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风再起时》关山难度

4、chapter4

　　来不及阻止，包里的东西就尽数落在地上。
　　口红、防晒霜、眉笔、腮红、耳机还有几张优惠券和银行卡，以及一袋装在银行卡大小的透明小包里的白色粉末。
　　“这是什么？”周蕴皱起眉，看着捏在宋之洲手上的白色粉状物问道。
　　“白粉。”宋之洲说，站起身，灰色工装裤撑起的褶皱复又平整。
　　“我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话还没说完，周蕴想起上午和张亮的见面。“这个人渣！”低声骂了一句，周蕴此刻心里恨不得将张亮千刀万剐。
　　宋之洲看着面前气愤难当的周蕴，愣了一会，说：“麻烦周小姐配合。”
　　“张亮，你死定了！”周蕴跺了跺脚，还是配合着宋之洲。
　　傍晚的警察局沐浴在晚霞柔软的光线里。宋之洲在前，周蕴跟在身后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不过仔细看过去，可以看到她眼角的狠劲。
　　“姓名？”女警官坐在周蕴对面，手里握着笔记着笔录。
　　“周蕴。”
　　“年龄？”
　　“二十五岁。”
　　审讯室的玻璃隔窗旁，宋之洲双手环肩，胳膊上的肌肉线条十分好看，一双丹凤眼幽暗的眸光，一动不动盯着坐在审讯室里的周蕴。
　　“还是个高中老师啊。”王宁摘下耳机，对宋之洲说。
　　宋之洲没什么反应，仍然像个雕塑似的盯着里面。倒是拐子耳力甚好，坐在三米远的地方，仍然听得清这边的对话。
　　“老师？什么老师？教几年级哪一科的？”
　　“你这么激动干嘛？”看着拐子伸长脖子凑过来，王宁似笑非笑说：“你理想型是老师啊？”
　　“那可不嘛！”说着，对宋之洲笑了笑，凑到一边看着周蕴，“长的还不错哎！”
　　宋之洲突然伸手锤了一下拐子的肩膀，转过身走到椅子上，说：“人不可貌相。”
　　王宁以为宋之洲是误以为周蕴私□□品，所以才这么说，于是替周蕴澄清：“那袋白粉是张亮那孙子嫁祸的，老大。”
　　谁还不知道是嫁祸陷害啊！宋之洲心想，眼神自然不能友好，深剜一个眼刀，宋之洲拿起茶杯喝了一口。
　　眼前又出现她坐在台上云淡风轻分享《白夜行》的样子。洁白的脸上干干净净，一双眼看似将什么都不放在眼里，垂眸时却又透着一股风情。“蕴”，这个名字起的还真是不错。

　　一天进了两次警察局，周蕴对自己的周六生活感到无语。录完笔录已经快九点，如果不是女警官说不能与张亮对峙，她一定当场卸了那渣男的胳膊为民除害。
　　审讯室冷气很足，只穿了一件单衣坐久了人都有点不舒服。走出警局，华灯初上，月色朦胧，夏季的夜晚自然风吹过，驱散了周蕴身上的寒气。
　　“周小姐。”
　　听到有人叫她，周蕴回过头，只见宋之洲站在黑色汽车旁边，黑色T恤，灰色工装裤，似要与这夜色融为一体。
　　“宋警官。”周蕴礼貌地打了个招呼，“有事吗？没事的话我要回家了。”
　　“我送你。”宋之洲说。
　　车门打开，周蕴一坐进去就闻到一阵淡淡的薄荷草的味道，想来宋之洲看起来也不过二十六七的样子，薄荷草味的香水与他的年龄倒也相称。
　　“感谢周小姐的配合。”宋之洲说，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
　　也许是冷气吹多了，周蕴觉得头一阵一阵地疼，她不太想说话，可是不回答又会觉得怪怪的，于是她敷衍地说：“应该的。”
　　车里又是一阵沉默。宋之洲瞥见一旁的周蕴面露疲惫，想来今天对一个二十五岁的女生来说确实属于多事之日，于是贴心的不再说话，只是安稳的开着车。
　　月色是柔和的浅黄，铺在地上让人恍如生活在湖水里。
　　黑色辉腾开进秀山竹郡的时候，周蕴睡得正沉。晦暗灯光下，周蕴的睫毛微眨，脸颊绯红，呼吸均匀而轻，像根根羽毛落在宋之洲的心上。
　　“……到了？”周蕴迷糊双眼，看了看窗外，摸到安全带，对宋之洲说：“多谢宋警官。”
　　匆匆下车，才发现刚刚一个姿势睡得久了，脖子有点酸。
　　宋之洲看着那小小的身影走进楼道，过了会儿五楼最外边的窗户亮起了灯。他习惯性地从车里找烟，想起刚刚诡异的将所有香烟都丢进了垃圾桶后，有些好笑地扶了扶额头。
　　重新启动车子，油门一踩，黑色辉腾驶进了夜色中。

　　经过昨天的折腾，周蕴确定自己感冒了。
　　从厨房找出感冒药后才发现没有热水。她索性瘫到床上，六月中旬，酷暑天，她裹着棉被，企图用物理降温的方式赶走感冒。
　　从昨天起，手机便没有开过。周蕴一打开手机，自家妈妈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小蕴啊，你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周妈妈说：“那个，你张阿姨又来拜托妈妈了，张亮那孩子，究竟怎么样了呀？”
　　真是奇怪，自己的孩子却要别人打听。
　　报了警察局的名字和地址，周蕴说：“你让她自己过来了解。”一想到昨晚张亮做的荒唐事，周蕴就气不打一出来。正好肚子也饿了，索性继续关机，从冰箱里找着吃食。

　　宋之洲昨晚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梦里他遇见一个女子，那人穿着白色连衣裙，裙摆只能险险遮住臀部。那人还有一双含情脉脉的眼睛，那双眼睛就那样看着他，看着他，然后轻轻开口，喊他：“宋警官。”
　　醒来的时候天光大亮，昨晚他洗完澡就睡了，早上起来窗帘没拉，一眼就能看到对面巨幅护肤品广告和广告上笑容甜美的女明星，以及自己床上，晶晶亮亮的一团糟。
　　“叔叔，你起了吗？”奶声奶气的敲门声唤起宋之洲的神智。
　　行动力与执行力皆在队中占首位的宋队长快速地拆卸被套，塞进洗衣机里。这才开了门。
　　“叔叔，已经十二点了。”宋思辰已经做完了早读，背完了二十个英语单词，带着充满知识的大脑和饥肠辘辘的肚子喊他的小叔叔起床。
　　宋之洲打开门，拖鞋也不穿就从冰箱里取出土司，放进面包机加热。趁这个时间，他躲进浴室，一面洗漱一面回忆昨晚梦里的情景。
　　“宋警官！”耳边突然响起这三个字，险些将宋之洲的牙刷吓掉。
　　低头看到宋思辰皱着眉，宋之洲漱了口问：“怎么了？”
　　“我以后不喊你叔叔了！”宋思辰说：“宋警官心里只有案子！昨晚回来那么晚，早上又起得这么迟，还不给思辰做早餐！我要告诉爸爸！”宋思辰委屈地说：“爸爸说，小孩子不吃早餐会变笨的，思辰变笨了，妈妈就不喜欢思辰了......”眼看宋思辰的眼泪就要掉下来，宋之洲随意捞了把脸，将宋思辰抱起，诚恳地道着歉：“对不起，思辰，是叔叔的错。”清俊的脸上，额前落下的头发上还沾着几滴水珠。“叔叔今天带你去吃大餐好不好？”

　　睡下没过多久，就听到了敲门声。周蕴感冒有点严重，头重脚轻地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只看到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是张亮的爸妈。
　　“小蕴，小亮的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呀！”张叔叔晚年得子，虽然是当地化工厂的老板，但是在对张亮的态度上，他一直以严父自居。眼下肯定是张阿姨瞒不住了，才跟着张叔叔一起过来询问情况。
　　周蕴替他们倒了水，坐到旁边的沙发上，思索着措辞，说：“张亮他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想了想二老也是长途奔波从老家跑到这里，一定还没吃饭，周蕴体贴地说：“待会我请叔叔阿姨吃个饭，再送您去警察局问清楚。”
　　“这还吃什么饭啊！怎么吃得下去！”张阿姨从小就溺爱张亮，遇到这种事自然静不下心，倒是张叔叔，看着周蕴，说：“也好，麻烦小蕴了。”
　　周蕴出门前特地吞了两片感冒药。现在外面热得很，她就近订了小区旁步行十分钟就能到的徽菜馆。
　　先将张叔叔张阿姨送进包间，周蕴立刻跑进洗手间。这一折腾，感冒不但没好，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双手捧水拍在脸上，周蕴觉得清醒不少。
　　“叔叔，我要吃清蒸大鲈鱼！”好不容易哄好了小朋友，宋之洲领着宋思辰走在走廊上。
　　“叔叔，那不是昨天那个姐姐吗？”宋思辰摇着宋之洲的胳膊说。
　　走廊尽头，周蕴和服务员点着单。她今天穿一身墨绿色长裙，头发随意扎在一边，有种知性又温柔的美感。侧脸对着宋之洲，左手捧着菜单，右手食指指着菜目，不用想，一定是温温柔柔和气的语气在和服务员小男生说话。
　　宋之洲怔怔地看着，脑子里猛然回想起昨夜的梦。
　　“宋警官？”软软糯糯的嗓音从走廊那边传来，不知什么时候，周蕴已经看到了他们。
　　“真巧啊，你们也来吃饭？”周蕴走上前，只觉得腿有点发软，好在今天穿的不是高跟鞋。
　　“对，带我小侄子吃饭。”宋之洲说着话，眼神却一直粘在周蕴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