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妖之音绝》死死

2、2

　　我已经忘了我是如何流落到这青楼之中来的。我只记得我抱着我的断琴，不停的跑，不停的跑。身后是穷追不舍的魔鬼，追得我精疲力尽。
　　街上的人都以异样的目光看着我，避之如洪水猛兽。我披头散发，发髻上的花落了一路。那些淡黄色的小花，在阳光底下黯然神伤。
　　一定发生过什么事，令我悲痛欲绝。我在梦里看着自己，那么年幼的自己，眼睛里布满了恐惧以及绝望。瞳孔浓黑如夜，支离破碎的疼痛埋藏在其中。
　　那一年，我似乎，似乎只有八岁。

　　哎，小音，为什么你都不和大家一起玩？
　　我们并肩躺在花田里，阿流摆弄着一株淡黄色的小花。阳光给那花瓣镀了一层晶莹剔透的金边。
　　我转过头看他，起伏的花草中隐约露出他儿童圆滑的侧脸，带着不加掩饰的笑容。天真而美好。
　　因为，会被欺骗，会被背叛，会被抛弃，会被伤害。
　　我突然想到了母亲，那个着绿纱衣的女子，日日的守候在乌木窗前，手持一缕断发，然后无尽的等待下去。我可以感觉到母亲用情用得多深，可惜，最终还是被辜负。
　　突然阿流他拉过我的手，说，小音，不要怕，有我在身边，我会保护你的。
　　阿流，你可会骗我，可会弃我，可会害我？
　　不会不会，小音，我永远都不会害你的。如果有谁欺骗你，你只管告诉我，我会永远保护你的。
　　阿流的声音是那么坚定，以至于我听得泪流满面。花草的掩盖下，他看不见。我向我看是了解母亲，原来被承诺一辈子是如此幸福的事情。可是我也知道，得到一个无法实现的承诺更是一件痛苦的事，如同母亲。但是阿流，那么天真的阿流，那么坚定的阿流，他可会是辜负我的人？

　　据说今天有几位大人物要来千花院，老鸨要姑娘们都打扮好，谁都怠慢不得。我抱着我的无忧琴依门而立，看着其他人忙着梳洗打扮，个个盛装霞帔，头插梳篦华盛，恍若那天上的仙女误入了凡间。而我身上只穿着一件蓝色的对襟长襦，挽一单髻，不配珠钗花钿，乍一看不过是那市井的平凡女子，与这千花院的极尽奢华格格不入。
　　我原本便不属于这儿，奈何身不由己。
　　我说音啊，你今个可不能一付素面朝天的样子，来的都是大人物，你可要好生的打扮打扮。荷花啊，把那些衣饰拿上来给音姑娘穿戴上。
　　老鸨聒噪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微微转身便瞥见荷花抱着衣饰怯生生地立在老鸨身后。
　　嬷嬷，我向来不装饰的，你知道。半晌，我道。
　　我是不敢像其他青楼女子那般装饰自己的。我虽在这烟花之地，可是我的心，我的身子是干净的，我怕我染了这青楼的铅华，便在无颜面见我故人，见我阿流。
　　老鸨闻言，刚刚还和颜悦色的脸霎时暗了下来，语气也阴厉许多。她转过头对荷花说，荷花，好生的给音姑娘打扮着，若是把音姑娘打扮丑了，小心自己的小命。
　　言毕，拂袖而去。
　　好个雷厉风行，铁石心肠。我看着老鸨离去的背影，心中无不赞叹道。收回视线，只见眼前的荷花眼巴巴的望着我，泪眼朦胧。
　　也罢，也罢。接过荷花手中的衣饰，怀抱我的无忧琴转身尽力房间。

　　再出房间时，我已挽了堕马髻，缀以华盛，步摇，嵌宝银簪，额心绛点朱红，耳中是点翠兰花耳环，着小袖短襦，披白纱画帛，腰间坠宫绦，怀抱无忧琴。
　　刚出了门口，老鸨便迎了上来，扯着我的手对我笑，笑的灿烂无比。
　　今晚，大人们可专门点你为他们奏上一曲呢。音啊，你可要伺候好了。
　　嬷嬷放心。
　　我口中说着放心，可心中却越觉不安。犹如堕入一片黑暗，无助而迷茫。我一遍一遍的念着阿流，阿流，阿流，用来赶走不安的感觉，却是无用的。
　　我随着老鸨缓步下楼，楼下一片声色犬马，繁华满溢。只见席上坐了数人，都是陌生的面孔，锦衣绮绣，面生华光。除了陌生，别无他物，我不曾记得见过他们。
　　然而，只除却上座的一位。
　　我一抬眼，便见一位雪衣公子，温文儒雅，谈笑风生。可谓是一翩翩公子。他亦看见了我，先是一惊，手中的酒杯不住的颤抖，而后他缓缓起身走下了我。
　　那是一张如何风华的面孔，剑眉星目。他站在我面前，深情地望着我，一动不动。
　　我终于找到你了，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