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请令》三千豆腐脑

7、死亡之旅7 握着纸条的

　　握着纸条的手止不住的抖，“妹妹，你，哪来的？”

　　“刚刚门缝里塞进来的，我捡到就交给你了，好多字我都不认识。”

　　他知道，他都知道，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才好…慕容柒冷静些，冷静些。
　　慕容柒不停的安慰自己，坐在床上闭着眼，努力地让自己静下来。

　　她不是一个人，她有所有人的记忆，从阮筱伊到陆金顺。只要杀死对方，就能拥有对方的记忆，每个人的大部分记忆，除了死亡前和行凶的那一小部分片段。不仅如此，她还有一件宝贝，那张可以实现愿望的牛皮卷。

　　慕容柒心中翻江倒海：我有这么大的优势，我不能让他破坏了我的一切，我不能让他报警。我如果坐牢，妹妹就真的成了孤儿。我有那么多人的记忆，我有知识有文化有手艺，我可以找一份好工作，我不能让他夺走我的一切！我必须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慕容柒下定决心，明天一早赴约，趁着清晨人少，直接干掉黑袍。

　　这一晚，无心睡眠。
　　慕容柒哄着妹妹睡着，独自坐在凳子上，远远的听见几声犬吠，窗外漆黑一片。

　　慕容柒慢慢的起身，生怕弄出动静把妹妹吵醒。小心翼翼地打开衣柜，从为数不多的衣服中选了件黑色风衣。
　　在黑夜中，穿上黑衣，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杀人。

　　悄悄的关上房门，走到厨房，拿起一把小刀藏在衣服里，不大，足够杀死人了。
　　抬头看着墙上破旧的钟，凌晨四点。

　　兜里装着牛皮卷和昨晚顺手取走的火柴，慕容柒的心踏实了不少，坚毅地走出烂尾楼，这一战关乎生死，必胜之！

　　从烂尾楼出发到大桥下，正好两个小时。
　　星期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天未亮，天边隐约泛着鱼白，配合着月光，勉勉强强能看见河水的波光。

　　风微凉，心似火。
　　柳树下的人影离自己不到五十步的距离。

　　慕容紧紧地握着小刀，藏在身后，一步步像黑袍走去。
　　恐惧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有必胜的信心和对生的渴望。慕容柒没有一分一毫的犹豫，她清清楚楚的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应该做什么。

　　黑袍转过身戴着口罩，穿着跟慕容柒一样的黑色风衣，一样的身高一样的打扮。

　　黑袍轻声说道：“你来了。”

　　慕容柒嘴角轻蔑地笑着，以迅雷之势往前踏了一步，手里的刀毫不迟疑地捅进了黑袍的腹部，“你死了。”
　　淡淡的三个字后，快速地抽出刀，往他胸口又扎了一刀。

　　黑袍没来得及做出丝毫反应，手里握着的降魔杵风分毫未动，瞪大了眼，错愕地看着慕容柒大笑，“哈哈哈哈…”
　　那笑声带着几分解脱又带着几分无奈。

　　没有任何阻拦，轻松的便捅了黑袍两刀，他死定了，慕容柒这般想着。
　　看着他胸口的血不停地涌出，听着那几声熟悉的大笑声，慕容柒慌了。
　　比杀了陆金顺还要恐惧，比莫名其妙得到他人的记忆还要震惊，那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自己快要崩溃。

　　慕容柒打着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直直地掉在地上。伸出手停在半空，那一瞬间的停顿仿佛永恒，鼓足了勇气扯下了黑袍的口罩。

　　慕容柒惊恐万分，不敢置信的往后退了几步。
　　空气在那一秒凝固了，时间也如同静止了。

　　那张脸，那张脸就是她自己的脸。

　　黑袍是慕容柒，他是我！
　　慕容柒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大叫着：“你是谁！你是谁！”

　　呼吸慢慢变得困难，黑袍感觉心跳快要停止自己快要死去，伸出手把降魔杵递给她，“还回去。”

　　当降魔杵离手的那一刻，身体轻飘飘的，不自觉的往后仰。在落水前的那一刻，黑袍拼尽了所有的力气喊出了那句，那句穿透慕容柒灵魂的话语，“杀光他们！”

　　慕容柒握着降魔杵，眼睁睁地看着黑袍看着自己掉入河中消失不见。
　　天边太阳升起，阳光那么耀眼，那么讽刺。

　　我杀了我自己！

　　慕容柒行尸走肉般漫无目的走着，街上的行人如同幻影，她的脑袋里一直重复着两句话：“还回去。”，“杀光他们”。
　　久久…挥之不去。

　　慕容柒看着手里的降魔杵，还回去，还哪去？

　　本能地走到烂尾楼，慕容柒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着，没走多远，远远地看见一座佛塔。

　　佛塔…
　　又看看降魔杵，自言自语道：“那便是你的归宿吗？”

　　走进佛塔，慕容柒没有力气说话，将手中的降魔杵交给僧人。
　　僧人没接，指着佛像的手掌，“还是你自己放上去吧。”

　　降魔杵稳稳地放在佛像手中，好似那里就是它应该待的地方。

　　慕容柒眼神散漫，没了一点生气。

　　僧人不忍，说道：“你心事重重，忧虑太深。”

　　“大师，你能帮帮我吗？佛主能帮帮我吗？”

　　“我不是大师，也不要喊我大师，我不知道能不能帮到你，我可以做的就是替你念一段经文。”

　　“多谢，大…您了。”

　　慕容柒面对着佛像，虔诚的跪下，闭上眼。

　　僧人盘腿坐在蒲团上，拿着犍稚敲打着木鱼口中诵着经文。
　　一个小时后，经文诵毕。

　　手中的犍稚不小心掉落在地，滚到佛像座下。僧人弯腰去拾，愣了两秒，眼中的惊恐一闪而过。起身坐好，镇定自若，任由那犍稚留在佛像下。
　　“感觉如何？”

　　慕容柒睁开眼，脑袋空空的，自在祥和。忘掉了一切，忘掉了那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所有的一切仿佛与她无关，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痛苦，没有烦恼，也没有杀戮。
　　她还是以前那个单纯的姑娘，一心只想找份工作，养活自己和妹妹。
　　“谢谢您，好久没有这么舒坦这么安心了。”

　　慕容柒神采飞扬，沐浴着阳光，享受着微风，走在回去的路上，时不时的回头，好似身后跟了一个人。

　　回到烂尾楼已经是下午两点，推开门，慕容鸢把一个信封扔到了床底下，飞快地跑来抱住慕容柒，“姐姐。”

　　慕容柒摸着她的头，“吃饭了吗？”

　　慕容鸢诧异地看着她，点点头。

　　“去换身漂亮衣裳，我说好今天带你出去玩。”

　　慕容鸢犹豫了一会，低着头小声说道：“姐姐不是不许我出门吗？还说我不听话就不是乖孩子就不喜欢我了。”

　　“怎么会！你一直都是最乖最听话的。”慕容柒打开衣柜，选了件雪白的公主裙，“就穿这身，最漂亮了。”

　　“姐姐，我真的可以出门玩吗？”
　　慕容鸢非常想出去玩，小声的试探着，她不确定姐姐是不是在考验她。

　　“当然可以，你今天怎么了，快点换上，晚了我可就真的不带你出去了。”

　　听她说的真切，慕容鸢便信了，兴高采烈地换上公主裙，拉着慕容柒的手，出了门。

　　好久没跟姐姐一起上街了，慕容鸢高兴得不行，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慕容柒跟在她身后，不停地嘱咐，“慢点，注意看路。”

　　钟平易开车着晃荡了半天，他想明白了，死的是陆金顺，杀人的是慕容柒，跟他有何干系，他为什么要逃。再说了，陆金顺死了，曼春兰就可以安安心心跟他在一起了。他心里是爱着曼春兰的，只是因为一时懦弱才丢下她逃了。现在他要回去，回去跟她道歉，回去好好跟她一起生活，孩子，慢慢总会有的。

　　烂尾楼渐渐的接近，经过一小段上坡路，小卡车轻微地晃了几下。钟平易轻踩着刹车，好像没有反应。猛地踩了几脚，真没反应，完了，刹车失灵了。
　　钟平易冒着冷汗，迅速地打转方向盘，险些撞上大树。

　　车子在马路上疯狂地行驶，钟平易大声喊着，“闪开！闪开！”

　　他的叫喊声在发动机的轰鸣声前显得那么弱小，声音完全被掩盖，消散在风中。

　　慕容柒两姐妹一前一后在马路边走着，与慕容柒并排行走的还有位刚做完月子的妇女，额头上戴了块布，怀里抱着婴儿，时不时地努努嘴逗逗婴孩。

　　轰鸣声从身后传来，慕容柒回头一看，失控的车即将撞来。
　　她本能地推开身旁的妇女，刹那间，车从她身上碾了过去，撞向慕容鸢，撞在树上停了下来。

　　妇女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婴儿呆傻了，看着舍身救她的慕容柒充满了感激，可她现在恐惧充斥着全身，魂魄早已吓得飞出九天之外，根本没有办法说出谢谢那两个字。

　　慕容柒趴在地上，感觉不到疼痛，兜里的牛皮卷和火柴掉了出来落在眼前。
　　慕容柒盯着牛皮卷，上面密密麻麻的显现出字来。来不及看清，只隐约看到了“实现愿望，焚之即可”八个字。

　　擦着火柴，点燃牛皮卷，风吹过，燃烧着的牛皮卷飘向空中。
　　慕容柒在心里默默许下心愿：我要和妹妹活下去。

　　抬眼看着妹妹，她躺在血泊中，离得那么近又那么远。

　　慕容柒担心，担心如果真的能愿望成真，自己离妹妹这么远，还能不能救活她。

　　不行！我可以死，她必须活！
　　慕容柒拼了命地伸出手朝妹妹的方向抓去，我一定能抓住她，一定能！

　　一寸也没有挪动，停在半空的手坠落，断了气。临死之前，看了眼站在人群中的黑色风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