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夜》谢珠

2、虔诚。 只因被人知

　　到午自修上完，已经下午一点半了，学生们过得很充实，阿一也觉得很满足。下午没有阿一需要代的课，她回办公室去写材料、改作业。办公室里的几个女老师总是会闲谈，这天谈到了“某个女生”。
　　故意谈论得极大声。
　　阿一知道她们是在说自己。她并没有在意，只是想着中午的时候，那个在讲台上博得满室愉悦的人突然住进了她脑海里死缠着不走了一样，她怎么也赶不走。

　　“我听说她啊，有病，所以才一直不上班的。”
　　“哦哟哟，那还真是可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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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野给她打电话，“阿一，晚上去我们社玩吧！”
　　阿一无端地心里发慌，她沉默一阵子不知道说什么，忽然想起什么，就向办公室外走去。
　　但只走到一半，电话那端就被邵秋接过了，“是在说你吗？”
　　其实办公室里信号不算好，隔着电话音质并不清晰，但阿一还是听出了那声音里的愤怒，她心里一阵闷痛。

　　不因她被人诟病，只因被人知晓。

　　她继续沉默地走着，走到阳台，走下楼梯，走到无人处，她才仰起头来，“你听错了。”
　　“对不起。”邵秋挂断了电话。阿一听见了他身旁的背景音，是雪野在说：“邵秋，你干什么呀！”
　　阿一知道这个“对不起”是什么意思。
　　她不想知道。

　　下了晚自修之后，阿一到学校门口的小超市买了桶泡面，她下午并没吃饭，到现在也并不想吃下什么食物，但一阵阵的空虚笼着，总是差了点什么。面刚泡好，爸给她打电话，说是给她打了钱，阿一说了谢谢，挂断电话后往嘴里机械地填着面。咽下去的感觉像咽下去一堆砂石，粗粝地剌着嗓子。阿一晓得，这种感觉叫做痛苦。
　　不因为什么，只是活着本来就已经很苦了。

　　邵秋坐在对面的长椅上，静默地看着蹲在路边哭着吃面的阿一。看着看着，他的眼圈也莫名开始发红了。
　　雪野的电话打过来，“邵秋，你怎么回事啊？”
　　他哑了嗓子，“改天吧。”
　　“你心情不好吗？声音这么怪。”
　　“刚吃辣椒呛到了。”
　　“……真有你的，哎，真是，本来还想说你来的话顺便蹭你的车接一下阿一呢，现在可好了，你们俩都不来，我跟那群傻子玩有什么意思？”
　　邵秋笑笑，笑意并未到眼睛里，他看见对面蹲着的姑娘察觉了他的存在，小鹿一般慌乱着逃走了。
　　“喂，喂……邵秋！你还活着吗！喂——”
　　邵秋挂断电话，朝着阿一跑走的地方跑去。
　　他很快就追上阿一，下意识地拽住她的袖子，很快觉得不妥，又赶紧松开，在来之前他想好了许多措辞，像是什么“你别害怕，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但话到嘴头他又说不出来，这样的措辞真的不会被人当成坏人吗？
　　来来回回想了好久，到最后急得他都想跺脚了，索性心一横，张口要说出来，谁知道话一出口却有了偏差：“我不是渣男！”五个字很有重量，掷地有声，把他自己都说愣了。
　　阿一笑了出来，她弯腰向邵秋鞠了一躬，非常虔诚地说：“谢谢你。”

　　邵秋于是明白，他没说出来的那些话，其实阿一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