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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000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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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如水,天上一颗星星也没有。
“小鬼,吃饱了就快点儿走,天要黑了,我这儿不留人。”
星晏盘腿坐在院子里的草席上,一手拿着破蒲扇不停扇风,看着眼前的小孩吃完最后一口包子,咽了咽口水说道。
肚子饿的咕咕叫,奈何星晏心软,愣是把唯一一个包子给了路上捡来的孩子。
结果这孩子拿着包子一路跟了过来。
“不急。”小孩掏出帕子擦了擦嘴,“这包子皮厚馅咸,给我沏杯明前龙井漱漱口……”
“想得美,滚滚滚!”星晏用破蒲扇拍了一下小孩的头,见他无动于衷便起身拎起他的领子,拖着他走出院门。
“好歹给杯水喝吧……大姐……”
走出院门的一刹那,小孩用手勾住篱笆,原本就不结实,被他一扯便倒了一片。
星晏两手一松,小孩跌坐在地上。
“我说小鬼你怎么男女不分?”星晏抱着手臂看他,又看了看倒掉的篱笆,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小孩不语,用小手摸了摸鼻子下面,随后看着星晏无奈的摇头,起身掸去衣衫上的尘土。
星晏愣了愣,反应过来也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这才发现自己的胡子已经歪到天边儿了。
她还以为旧道袍和假胡子都掩盖不了自己的天生丽质……
想多了。
“要么给我赔篱笆,要么赶紧回家。”看到眼前的烂摊子,星晏很是恼火,但再生气也不能和一个小孩较真,他看上去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就冲他那张粉嫩又人畜无害的脸,星晏对他也没法真的生气。
“我无父无母没有家,来的路上就说了,你还要我说多少遍?”小孩瞥了他一眼,用一种不符合他这个年龄的语气说道。
这么可爱的孩子……
就是嘴巴真欠儿啊!
星晏忍不住用手掐了掐他的脸,对方似乎很意外,愣了一下才推开她的手,虽然没用力但还是在他脸上留下一个红印。
“你走是不走?”星晏问。
小孩揉揉自己的小脸,不慌不忙说道:“我好养活,一天一个包子就可,就是盐少点皮薄……”
话没说完小孩又被星晏拎着衣领走了好远。
“我一天能吃一顿饱饭就心满意足了,哪还能顾得上你?”星晏一边说一边走,这会儿饿得要虚脱,拎着个孩子走的每一步都艰难。
才走了六七步,就看到远处星星点点的火光正朝自己这边移动。
星晏暗叫不好,一定是上门讨债的,于是扔下那小孩就往林子里跑。
“小子,有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小道士……”
“往林子那边跑了。”小孩起身再次掸去身上的尘土,毫不犹豫出卖了给他包子吃的恩人。
所以星晏才跑了一百多步,就被那一伙人团团围住。
“我错了!我还钱……”
星晏没了退路,双手合十举过头顶,对着来的人拜了又拜。
“你这个骗子!”
火光映亮了每个人的脸,星晏定了定神,才发现来的不是赌场的打手。
“你们是……”
星晏直起腰板,底气又恢复了三分。
“你这人忘性也太大了!”其中一个褐衣老者道,“无水贫穷有水富,想起来了吗?”
无水贫穷有水富,这句话是星晏一个多月前说的。
那天她走在路上饿得要死,无意间看到一处新坟,心生一计。
“哦哦哦!”星晏点头笑道,“当然记得,怎么,今天是来感谢我的?”
“今天是来卸你胳膊和大腿的!”褐衣老者啐了一口,“就是听了你的话,迁了我家老爷子的坟,如今可是有水了,坟头都被水泡了!你说怎么办!”
“怎么可能!”星晏脱口道,想来自己选的地方即使无功也不会有过,再不好也比埋在槐树后面要强一百倍。
“怎么不可能!你现在就随我去看,坟头渗水,这一片的草木都涝死了!”褐衣老者说着,上前扼住星晏的手腕要带她走,星晏自然不愿意,奈何力气不比对方大,索性坐在地上赖着不走。
“陈老爷你冷静一下!误会,一定是误会!”星晏大声道,此时此刻她在心里后悔——
那日她看那新坟埋在槐树后五尺处,在她看过的《青囊经》中为大忌,风水不好必殃及子孙后人,想必那家人此刻也是大灾小祸不断,于是去附近镇上打听了一下,才上门找了这户姓陈的人家。
“走吧你,家里没钱财也没剩饭。”
星晏敲门,开门的是陈家的下人,看她一副年轻道士的模样便猜她是来化缘,于是打发她走。
“小公子且慢。”星晏一手推着门,嘴角上扬道,“贫道路过此处,见贵府上下黑气笼罩,想必被邪祟……哎哎哎别关门!你家不是有人上京赶考,这关系到能不能考上……”
“你说什么?”
原本关上的门又开了,下人身后还多了一位褐衣老者。
“贵府近三个月以来有办白事吧。”星晏连吃了三块茶点差点噎死,喝了口茶后缓了缓才问道。
刚刚的一番话被陈家老爷路过时听见,这才让她进来。
“是我家老爷子。”陈老爷不免面露悲痛之色。
“请您节哀。”星晏道,“不过有些事说出来也许您不理解,但是贫道既然知道了,便不能不管。”
“小道长但说无妨。”
“槐树附近立坟下葬,怕是先人在下面不得安宁,并且会影响到子孙后人,贫道就开门见山问了吧,最近府上可有财物丢失,可有人员受伤?”
“有!前两天我那侄子来府上住,骑马去郊外时摔断了腿,财物丢失也有,而且半月前灶房里还走水……不过这些事我都受得住,相比之下我更担心我那上京赶考的独子……”陈老爷道,“依小道长之见,我们是不是能砍掉那棵槐树?”
“迁坟。”星晏直截了当说道,看陈老爷面露不悦,她又解释道,“槐树随意砍了会惹来更大灾祸,还是迁坟最佳,所谓无水贫穷有水富,若是陈老爷信得过,贫道可以选一处风水绝佳之地。”
说服陈老爷不是难事,告诉他只需迁坟就可以化解一切灾难,又可让他家老爷子安息,他便同意了,前后花了六天时间,将坟迁到星晏指定的地点,随后又拿了六两银子做谢礼。
星晏拿了钱就离开了陈府,本以为事情就这么了结了,没想到今夜又遇到这一出。
“误会个头!”陈老爷怒不可遏,“如今我不仅要你赔钱,还要去官府告你,让你这个骗子吃牢饭!走走走,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官!”
“陈老爷您消气,不然这样吧,钱我想办法还,我再给您家老爷子选块地,保证……”
“保证个屁!”陈老爷斥道,“今天不看你下大狱,我就不姓陈!”
说着几人上前将星晏架起来向前走,任她怎么挣扎也没用。
“咳咳。”
刚刚指路的小孩却在此时出现,不偏不倚站在路中央。
“谢谢你帮忙,这钱给你买糖吃。”陈老爷以为小孩要好处费,于是从衣袖里摸出三个铜板,而那小孩负手看他,丝毫没有要接过钱的意思。
“嫌少?”陈老爷的眼神里露出几分不屑,但又不好当着众人的面欺负一个孩子,于是又摸出两个铜板,一并递给他。
小孩不接,并且摇了摇头。
“年纪轻轻,胃口不要太大。”陈老爷收起铜板,俯视着小孩,“不要就让开,不要耽误大人的正事。”
“水泡坟,出公卿。”小孩开口,用孩童特有的稚嫩语气说道。
“你说什么?”陈老爷没听太清,在场的其他人也听的不是很明白。
包括星晏也一头雾水。
“水泡坟,出公卿。”小孩又重复了一遍。
“胡言乱语,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陈老爷皱眉,推开小孩正欲向前走,却听到哒哒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马背上骑着的正是陈家的家丁。
“老爷,老爷好消息!大少爷中状元啦!”家丁翻身下马恭贺道,陈老爷愣在原地不说话,反应过来后喜极而泣,蹲在地上又哭又笑。
“不枉我儿寒窗苦读十余载,父亲您看到了吗,庆之他光耀门楣了!”陈老爷仰头道,忽然想到了什么,俯身按着小孩的肩道,“你把你刚刚的话重复一遍?”
“水泡坟,出公卿。”小孩不厌其烦,说了第三遍。
“放了小道长。”陈老爷一挥手,几个人就将星晏放下来,陈老爷亲自走到她面前,先是深深鞠了一躬,而后道,“是小老儿有眼无珠冒犯了,这儿有五两银子给您赔不是,还望您别嫌少。”
星晏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陈老爷就将装银子的布袋硬往她手里塞,和来时的气势汹汹截然相反。
“不赔钱了?”星晏小心翼翼试探。
“不赔了,不赔了!”
“不见官了?”星晏又问。
“不见,不见!”陈老爷头摇的像拨浪鼓。
“你家坟头渗水,老爷子还在水里泡着……”
“无妨,无妨。”陈老爷看上去很高兴,“自从小道长迁了坟,我家中再无糟心事,这坟头渗水怕真的是误会,小道长用心良苦佑我儿中状元,这也是我家老爷子日思夜盼的,只要我儿好,什么都好!”
陈老爷说罢,高高兴兴将一串铜板放在小孩手里,又连着向他二人作揖,随后带人离开了。
又恢复了平静。
“小子,你刚刚是想说‘水抱坟,出公卿’吧?”星晏收起银子,揉揉刚刚被捏的红肿的手腕,想起小孩刚刚说的话,勉强可以在《青囊经》里找到出处。
“那又如何?还不是救了你。不如反思一下自己,半吊子堪舆术还敢给人看风水。”
小孩冷眼看她,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星晏语塞,抬手就要去掐他的脸,但小孩吃过一次亏,这次敏捷的躲开了。
星晏转身就走,却被小孩拉住衣角。
“你干什么去?”小孩仰着脸问。
“自然是回家睡觉。”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