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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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可AR微型芯片终究是虚构的一个世界……”我说。
卓逍遥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口气。“没有她的世界，我触.摸.不到活着的真实。”
我仍在迟疑。因为他身上的故事，还远未达到能让我无视规则进行手术的地步。
“医生。”他躺在手术台上，无影灯下的脸庞苍白得如同在发光。“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如果这项手术你只为真正的盲人执刀，而不是癔症性失明的我，那么……”
我和卓逍遥同时动了起来，最后是我摁住了他的手腕。
“我知道了。”我松开他，沉默着执刀，帮他打开了虚构世界的大门，心底一片凄然。
5.
时隔十年，卓逍遥再一次躺在了我的手术台上，只不过这一次，是他的父母要求为他装上AR微型芯片。而作为陪护，卓逍遥的父亲穿上手术服坐在了手术室的墙角。安静地，沉默地，与其说是陪护，不如说是监视。
在机械臂普及的今天，仍旧要求人工执刀，只能归于“让人费解”，而不再是“需要时间来接受”。至于为什么会提出这样要求，在我看见卓逍遥的眼睛时便明白了——卓逍遥瞎了，留下的是新的，非自然的损伤。
机械臂术前检查会因这种非正常的数据发出/警/报，然后引起医护人员关注。显然，卓逍遥的父母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希望借人工执/刀隐藏些什么。
我抬起头看向坐在墙角的老人，他也看着我。沉默，我们都在等对方先开口。
6．
“……找到您，确实是因为十年前小卓的手术是您为他做的。”
装上了AR微型芯片的卓逍遥开始了新的生活，只不过，是在精神病院里。
但这丝毫不能影响他的快乐，他对着空气微笑，对着空气张开拥抱，追逐着空气四处奔跑，变回了父母心里那个快乐的小伙子。
可是，卓逍遥并不是真的疯了。他只是在逃避没有青禾的现实。
如果某一天，他不再沉溺虚拟的世界了，他要从悲伤的泥沼里抽身而出，去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那么AR芯片就只是累赘。
走进另一个生命花了十年，没成想，走出也花了十年。
卓逍遥疯够了，心里的愧疚不再是死死勒住他的绳子。他准备带上青禾的那份一起重新开始，要努力活到120岁，去看那些青禾还没来得及去看的风景。
“爸，我觉得我的梦该醒了。”他说。
父母喜出望外。
“我想在另一个城市重新开始。”
父母如坠冰窟。
“是时候拿掉这里的芯片了。”他继续说。
父母将他关在精神病院，禁止外出。
于是，十年前手术台上被制止的事，他又做了一遍，只不过，这次没有人拦他。
7.
“我们不希望小卓离开我们，我们不想他再受到任何伤害了……”老人泫然。
我的心底仍只觉凄凉。
“为此，甚至不惜将他一辈子囚禁在精神病院吗？”我问他。
老人喃喃：“……他很快乐。”
爱有时候真是个很自私的东西。
我无法与他多进行争执，因为按照规则，为盲人安装AR微型芯片是我的工作，我不是机器，但我只能执行。
所以卓逍遥，人生是很可笑的，别人眼里快乐的你，结果只是虚假的泡影。真实，只能埋葬于皮囊之下，一点一点死灭。
8.
术后的第三天，卓逍遥的父母推着被绑在轮椅上的他办理了转院手续。我站在门诊大楼的天台上看着他们走进人海里，与周遭的人们明明不同却又如此相似。
就像我开头说到的——无论哪个时代，总会有病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