃而谈。他说话的时候从容不迫，字字铿锵，措辞恰如其分，语句精炼。他是社团的主席，也就是社长。没有发言稿，却能如此自如地对着台下上千名学生发言，郁辰瞬间对这个严肃认真的学长升起一分敬畏之情。
　　宣讲结束，社长说有问题可以留下来。
　　“要去问几个问题吗，让社长记住我们也是件好事。”宋清雅用手肘碰了碰郁辰。
　　“嗯...好吧。”
　　郁辰被宋清雅拉着走到了被许多高一学生围住的讲台旁边，等同学渐渐少了些，郁辰四处打量的目光刚好对上社长询问的眼神，虽然还没想好有什么问题可以问，她还是为了打破尴尬，凑上前：“学长，我想请问，听别人说加入英文模联在自主招生的时候有加分，是真的吗？中文模联会不会有啊。”由于害怕会落选，郁辰和清雅还报名了中文模联社的入社考试。虽说名气没有英文辩论社那么大，中辩社还是和英辩社并称卓育两大社团。
　　他俯下身，离郁辰的脸近了些，想从周围的喧闹中分辨郁辰的声音，“我们英文模联社是唯一加分的社团，中文模联社没有的。”
　　虽然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郁辰竟在那一瞬间觉得眼前的男生有说不出来的温柔。
　　“哦，这样啊，谢谢学长。”郁辰从不是什么喜欢花痴的女生，这一瞬间的想法让她自己也吓了一跳，连忙客气地道谢后拉着清雅离开了。

　　这次在走廊里碰到社长，郁辰能主动走上前去搭话，也是记住了清雅那句多和他接触，让他记住我们的嘱咐。她是有多想成为这个社团的一员啊。
　　回到班级，看见只有零星的十几位同学，郁辰才想起来今天是商业精英社团的招新考试。因为商社的发展势趋日下，卓育的商社算是名存实亡，虽然成员不少，但活动不多，郁辰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人选择不参加自习而去考试。想想自习也是挺无聊的，看看时间也还来得及，郁辰拿起几支笔就急忙跑向考试的礼堂。
　　礼堂在教学楼旁边的综合楼四楼，郁辰刚走到楼梯口就又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高高的个子，穿着高二年级的枣红色校服，在高一穿着同样款式却是绿色的校服的学生中格外显眼。其他的同学都三五成群叽叽喳喳地往上走，只有他气定神闲地慢慢走在队伍后面。犹豫了几秒郁辰还是走过去和他打招呼，他看见郁辰好像也没有惊讶的神情，微微点点头算是回应。
　　不知不觉地郁辰也放慢了脚步，跟在他后面。前面的那群同学渐渐都走得远了，只剩下两个人的沉默。
　　忽然，郁辰想了想之后开口：“不好意思，学长你叫什么名字呀？”
　　招新宣讲的时候好像不记得他提过他的名字。虽然问完之后郁辰就有些后悔，觉得这个问题问出来更显得尴尬而且幼稚，但她还是抱着好奇心，等待他的回答。
　　“我叫段陌萧。”他貌似没有觉得有任何不妥，转过头来，回答得很是礼貌。“你是哪个初中毕业的？”他接着问。
　　“一中。”
　　“我也是一中毕业的。你是学校广播站的对吧？”
　　郁辰瞪大了眼睛，“你怎么知道！”
　　他还是没什么波澜，好像早就料到眼前的人会有这种反应一样，“我是广播站你的上一届的站长。”
　　郁辰张了张嘴，感觉太多信息一下子涌出来，正准备再说点什么，就看见段陌萧径直走进了礼堂。
　　郁辰加紧脚步，进去坐在最后一排，看见刚刚说自己是一中广播站站长的男生和坐在讲台上的商社社长低声说了几句话就拿起话筒，“英文模联社的入社考试时间尚未确定，同学间流传的考试时间为星期二是虚假消息。时间确定后我会通过广播告知大家，还请大家耐心等待。好了，最后祝大家商社考试成功。”“大家掌声送英模联主席离场。”商社社长接过话筒。周围一片掌声中还有小女生叽叽喳喳地聊着八卦，说段陌萧也是学生会主席，成绩稳居年级前三，简直是大神级别，长得又帅，吧啦吧啦啊啊啊啊啊啊啊！
　　郁辰揉了揉发痛的耳朵。因为她不喜欢抬眼观察别人，到一个新的环境之后听觉就异常灵敏，周围人再聊什么，好像每一句话每一个词都主动填充到她的思想里，容她细细分析。郁辰总是乐于分析别人话里的意思，虽然她觉得偷偷把别人的话翻来覆去咀嚼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但这好像成为了习惯。从别人对世事的评论中可以帮助审视自己的感情，仔细思考别人的语气和用词也能分辨得出何为真何为假。很多人说出的话表面意思和真实想法是不同的。
　　郁辰看微博上有人说，男人都是大猪蹄子，他们说的话一个标点符号都不能相信。
　　但人本就是善变而且善于隐藏的生物。无论男人女人，都会为了掩盖自己的肮脏内心或者是恶趣味，把一些东西冠以光鲜的外表，摆在阳光下展现给世人那个虚假的自己。有时候那个外表会在长时间的日照高温下熔化，露出藏着的内心，但那是不是发出者故意想让你看见的都不得而知。

　　但郁辰听见几个小女生的谈话觉得不可置否。恍惚间，郁辰觉得他好遥远，好像他一直站在高处，“不与培塿为类”。台上的他说话的时候不卑不亢，却让人心生信服，这让人不自觉地想和他保持距离，不敢亵渎。

　　商社的考试中郁辰一直走神，因为她并没有为加入这个社团注入心血，也因为英文模联社社长是她的初中校友兼广播站站长的事实让她震惊又欢喜。可不可以借这层关系放放水，录取她进社呀？或者，借这个机会熟络一下，面试的时候没准会帮一把？
　　对于段陌萧是广播站站长但她却完全不记得的情况郁辰并没有想太多。由于初中的广播站大部分是老师管理，站长要负责的事情也和广播员几乎没有交集，不同年级的站长和广播员也都是分开管理。虽然郁辰是同年级广播站中比较有名气的广播员，广播的次数也属最多，她也从未和同年级站长单独打交道，更何况是比她大一级的段陌萧。仔细回想起来，她也不过是在年度广播站大会上和其他年级的成员一同开会，除此之外就没有见面的机会了。加上郁辰不喜欢观察周围的人，不喜欢主动和别人搭话，而总是专注于自己手里的事情，所以更不会认识段陌萧。曾经有一个初中和郁辰一起课外补习坐同桌的女生，四年以来第一次迟到，由于郁辰坐在过道一侧，那个女生就站在走廊等着她起身让座。可是郁辰在感觉到身旁有人之后，抬头看了一眼，觉得很奇怪，便又低头做自己的事情了。她完全不认得那个人就是自己的同桌。这件事情郁辰给好闺蜜们讲了之后大家笑话了她半个月。
　　所以郁辰虽然后悔，但是一点都不纠结，为什么自己不记得段陌萧。

　　回到家郁辰就翻出手机打开英文模联社为了宣传而建的招新□□群，向群主发送了好友申请。原来群主就是社长啊。看着段陌萧几个字，郁辰暗笑自己这么蠢竟然没想过那天给他们宣讲的社长就是群主段陌萧。
　　打开手里的一页页英语资料和试题，郁辰开始复习。那时候连什么是雅思托福都不知道，做过的英文阅读都不超过400字的郁辰看着手里群主发到群里的样本试卷无从下手。满篇的英文几乎都被她做了标注，郁辰就这样一直摸索着学习，直到凌晨一点钟。郁辰的父母看她这个样子都惊呆了，就是中考前一个月，郁辰也从未在九点半之后睡觉。其实郁辰也不知道是什么驱使着自己这样一往无前。是对那种高级比赛的向往吗？是不服输的志气吗？在知道段陌萧是自己初中的学长之后，郁辰好像更想做得好，她不想在他面前丢脸，她也想成为和他一样好的人。

　　之后的几天郁辰都没有碰见过段陌萧。

　　她的生活还是照常。没有发自内心的快乐，却有永远挂在脸上的礼貌的微笑。她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自己所在的那个集体，却不得不委曲求全。
　　既然无法改变别人，那么试着改变自己。虽然知道这只是缓兵之计，并不会解决什么问题，但她还是要在这里呆上三年，她没得选。

　　分配的同桌有点让郁辰头痛。从坐同桌以来，刚开始的整整四天两个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郁辰不乐于主动聊天，他也便不说话。后来终于打破了沉默，郁辰却越来越发觉他让人讨厌的一面。课代表发作业，发新书，会习惯把同桌两个人的叠在一起放到离过道近的那个人的桌子上。郁辰有时候看见自己的作业没有发下来，问同桌的桌子上有没有，他却漫不经心，还质疑：“你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你自己好好找找不行吗，冤枉我做什么？”“我只是让你帮我翻看一下，课代表发作业的时候可能不小心把我的放在你那里了，我也没有怀疑是你拿走的啊？”郁辰觉得莫名其妙。同桌突然就没了声音，不理郁辰开始做练习。郁辰无奈，只好在黑板的一角写上寻物启事，麻烦看到的同学将其送回。一天下来没有消息，郁辰还去找了老师，问老师有没有批到她的练习册。老师说看见了，让她回班级找一找。那天老师还留了那本练习册上的作业，眼看着就要放学，郁辰有点沉不住气，又问同桌有没有看见她的练习册。被一次次询问问得不耐烦了，他没好气地翻了翻桌子角的一叠书，把一本分明写着郁辰的名字的练习册扔给她，“哦，没看见。”
　　郁辰当时气愤得想要和他大吵一架，这也是初中的郁辰经常做的，有让她心气不顺的人她从不姑息。但这次，她思虑再三还是把心里的火气压了下去，她抿着双唇，直直地看着旁边的人，眼里是隐忍的愤怒。她不能在刚开学的时候就闹出什么事情，她怕被老师嫌弃麻烦，她怕自己因为不好的事情引起别人的注意。她委屈愤怒，但是她忍。
　　但她越来越反感身边的这群人，越来越觉得整日在这个集体呆着没有一个瞬间让她愉悦。伪装，隐藏，隐忍，她很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