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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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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与林初的第一次相遇是在烟雨朦胧的江南,那时父亲的身体还很健康,带着我们兄弟几个去江南走访。
江南雨多,有一日我与五哥走散,身边也没有小厮跟着,雨悠悠的就这么开始飘起来。
无奈,躲在路边人家的屋檐下,身上既也没有银钱,也不认得回去的路,只能等人来寻。
天色渐晚,雨却未歇。
“哪来的小家伙这么可怜?自个儿在这儿孤零零的呆着。”
还记得他穿着白色的锻袍,外面罩着一件靛青的外衫,头发未束,随意的披在肩上,举着一把天青色的最普通的那种油纸伞。
那一年我才十二岁,他十六,我连他胸口都不到。他把手递给我,我怯怯的把手放在他的手心,他便把我也拉到伞下。
他牵着我在街上走了一段,远远的就看到有人来寻——是赵伯。当时他也只能被称作赵叔,是父亲身边的侍卫。
他身边还跟着慌张的五哥,五哥只十五,把我弄丢了也是吓得不轻。不管还有没有雨,冲过来一手把我按在怀里:“乱跑什么!你想吓死五哥吗?!”
“五哥……你松开点好不好?有点闷……”
“你还好意思说闷?”说着五哥松开了我,转身对旁边的少年道:“多谢你了。”
“无妨,应该的。”他笑道,又对我说:“再见了。”
第二次见面时是在次年年底的长安,一次晚宴上,他和林将军一同向父亲敬酒。
直到那时我才知道,他会在雨中助我不是看我可怜,而是本就见过我,五哥也是认得他的。
他是林将军的小儿子,这一年的武状元,也是本朝最年轻的武状元——林初。
身旁的五哥推推我,道:“九弟?这吃的不合口味?怎么突然就不开心了。”
“没有呀。”我对他笑笑。
敬酒之后林初走过来,对五哥道:“五皇子,好久不见。”
“好久?”五哥调笑道,“不是前两天才在御书房见过?”
林初眯眼笑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五哥笑着说:“是是是,你说的都对。”
看来五哥与他关系不错。
两人寒暄几句之后他转身对我道:“九皇子还记得我吗?怎么不开心的样子?”我抬头看着他没有说话,五哥插嘴道:“别问了,我问他都不说,何况你呢。”
年后,五哥被封为太子,林初也有了个不大不小的官职——太子近侍。
皇家的兄弟之间总是为了王位有些间隙的,不过我与五哥的关系从小到大一直很好,我知他胸怀天下才德兼备,他也知我无心争权。
自从他当了太子之后我去他书房的次数越来越多,说是躲懒不如说是为了见林初。
多是五哥处理文书卷宗,林初在旁帮忙,我就躺在一边的软榻上休息。开始那几天我故意不带侍从去,到了晚上回去时五哥为了安全就让林初送我,后来默认的就是林初陪我回去。
我比林初小四岁,他就一直把我当作小孩子。晚上无人,回去的路上我牵起他的手说夜路不好走,他就任我牵着;冬天里路滑,他有时也会直接背我回去。
有一回他问我:“九皇子怎么不爱说话呢?是不是讨厌我?”我停了下来,小声的说:“没有,真的。”
我想说很多,想说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呆在五哥身边,来我宫里不好吗?我会对你很好的,官职有那么重要吗?如果很重要,我也可以向父亲替你求个一官半职。
我想着他可能喜欢活泼的人,我就开始在路上多说一些话,逗人开心我是会的。
那时也只是想找个能一直陪在身边的人,很单纯的认为让他多喜欢我一点就能跟在我身边了,我对他的喜欢也很单纯,像喜欢读书喜欢睡觉一样的喜欢。
其实一月里我也只能见他三五次,五哥那里去多了是会招人非议的。于是和林初熟起来之后,我就开始各种耍赖让他休息的时候来找我。
这一日中午,林初从五哥那里来,一脸疲惫。
我赶紧迎上去扶着他:“怎么了这是?”
“有点事熬了两天,”他将一部分的重量放在我身上,“九皇子不介意让我先睡一觉吧。”
我有点急,拽着他往我的房间走:“你这人,既然这么累了直接在五哥那儿睡下不就好了,何必再折腾这一趟?这么大的人了也不会照顾自己。”
林初顺从的跟着我走,“我这还不是怕九皇子以为我爽约?而且,论床还是九皇子这里的最舒适。”
“你这人。”
留林初吃过晚膳后,送他出门时我说:“你可以叫我的名字,我叫——”
“延卿。”他抢先道,看着我笑了笑:“我知道。”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睛,“林初……”我想喜欢还是不一样的,就像对林初的喜欢和对五哥的喜欢是绝不相同的。
“知道啦知道啦,想吃糖葫芦还是面人,下次给你带。”
在他心里,我还是那个十二岁的孩子,可今年我已经要十六了——十六岁,江南那时,林初也是十六岁,五哥十六岁的时候都娶了一门亲了。
我十六岁的时候,林初二十,早就到了该成亲的年纪。
中秋时父亲赐婚,把一位远房舅舅的女儿许给他,他正在我宫中,跪下领了旨,道:“微臣尊旨。”
我以为我会冲上去抢下他手里的圣旨,但是我没有。
他成亲了,娶了那位圣旨里写的“贤良淑德”的姑娘,他成亲之后很长时间里我没有去找过他,也没找过五哥。第二月,他来找我,把那位姑娘也带了过来。
“我想,是要带她来见见你的。”
林初说。
我看着他,他的眼里有我看不懂的东西,突然一个可怕的念头在我脑海里闪过——他知道我喜欢他,因为知道,所以特意带着妻子来告诉我——放弃吧延卿,放弃吧。
我面上笑了笑道:“按辈分我还要叫她一声姐姐,那你便是我姐夫了。”林初笑道:“臣不敢当。”
这笑落在我眼里越发刺眼,扎心般的痛。
“听闻,你要随五哥北上检查边防?”
“是。”
“要多久?”
“大约三月便可回。”
“新婚一月,你倒是放心得下新娘子?”
他不答,笑着看向那女人,道:“自然是社稷为重。”
好一个社稷为重。